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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第四十九章:自留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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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第四十九章:自留款

那封信,紙是精挑細選的,不用從外面找技術,找她那個爹就夠了,她爹創造了許多非常富有創意的玩意兒,其中就有那種染色的,裏面有淡淡金光浮動的紙,花了多少心思,糟蹋了多少錢,她是不清楚了,反正她就突出一個拿來主義。

信的正文是雕版印刷的,皇帝的詔書有時候會這麽幹,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她要在上面簽名。

簽的不是“趙鹿鳴”,這是她的小名,要是真叫“鹿鳴”,天下人避諱也實在有點麻煩了,她的真名是一個柟,但也不能直接這麽寫上,要寫“花押”,和後世簽名很像,突出一個寫成別人不大認識的模樣,這東西最有名的依舊是她爹,“天下一人”。

要不怎麽說人家是大藝術家呢?她花點時間研究,畫了一個尚可的——她不太滿意,但勝在誠心。

簽名花了大概一個時辰,這封信上首先要寫敕諭新科進士,然後依舊是朕以涼德,承繼大統,朕憂心,朕時時刻刻不敢放松,燕雲雖然收覆了,但如同大病初愈呀,大家是千裏駒,不光要寫漂亮的文章,還必須有真才實幹。

接下來就上點雞湯,說:邊地苦寒,風沙礪骨,但丈夫生世,就該提三尺劍,成就大事,而今讀書萬卷,不如行路萬裏,在燕雲各盡其職。

最後說,朕在汴京,看著你。

周思源去一邊兒哭去了,下一個人是榜眼,那個水利專家,趙鹿鳴說:“治水是功在千古的大事,千年後能享百姓香火的,非此功莫屬啊!”

水利專家也很激動,領了信,又叩首說:“臣記在心裏!”

下一個是……

下一個是探花。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位卷王,他今天站在殿前,依舊是美得熠熠生輝,他自己也輕輕揚起了下巴。

李綱說:“第一甲,第三名,福建路,陳奐!”

一片嘩然,大家一起去看那個走出來的黑瘦黑瘦的小個子,他恭恭敬敬地上前,官家說:男兒欲遂平生志,六經勤向窗前讀,你不僅讀了六經,你在燕雲庶務上下了苦功夫,天下讀書人,當以你為表率。

第三個也哭得很厲害,走到一邊去了。

下一個——

“沈文翰!”

消息傳到京城,市井街頭的反應就很那個,不是說好或者不好,而是大家紛紛吐槽說,逼死強迫癥了!

宋朝並沒有頭甲只有三人的規矩,因此沈文翰也是一甲進士,也因此他第三名還是第四名,其實沒有那麽大的區別。

陳奐下苦工了,寫得東西含金量也有,大家不是質疑他的才學。

但是!大家都想要看到一個好看的探花!要一個漂漂亮亮的探花,要那種可以在樊樓寫很多詩詞,讓最驕傲的美人唱他的詞,要那種最風度翩翩,最養眼,最能讓各路夫人小姐癡迷的探花!

那才是探花!那才是汴京的看板郎!

官家怎麽這樣啊!氣死了氣死了!

沈文翰不敢吐槽,他出列,上前,再拜。

官家看著他,忽然一笑。

“字寫得好,文章也好。”她說。

沈文翰冒死偷偷看了官家一眼。

他總覺得官家是故意的。

逼死強迫癥了!

他說:“臣——謝官家。”

雖然後面的人看他有點僵硬,但他還是很完美地完成了這套禮儀。

接下來還有一些人,比如說宗室,不止一個宗室,不過那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來到官家面前時,官家還是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這個少年就心跳砰砰的,不過官家沒說什麽驚人之語,也沒有以他左腳出列的理由給他拖出去砍了,她甚至還微笑著對李綱說:“此吾家千裏駒也。”

少年心跳砰砰地出去了,出去的時候長籲一口氣,出去之後就後悔了,官家對宗室這麽好,他剛剛該激動得也跟頭甲前三名的水袋一樣,大哭一場來著!

外面的人都在等。

有小內侍偷偷往外跑,跑出去一趟,能得一個小小的,沈甸甸的錢袋。

小內侍說,官家誇了誰誰,又誇了誰誰,哎呦,官家還沖誰笑了!

外面的人趕緊往他手裏塞錢袋,連聲說:“多謝!多謝!”

小內侍說:“繩子可準備好了?”

對面就樂,說:“金絲編的繩子!”

