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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第七十九章:靈州之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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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第七十九章:靈州之戰(三)

西夏人沒能搞出最好的火炮,這件事李察哥是要負責任的,他貪汙。

他的賬目不透明,就意味著從上到下都有權利尋租的位置,那送材料的不會送好材料了,修爐子的不會修好爐子了,而工匠,如果李察哥使勁鞭打工匠,工匠只會恐懼,恐懼就不會一心做實驗了,畢竟實驗意味著可能要一次又一次浪費材料,一次又一次面對失敗,工匠們就會把心思放在別的事情上,比如說糊弄主官,怎麽能搞一個超級加倍的黔之驢,或者要是糊弄不過去,工匠們就翻山越嶺跋山涉水逃走。哪怕李察哥的士兵嚴防死守,這可是一群工匠,有狗洞他們爬,沒有狗洞制造狗洞他們也要爬。

連續發生了許多次工匠逃亡事件後,李察哥也反思了一下,反正他有錢,既然有錢,針能過去,線有什麽過不去的呢?給工匠發錢!使勁發錢!必須發到手裏!給你們實驗的經費和時間,你們就造吧!

消息傳下去後,李察哥還想呢,禮賢下士也不過他這樣的,千金買馬骨也不過他這樣的,伯樂常有,他李察哥不常有,必有一個天才拯救西夏的!

但火炮還是沒有造出來,因為他遭遇了貪汙的第二種影響——那就是既然上梁不正,下梁就一定會開始考慮,本版本下,工匠這個職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加強,既如此,為什麽不讓我家親戚上呢?

李察哥不認得工匠,也沒找到一個清正的好人管理工匠,他也從來沒考慮過讓自己的部下清正一些,第一個工匠被換掉後,很快第十個工匠就被換掉了,工匠們依舊在逃亡,只不過這次逃亡沒人追了,反正有新人裝模作樣地頂上。

至於“撼山”,撼山是不可能撼山的,但新來的工匠們確實感激涕零,兀卒的恩情一定要還,這代還不完下一代還,大家齊心合力,將這職業傳它個四五代去。

一切都完美,可惜宋軍兵臨城下了。

關鍵時刻,還是完顏宗弼派來的工匠起了作用,完顏宗弼對待這一批工匠很精心,實驗進度他親自盯著,他是最警惕的一個人,完顏宗幹問他,他說:“哥哥,這事是最要緊的,哥哥細想,若是放在幾百年前,胡人有馬鐙,漢人沒有,這仗怎麽打?若是再幾百年前,漢人有甲有弩,胡人只有一把力氣,這仗又怎麽打?大家都是兩手兩腳,憑什麽漢家敢說一漢當五胡?後來遼人憑什麽說咱們滿萬不可敵?”

完顏宗弼不知道軍事科技發展史這個名字,但他知道,只要戰場上出現一件足夠左右這場戰爭的新武器,就意味著整個天下的戰爭規則都要更新一次。

他用心了,所以女真人造出了並不完美的火炮。

現在這火炮一開,炮管沒有裂,炮管裏面的鐵殼裂了,將鐵殼裏的東西,呈扇形傾灑了出去。

韓世忠的步兵迎面就撞上了那些東西。

不是實心彈,實心的鐵球只要碰一下,人立刻就要變成血霧,可實心的鐵球也有壞處,它怎麽都只能砸一條線,而鑄造實心的鐵球也需要相當高的技術。

西夏人砸出來的是許多鐵片。

鐵片向著兵士就沖過來了,鐵刺打在他們的胸甲上,那一下就要給兵士打一個趔趄,像是有錘子狠狠在肋骨上砸了一下,砸得眼發黑,低頭再去看,胸甲一定也有一處凹陷,上面紮著一截鐵刺。

