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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第六十三章:李乾順的倒數第二次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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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第六十三章:李乾順的倒數第二次努力

李乾順的使者很快就到汴京了。

此時天氣熱起來,大家不喜歡在家裏待著,因此有理由的會出門,沒理由的制造理由也會出門亂逛。

使者騎馬走在街上,就看到這座城熱熱鬧鬧,忙忙碌碌。

六月裏,女子穿得就少了,有膽子小的,羅衫還要選不透光的細布;有膽子大些的,一層紗披著一層紗,走過去一陣香風,還能隱約略看到兩條白皙修長的胳膊,上面套幾樣炫富的首飾做點綴。

最後手裏一定要有一碗小吃,多半是冰沙拌著金桃甜瓜水鵝梨,水果細細切了丁,蓋在上面,汴京的市民還嫌味道寡淡,再澆了蜜糖汁。有人走在街上,一邊走一邊吃,吃一路也沒吃下去幾勺,別人看了就吐槽說:“小娘子們慣是這樣,一杯冰雪涼水,能從金明池逛到王家園!”

她們就這樣結伴在街頭走過,或是坐在茶樓的窗邊,向下去看那個穿著與她們不同的,有侍衛陪伴的黨項使者。

使者也沈默地看著她們。

六月裏,京城沒有節日可供玩樂,因此大家就得加倍努力找出可以玩的地方,加倍享用冰涼甜蜜的瓜果和甜點。

她們就是這樣快快樂樂地生活的。

靖康年已經過去很久了,她們想不起來,也不需要想起來,她們頭上有那樣一個君主,守護著這個王朝,因此她們除了自己的那點事外,是什麽都不必操心的。

她們根本不知道她們的聖主正在將恐怖散播到遙遠的西北,她們更不知道即將開啟的戰爭。

使者騎著馬,一路走到了官舍下榻,沐浴更衣,到了第二天,他就被宣進了艮岳。

大宋的皇帝正在等著他。

她身邊有幾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文官,另一個年歲大些,雖然也穿了文官服飾,但看起來更像一個武將。

皇帝看起來面色很平靜柔和,她穿了一件常服,頭發被束起來,戴著發冠,身上沒有什麽別的配飾,因此看起來並不奢華,甚至比不過使者看到的貴女身邊的女使。

那些女使發髻和耳邊也有明珠相襯。

整個大宋都知道,皇帝生活得很簡樸。

是以使者很想問問她:你生活得這樣樸素,明明幾戶農家的產出就能供養你,你為什麽還要發動戰爭呢?

使者沒這麽說,這麽說容易被直接拖出去。

他得壓抑下他的悲憤和屈辱,他低著頭,很謙卑恭敬地問:陛下,我主已經稱臣,不再動幹戈,我們願為大宋世代鎮守西陲,如果金寇膽敢南下,我主也願為大宋馬前卒,使大宋朝廷從此無邊患之憂,我們如此忠誠,大宋卻在邊境上礪戈秣馬,我們心甚不安,因此遣臣前來,問陛下一句,兩國既為君臣,何以見疑?

皇帝聽過之後,輕輕地笑了。

她說:“宣和元年,咱們兩國的疆界已經定下了,橫山是大宋的,做臣子的,可以隨意將君主的土地偷去嗎?”

使者心裏就突然跳了一下。

他說:“金人南下,宗室東狩……橫山守軍潰散,我主若不取,金人亦取之。我主取之,實為保全……”

“保全大宋?”她問,“還是保全你們西夏?”

使者說:“保全臣子,自然也是保全了君主。”

“李察哥與完顏宗弼聯手攻入麟州,掠我的子民,燒我的城池,逼著我收覆雲中府的大軍回援麟州,”她說,“也是保全君主嗎?”

使者就只好說:“陛下,兩國交兵是過去之事,金人南下時,我主亦是為金人所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兵。今日大宋能收覆燕雲,我主亦為之慶幸欣喜,我主已向大宋稱臣,歲歲納貢,不敢有違。陛下既受我主稱臣,便是君臣之誼。臣主雖有過,已是往事。陛下何不寬大為懷?”

她說:“你也說了,金人相迫,你們便從,你們如何取信天下?”

使者立刻就繼續說下去:

“陛下,我主願以子婿之禮事大宋。若陛下肯嫁一宗女,與我永結秦晉之好,則橫山之事,可徐徐議之。”

從西夏使者嘴裏說出這話是很屈辱的。

李乾順已經不年輕了,大宋如果嫁女,一定會嫁一個年輕的,明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宗女吃虧。

但國力對比在這裏,天堂太遠,趙鹿鳴太近,嫁過去的那就很難說是兀卒的皇後,而更有可能是兀卒沒有血緣關系的媽。這甚至也不需要宗女自己性情如孫權妹妹一般強橫,她啥也不需要,她只要帶著一個使臣。

然後高歡娶蠕蠕公主的慘劇就會重現。

甚至以大宋皇帝的行事作風,西夏人會懷疑宋帝在那位宗女臨行前,可能會語重心長地告訴她:妹妹/侄女啊,你就放心吧,李乾順沒有你,就沒有繼承人,但你要生一個繼承人,是不必一定要他幫忙的!