京城的人都很激動,尤其是家裏有妹妹,女兒,孫女,甚至是侄女或者侄孫女的大戶人家,都覺得宮裏那一大群正在領皇帝親筆簽名信的人裏,一定有一個是自家姑娘的財產。

這就是汴京城的規矩,殿試放榜,大家都要來“觀榜”,誰家少年得中,又未婚配,就會被捉走,當然不是真拿繩子捆,而是攔住,遞上名帖,請到府上小坐。雖說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父母也知道,這可是京城,京城的大戶人家!運氣好的,一壺茶的功夫就定下了終身大事。

今年的情況尤其特殊,龍飛榜,皇帝登基後第一次開科,四百三十七名新科進士,個個都是潛力股,更何況皇帝明說了,這批人裏,不少要派去燕雲。燕雲苦寒,但也是升官最快的地方,三五年回來,立刻就上一個臺階,將來怕不是宰執的料子!

精明的汴京人家早就算明白了這筆賬,現在把女兒嫁過去,比他們從燕雲回來之後再嫁,穩妥得多。

因此皇帝還沒起床,各府的健仆已經起來了,皇帝和李綱一個個念名字,一個個新科進士的薛定諤的岳父已經在禦街上等著了,有騎馬的有坐在馬車裏的,有喝茶的,有聊天的,有人甚至揣著自家閨女的嫁妝單子,很緊張地問左右:“盯著些!你們平日裏渾渾噩噩的我不說什麽,今日誤了大事,仔細你們的皮!”

宮門開了。

新科進士們魚貫而出,剛走出去,立刻就被潮水般的人群淹沒了。

有人喊:“狀元郎!狀元郎!”

周思源就懵了。

他說:“我四十三了啊!”

這幾個遞名帖的健仆心說誰不知道啊,不知道你的年紀還看不到你那白頭發啊?但人家看中的是你嗎?看的不是你那狀元的身份嗎!

第一個人就說:“我家主君是……”

第二個人說:“有一個寡居的妹妹……”

第三個人說:“妝奩錢十萬貫!”

周思源說:“不敢不敢,我發白齒搖,況且家中已有發妻,不敢耽誤貴女!”

第四個人很機靈,還是塞給他名帖,說:“狀元郎,不知令郎庚辰呀?我家主君有一千金,將至及笄之年,聰慧大方……”

這回打開方式正確了,周思源立刻就收下了,說:“容我回去與夫人商議。”

第二名出來,圍的人就更多些,這位榜眼正沒奈何時,忽然看到身後的人,就指著說:“探花!你們看!那是探花!福建路的探花!他尚未婚配!”

陳奐就很懵地看著這一大群人,一大群人也看他,看過之後又看看這個北人。

雖說是北人,可這人身材高大,樣貌端正,他二十多歲,頭上沒有白頭發,拉這麽一位新科進士回家,不會像第一個那樣,被夫人拎棒子打,也不會像第三個那樣,被夫人拎棒子痛打。

大家就繼續圍著榜眼苦勸,放探花慢慢地,慢慢地走過了熱鬧的禦街。

其中還有兩家攔上來,覺得也不要太以貌取人,奈何沈文翰出來了。

所有人都激動了。

有人在喊“探花!”,有人說“錯了!不是探花!”,有人說“管他呢!反正就是探花!”

“郎君!郎君郎君郎君!”

“快!快!”有少女大喊,“爹爹!我就要這個!”

榜下捉婿的是岳父,可岳母也有可能來看看,畢竟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不能草率了去,一見到帥哥兒,立刻就激動了。

尤其是聽說這人有可能不去燕雲,這就更激動了,留在京城,女兒也能留在京城,那三五年的苦不用跟著吃了!

有丈母娘一激動,給丈人從馬車裏推下來了。

“楞著幹嘛!上去搶啊!”

陳奐慢慢地走回了寺廟裏,有人連聲恭喜他,他似乎是聽到了,似乎又沒聽到,他回到了那間大通鋪裏,好好地坐下,打開信開始看。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記在心裏,還有皇帝最後的那個花押,他也牢牢地記著。

他想,難道皇帝不知道全汴京都想要沈文翰做探花嗎?可皇帝還是點了他。

他心裏想,總得做出些事業來,才算不辜負了官家。

正這樣想的時候,有人登門了,一個衣著樸素,但材料質地精良,看起來也彬彬有禮,頗有教養的管家。

那人說:“是探花郎麽?小人是吳相公府上的。”

吳敏這麽一個八面玲瓏的人,也會被夫人痛打。

夫人說:“就算不要沈文翰,也得要一個人樣子吧!這一個人都說黑瘦黑瘦,你是要曬肉幹麽!”

吳敏說:“你且養一養,養一養!他趕了三個月的路,可不是黑瘦一個,你且養一養!這個是我叫伯紀留心過的!”

陳奐是懵懵懂懂吃了一頓飽飯(吳敏家的飽飯,還燉了一只雞)以後,才說起正題的。

他說:“不知吳相公有何差遣?”

吳敏摸摸胡須,“探花郎而今高中,不知有何打算呀?”

陳奐老老實實說:“總得將我妻兒老母帶過來,我得尋一個便宜的房子。”

吳敏不摸胡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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