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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第三十六章:最討厭的開會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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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第三十六章:最討厭的開會環節

其實量親戚的田是最容易的。

尤其是兄弟,畢竟這群兄弟都很畏懼她,怕她搖身一變拿出弓弦,變成了一個奧斯曼土耳其皇帝,那就完蛋了。

但量完了親王們的田後,她就要面對一個非常麻煩的問題。

大宋的田不是只有京東東路這一點。

大家開個會吧。

除了張叔夜李素李椿年,再加上幾個三司的官員外,她還要叫上李綱和張浚。

其實這種事最好是喊來吳敏,奈何吳敏跑得快,可氣吳敏跑得快。

好在李椿年搞經界法試點推廣時,虞允文又給她送來了一封奏折,詳細說了說江浙地區的情況,以及推廣經界法的利弊。

大家就坐在她的面前,屁股都不敢坐全了椅子,目光都盯在她身後那張河東東路的魚鱗圖上。

她說:“李椿年,你來講一講。”

李椿年就站在地圖前,指著魚鱗圖,講出來他在這些地方量出多少戶、多少田、其中多少隱田、補了多少稅、造了多少魚鱗圖冊。

數據紮實,條理清晰,而且,非常理想。

他說完了,其他人都不是傻子,都低頭在琢磨。

她說:“接下來該如何,我想要諸位為我出一言。”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最後一起看三司使張叔夜。

好在張叔夜是幹過地方官的,不至於被這糟心的官職給幹趴下,自從李椿年開始搞魚鱗圖,他就天天研究這個事,現在開口時,還帶著當統帥時的沈穩,不緊不慢。

“臣以為,京東東路既已量畢,下一步當以京東路全境為主。”

張叔夜的理由挺多的,最主要的是:皇帝你搞這個是為了錢,想方設法收稅還債,那天子眼皮底下的京東京西兩路很有錢,不一定有江浙有錢,可在你眼皮子底下啊!你又不是個善茬,你都不用親自出去恐嚇,派你的雙花大紅棍去,管保順理成章,阻力最小。

而且還有個好處,張叔夜說:李椿年手下才幾個人,加上三司能抽調的人手,滿打滿算也就幾十個,這些人先在京東開始,路近,朝廷盯得住,人熟,李提舉管得過來,等京東路的魚鱗圖冊造齊了,稅賦收上來了,再用這筆錢一步一步來,非常穩妥。

李素就說:“張相公此言,臣深以為然,咱們若是能一個縣一個縣推過去,事事處置明白,朝堂上也少去許多擔憂啊。”

李素還帶來了一份賬冊,他幫皇帝算了一下,京東東路二十多個縣,這次找出了大量的隱田,該分給農民的,又或者勳貴宗室被迫補稅的,全都記上了,隱田補稅加上重新定等後的田賦增收,一年大約能多收數十萬貫,這還只是東路,嚇人呀!

要是整個京東路全算下來,一年增收可以上百萬了!

而且這錢換一個皇帝是拿不到的,只有她這個皇帝,別妄擔了罵名,既然補稅的地主們偷偷罵她是暴君,那就把暴君應收款都趕緊收回來呀!

燕雲的軍費,債券的利息,光是京東路就能補上一大筆!

她聽了就說:“若是我要往河東河北路推廣經界法呢?”

李素說:“河東河北飽受戰亂,官家免了他們的稅,就是量了田,稅收不上來,朝廷還要貼錢進去……恐惹非議,朝堂上必有人說這是勞民傷財之事,比王荊公……”

張浚就在旁邊聽著,聽到這裏就提了個醒。

他覺得,賬不是這麽算的,李素只算了錢,沒有算民心,河東河北打了這許多年的仗,這肯定是壞事,可現在河東河北的豪族除了寥寥幾個婆羅門之外,都被打得稀爛,現在定下田賦制度,量田不用和豪強打一架,過幾年再量,那些田地就會被大量新長出來的豪強胥吏地頭蛇一類的占去,到時候再量田,就要打一架。

要是官家非要打一架,那你別在河北打了,你去江浙打不好嗎?掉落的錢幣更多吧!

官家又開始思考,此時李素和張浚短暫地爭論幾句。

李素說我不是不量河東河北,我只是說先等一等。

張浚說你都開始量田了,人家河東河北的地主不得趕緊把土地坐實了,當人家在朝中沒人嗎?

張叔夜咳嗽一聲,兩個人又不吵了。

張浚說:官家,還是得挑些得用的人,在河東、河北選擇民生安泰,吏治清明的州縣先試行此法,咱們到時候就知道河東缺什麽,河北又缺些什麽。

她聽完之後又看向最後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人。

士大夫集團的代言人,威望極高的李綱,被她背地裏吐槽過是太學生集群的主腦。

當然人家品行沒啥問題,她還是很敬重的。

李綱想了一會兒,說:張德遠所言是也。

李綱和李素,她摸摸下巴,觀察他們倆,感覺很奇妙。

李素是她天南海北打仗時的大主簿,一直在軍中翻滾,但李素的本質是個最正經的地方官,他最愛的是某天皇帝看他不順眼,給他踢去某個偏遠地區當知州或者通判,然後他專心種田。

李綱是進士出身,文官上去的,但他是個主戰派,他對打仗特別敏感。

他說:官家,經界法這事,不止是田賦之事,它是固本之策,河東河北,是邊疆的糧倉啊!官家將來不管是經營燕雲,或者是西征西夏,官家用何處的錢糧?還是要從河東河北攢出來,要是現在河東河北荒廢了,將來從江浙調來的糧食往北送,官家你是打過仗的,你自己算一算損耗,你再舉債嗎?再舉債你就完蛋了。

她兩只手揣進袖子裏。

“但是現在人手不夠,還是要有所側重,怎麽辦?”