可胸甲不曾被穿透。

這個韓世忠的兵單膝跪在了地上,他很快起身,繼續向著城墻的缺口沖上去。

他的肋骨已經斷了一根,不過這點小傷,不要緊,有人比他更重。

他們是攻城的士兵,四肢不會穿戴那種高爐流水線出來的甲片,穿上就很難攀爬和奔跑了。

鐵刺紮進了誰的腿裏,沖擊力能帶走一塊肉,那人當時就倒下了,他還活著,但立刻就失去了戰鬥力。

又或者是紮在小臂上,那士兵覺得自己還能繼續戰鬥,但他的那只胳膊就拎不起武器和盾牌,也沒辦法抓住繩索,扛住土袋了。

西夏人又開了第二炮,第三炮。

有鐵刺打在了宋軍的臉上,那人立刻就死去了,也有最幸運的人,鐵刺將他的頭盔給打飛了,他頭皮上有血留下來,流得他滿臉都是,他就喊了一聲娘,紅著眼睛繼續沖上去了。

他們是先登營,皇帝攢的那些副食,那些零嘴,都叫他們吃了,他們吃了腌肉和堅果,吃了糖霜果子,不管文吏說該不該按日吃,他們都一氣吃盡了。

這是韓世忠搶來的,他們吃了,沒什麽遺憾,就該沖上去了。

當步兵沖過了火炮的區域後,西夏人開始從兩側的馬面墩臺向下放箭。

宋軍的火炮也更換了,宋軍也開始更換成距離更遠的破片彈,調整角度,瞄準城墻。

一樣是各種鐵片,鐵刺,還有大量的煙,那煙裏有硫磺,讓西夏人看不清。

西夏守軍有人中了鐵刺,他們沒有那樣好的鎧甲,鐵刺紮在胸膛上,這人立刻就跌落下城墻。

有人跌落下去,後面立刻就有人頂上來,彎弓射箭,繼續向著缺口處的宋軍頭上傾瀉。

韓世忠是不會退的,他領的士兵也不能退,靈州城的城墻為了加固而在底部用了大量的夯土,這就導致靈州城的城墻不是垂直於地面的,而有了坡度。

宋軍的頭頂是箭雨,箭雨的上方是鋪天蓋地的鐵刺,有人在哀嚎,有人摔下去,濃煙滾滾,血雨紛紛。

可沒有人後退。

韓世忠已經到了缺口正下方,他臉上有血,有汗,全混在了一起,他的聲音已經啞了,可每個士兵都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只會說一個詞——向前!向前!

李察哥也在城墻上,他那極其威風的頭盔不知什麽時候被打掉了,發髻散了一半,白發和灰土混在一起,他也在那喊,喊著黨項語,他說——大夏!大夏!

城下的宋軍還在往上湧,土坡上很快鋪了一層屍體,沙袋鋪在舊的屍體上,沖鋒踩在新的屍體上,宋軍還在往上沖,城墻上的人還在往下掉。

西夏人開始向下潑滾燙的油了,有摔下去的弓箭手就躺在那烈火裏,和身邊的宋軍士兵化為一體。

最勇敢的人,最忠誠的人,最微不足道的人,都在這裏了。

太陽仍是自顧自地下山吃酒去,不問他們的廢與興。

太陽下山了,雙方就暫時休戰,韓世忠部第一天沒有拿下靈州城,這算是宋軍在伐夏之戰的第一次挫折,但也在所有人的心理預期內,西夏人得菜到什麽程度菜會第一天就將靈州城拱手相讓呢?

靈州城內有兩萬守軍,宋軍則是十萬,這一天不是只有南門在打仗,三面都有佯攻,當然北門圍而不打,主要是圍師必闕。

打完了一天的仗,韓世忠部撤回來,換上了一支小炮的部隊,還在很穩地繼續炮轟那個缺口,不用什麽值錢的彈藥,但是時不時地轟一下,轟一下,就有西夏人掉下來。

那個缺口下方始終在燃燒,一整天堆在那的人就都被燒成了焦屍,都在那裏堆著,像地獄一樣。

韓世忠部回到大營時,大營裏儲備好的道士和各種後勤補給就用上了,鐵甲有些已經粘在皮肉上,需要用各種辦法取下來,取下來後還需要系統清理創面,消毒包紮等,大營有專門給傷員養傷準備的地方,沙漠雖然有各種巨大的不便,只有這一點好,就是天氣稍微涼下來,沙漠裏的夜晚就非常冷了,不利於蚊蠅滋生,只要控制好水源,軍隊就不容易引發瘟疫。

士兵們摘鐵甲時齜牙咧嘴,軍官就穿梭在他們其中,計算傷亡人數,輕傷多少,重傷多少,有多少人需要送回耀德城,有多少人可以很快上戰場。

等他們統計完了,這一天差不多死了七百人,重傷了千餘人,需要回耀德城養上一個月,還有兩千人是在大營裏養養就能重新上戰場的。

參軍們還要估算一下,今天殺敵多少?

正常情況下,宋軍士兵和西夏士兵都在平地上交戰,此時的宋軍可以一個打五個了,但攻城戰是進攻方極度不利的。

大家算完了,從各種方式判斷出來的,有一些是士兵自己說的,有一些是望士用望遠鏡看到的,還有一些是從城墻下的屍堆判斷出來的。

缺口處有宋軍上去,也有西夏軍下來,雙方在下午還進入了短暫的白刃戰,算一算就知道了。

西夏人今天確認死的不多,大概四五百,但減員非常多,很多西夏人被拖走了,或者就躺在城墻上,活是活著的,但不能再繼續戰鬥了。

很奇怪,西夏人重傷這麽多?

再算算,哦,並不奇怪。

西夏人的甲不太好。

他們也許有鐵礦,可沒有那麽多鐵匠日以繼夜地打造鎧甲。

他們的鎧甲磨損嚴重,有些人身上穿的也是皮甲,而皮甲是經不住宋軍炮火的。

“今日方知功在誰身上,”韓世忠嘆氣道,“不在你我,在嵐州的王祭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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