這些李乾順都考慮過了,無所謂,不就是請回來一個活媽供著嗎?(沒錯,李乾順都不會用“娶”這個字)那就謹小慎微地供著,還能怎麽樣呢?公主要是紆尊降貴願意和他生一個,那他就立刻給這孩子封為太子,公主要是不願意,他也可以咬牙給宗室裏平頭正臉的帥小夥都找來,挨個訓練好了送過去。

比起國家存亡,他自己的肘腋之患啥也不算!

趙鹿鳴說:“嫁女?”

使者感覺有戲,趕緊低頭說:“是。”

“耶律氏何在?”

“陛下!耶律氏之死,乃是憂思故國,抑郁而終,太子仁愛,亦是為母親傷悲所致,並非……”

她一笑:“你說出的話,天下人可信麽?朕自思,朕與李乾順雖為君臣,可素昧平生,比不過他的發妻和嫡子,你主待妻子如此,待舊主大遼如此,待宋如何不如此?宣和元年的疆界如何,朕今日還要如何,橫山是大宋的,你回去告訴你主,祖宗留下的疆土,朕一寸也不會舍棄。”

使者已經完全被逼到絕境,忍無可忍了。

要是現在他有燕國地圖,他就準備發動布衣之怒,讓這位暴君也嘗嘗王負劍的滋味。但可惜他進來之前已經全身上下被搜了三遍,他赤手空拳,對面的皇帝面前則有四個契丹老兵,正一臉嘲弄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背棄大遼的卑鄙小人的使臣。

使者只能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地躬身行禮。

但他還是不死心。

“陛下今日之言,臣一定會轉告我主,但也請陛下細思,夏雖小,舉國上下,尚有控弦之士二十萬!陛下若相逼太甚,我主亦只有死戰而已!”

她就樂了,看向了一直嚴肅旁聽的那個老頭兒。

她說:“這位是張叔夜,朕伐金時的主帥,回去告訴李乾順,燕雲當年也有控弦之士,鐵甲浮屠,他們現在回燕山以北繼續追著傻麅子跑去了。”

消息傳回了李乾順這裏時是幾天後的晚上。

李乾順已經很久沒有臨幸過妃嬪了,他沒有那個興致,他喜歡自己待在佛堂裏,靜靜地想自己的事。

妃嬪不敢靠近,好在他也有女兒,他的小女兒也會小心翼翼地做一碗甜羹,捧來給他。

可他在小女兒的臉上又看到了多麽痛苦的恐懼!

他問:阿雲,你怎麽了?

小女兒說:爹爹,外面都在傳……宋人要打過來了。

李乾順就楞了一會兒。

他微微笑道:“你爹爹是青天子,有佛祖庇佑,咱們的興慶府,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也不會陷落。”

那封信就是此時被人送進來的。

大宋的意思很明確了。

宣和年拿下來的橫山,大宋現在要西夏乖乖交出來,也就是說,橫山上的堡寨,那些大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一座座奪下來,而後在靖康年被西夏搶走的堡寨,大宋要西夏全部都交出來。

這仍然是談判,雖然語氣不太好,條件也不太好,但大家還可以談。

李乾順拿著那封信陷入了沈思。

橫山不同於燕雲,橫山像是唐朝的潼關,像是大金的燕山,像是太原的忻州,有了它,才有它身後的一個文明。

西夏如果讓出了橫山,就等於將靈州放在了最前線,而靈州是興慶府最後一道屏障。

失去了橫山,西夏不僅要失去這條防線,還失去了大片的領土,以及橫山地區所有的部落。

那些部落難道特別喜歡黨項嗎?如果大宋的軍隊壓境,他們會願意離開自己的故土,遷居北方,與李乾順同生死,共進退嗎?

李乾順是不敢那麽想的,他反而會想,如果大宋拿出了那些軟綿綿的手段,橫山的羌人會不會轉過頭來,替大宋賣命,成為進攻靈州最銳利的長矛?

他不敢想,他不能想,失去了橫山,如果大宋貪得無厭,背信棄義,他就只能在靈州與大宋決一死戰。

他就只能在平原地區,與大宋的精銳,與大宋的火炮決一死戰!

小公主悄悄地退出了佛堂,她走到了月光下,她臉色蒼白地對著月亮祝禱。

祝禱那山一樣的敵人千萬不要來到她面前,千萬不要毀滅她的祖國,毀滅她的子民,毀滅她的父親。

她含著眼淚,小聲說:“菩薩千萬要保佑我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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