李綱說:“臣有個想法。”

李綱說,京東路呢,李椿年坐鎮指揮,他這個人太重要了,他官是很低的,可推行經界法又全靠他,放他出去容易出危險,還是在京畿待著,京東京西有大量的官員、勳貴、舊黨、皇親國戚,可他們都怕官家你那醋缽兒大的拳頭,你在京城,李椿年就能將京畿之地慢慢量完,這樣就穩穩地增加至少二百多萬貫的收入。

然後從現在的吏員裏,抽調人手,搞培訓,將原來的一個經界司分裂成兩個經界分司,一個是河東經界分司,一個是河北經界分司,分司過去先摸一下底,搜集清楚各州縣的情況後,回報該從哪試起。

這樣一來,京東路這邊繼續給官家爆金幣,河東河北的情況也不會耽誤了,等明年開春前,爭取咱們就開始兩路的量田繪圖,怎麽樣?

皇帝就覺得不愧是李綱。

當然她心裏誇誇,臉上不能誇,別人飄了可能幹點違紀的事,李綱的節操不會幹什麽違紀的事,李綱飄了會孩視天子,進一步孩視天子,新版本的孩視天子。

她最後問:“李椿年,最後還是要落在你肩上,你怎麽說?”

李椿年說:“李相公皆老成謀國之言……”

“說實話。”

李椿年就說:“臣發現,河東河北與京畿地不同,京畿地,無主的少,多是有主,有契,有冊,只是有些田在官府被藏起來了。河東河北的田,恐怕其中許多是契冊缺失,說不清究竟誰是主人,只是誰占了就是誰的。臣覺得,去河東河北的人,最是難選,若是個會收受賄賂的人,一個縣能做出兩本,三本的魚鱗圖來。”

她說:“哦,這個事,我還想同你們說一句,李椿年用的吏員,都是針線處派出去的女道,你們沒意見吧?”

除了李椿年還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李素當初在蜀中也用過女道士之外,其他幾個人,臉色都十分精彩,像是被皇帝照臉打了一拳。

他們當著皇帝的面,開始使眼色,那個眼色很覆雜,她翻譯一下的話就是寫閨怨詩的人現在被逼黑化了,在那裏“你老公!你老公!”

現在就看他們幾個人當中誰最賢惠。

過了一會兒,李綱開口了。

他說,官家,臣明白官家的意思,臣試為官家言利弊。

她說:“好,來個十勝十敗論。”

李綱眨眨眼睛,沒太理解皇帝的意思。

但他還是很客觀地說了。

一勝是女道無私心,她們沒有田產,不是本地人,成群行動,賄賂他們會很麻煩,比本地胥吏可信,經界法最大的難題不是技術,是人,本地人量田就如同耗子掉進米缸,用這些女道,李綱是相信她們的職業操守的。

二勝是女道的忠誠,她們是皇帝身邊的人,皇帝不僅提拔她們,還培訓她們技能,教育她們道理,與她們天天在一起,如果是尋常胥吏,就算自己人品過硬,豪強也可以收買威脅,恐嚇栽贓,但女道不一樣,豪強不敢對她們如此。

三勝是女道們長久,經界法不是一二年的事,丈量、繪圖、造簿、推排,至少要十年,經界所要培訓一批精通此道的官吏,用當地的胥吏做這事,十年後胥吏指不定變成什麽樣,可女道們可以培養下一批女道,她們只負責這一項,她們會變成最精進的技術官僚。

她說:“但是呢?”

但是,李綱開始說不中聽的話了。

一敗是難以服眾,官家眼皮子下面,別說讓女吏量田,官家讓盡忠牽一頭……牽一頭麅子來,親王們都得跟傻子似的拍手誇讚好一匹千裏馬啊!

官家的目光下,官家讓女人去量田,讓宦官去量田,讓路邊撿來的女真薩滿去量田,親王都不會說出一個不字,但要是去了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呢?

豪強們不服,他們可能不敢恐嚇栽贓,但他們可以不服,可以接連起來不服鬧事,到時候女吏們該怎麽辦呢?

二敗是女吏們名義上是經界所的,但大家都知道她們是官家您身邊的人,這二十個可能表現得都很好,以後人多了呢?李椿年有資格管她們嗎?管不了吧?時日久了,她們當中一定有人不將李椿年放在眼裏——臣說實話,這一屋子的人,恐怕除了官家,臣等也未必在她們眼裏,長此以往,再將她們放出去,難保不出亂子。

三敗是官家的聲名,官家三番五次任用道人,朝堂上議論紛紛,讀書人已經開始擔心,到底是讀書有用,還是應該早早投奔道觀,更能進官家的眼裏?長此以往,朝臣們覺得荒唐,各州縣的官員覺得荒唐,他們就會想出許多法子,讓推行新法之事變得荒唐。

李綱說:官家,王荊公不曾任用道士,更不曾用女道士,神宗皇帝當初也信用他,可最後變成什麽樣了?官家當引以為戒,以臣之見,京東路用女吏很好,若是去河東河北,不妨從三司戶部中調取些幹吏,由女吏培訓教導他們,教他們算術、圖冊、打量之法。教出來的胥吏再去下鄉量田,女吏們既然擔當了教導之職,就該有一個正式的官職,官家可授她們一個九品的寄祿官,有一個主事的職位。等到經界法從京東路推行開,官家再徐徐圖之。

她說:容朕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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