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3章 第二十二章:吳敏辭職

關燈
第823章 第二十二章:吳敏辭職

有人給皇帝送了一道折子,說,這個事,可以議一議呀!

皇帝似乎對此不置可否,說,那就讓禮部和太常寺的人去議吧。

禮部和太常寺的人拿到批覆,面面相覷。

議什麽?議“侍宸”?這是神仙家的事,他們哪懂是不是真有其事?這玩意兒上哪兒考證去?神霄派的典籍?

他們一共只見到了兩個神仙,一個是太上皇,一個就是當今皇帝,都是活神仙。

有人小聲說:“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嗎?就是給那幾個人的名分。”

另一個人說:“還是原來那事,官家是不打算讓朝臣們給她選,她惱了,要自己選。”

“那咱們怎麽議啊?說不行?”

沒人敢說不行,那三十七個人剛埋了,那幾十個受牽連的官員哭唧唧地正在往府州和豐州去呢,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說行?”

這事要是說行,是不是有點,嗯,是不是,嗯,容易被罵啊?

禮部的官很老成持重,說:“拖著,咱們就說,道家的典籍,太浩繁,咱們需得花些時日考證。”

當然這時日不是考證的,而是讓子彈飛一會兒,他們不想得罪皇帝,也不想叫同僚照腦門拍笏板。

這什麽事兒啊!

拖了大概三四天,又有人上折子了,是個國子監的,專門研究道教的經籍,說了一大堆的車軲轆話,引經據典的,反正大意就是漢朝到唐朝,受皇家供奉的佛道之類的官都是有的,所以侍宸這事,古已有之。

接下來又有一些奏折。

有讚成的,有反對的,讚成的不敢大聲張揚,反對的也是小心翼翼,讚成的說這個承天意,順道心,反對的就說這個事兒容易亂了名頭。

還有些人說,這事咱們得從長計較,慢慢計較。

皇帝也不在乎。

又過了幾天,朝堂上終於吵起來了。

剛開始吵架的人說,侍宸這事,聞所未聞,神霄舊典也多半是杜撰出來的,一個道士插手皇帝的婚姻大事,這太狂妄了。

總之這一派說,陛下若信其言,置祖宗法度於何地?

另一派就說,皇帝這是孝順,這是三年不改父道!

兩派就吵起來。

吵著吵著,就出現了偏離皇帝預想範圍的人。

肯定有這種人,就像李若水一樣的。

這是一個言官,原來關於皇帝後宮問題,他沒吵過,但這人比較特殊,以前太上皇給自己加裝道君皇帝系統時,他激烈地反對過。

太上皇就給他調出去了,後來他才回來,年紀有點大。

這人戰鬥力就很強了。

他寫了一道折子,給趙鹿鳴痛罵了一頓。

大意就是說,天子承天牧民,而不是自己給自己封神的,三代以下沒聽說有教主身份自居,還能長治久安的,陛下剛繼位就開始學宣和舊事,搞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這不對勁。

接著這人又給太上皇罵了一頓,說陛下要是有個好爹,陛下三年不改父道是孝順,但陛下的爹幹了許多荒唐事,陛下也準備跟著學?臣覺得陛下看到太上皇的事跡,心裏應該警醒!

最後,陛下要是對著功臣,就賞以爵祿,要是對著舊部,就酬以金帛,要是單純就想多搞幾個,那隨陛下的便,臣管不到陛下的後宮裏去,但陛下可別真學了你爹,你爹要不是你爹,臣這話說得更難聽。

臣歲數大了,臣請骸骨歸田,終身不言朝事,當然陛下要是太生氣了給臣剁了臣也沒話說,但臣覺得陛下是明君,臣為陛下來日的名聲擔憂,臣說完了,臣等死了。

皇帝看完之後就撓頭。

她說:“人是個好人,罵得也都是好話。”

但這人屬於被老登搞到應激了,沒看出來她的重點是什麽。

……也可能人家看出來了,所以特意提了一筆,讓她想開後宮就開,但不要非要拿她爹出來說事。

她就假裝沒看到,但過後給小女道們看了一眼這份折子,說:“這個人我要賞,不能現在賞,等這場風波過去的。”

大臣們照舊在都堂吵。

有人就說,這事太荒唐了。

有人說,那太上皇在宮裏建道場,養道士,煉丹藥,給各路神仙加封號,確實大家也都忍了。

還有人說,太上皇當年吧……招數太多了,大家應付不過來,養道士已經不算什麽大事了。

太上皇搞出了汴京六賊,搞出了花石綱,太上皇還要四處奔波操勞,在街頭巷尾找小美女,太上皇還要跟樊樓的藝術家們,比如說李師師搞出一些緋聞。

這就導致了極致的破窗效應,大家已經不知道該議哪一件了,比起西城所的宦官圈地,再比起童貫喝兵血,又比起燕京那伏屍百裏的慘敗,或者還有河北大起義——太多了,養道士不算啥了。

太上皇是個老皇帝,手段也足,有的是辦法拉一派打一派讓群臣有事可忙。

但新來的皇帝和她爹不一樣,她也不寵信什麽奸佞,盡忠收錢,可距離童貫梁師成差得遠,皇帝不僅不搞藝術,還給艮岳拆了個稀巴爛,皇帝不強搶民男,皇帝還百戰百勝。

都挺好的,就剩下這點事讓大家吵了。

還不敢高聲吵,怕被送去豐州吃黃土炒面疙瘩。

吳敏就聽他們在那悲憤地說,說了半天。

吳敏忽然說:“你們以為,官家怎麽就將那些人,都送去了府州和豐州的?”

他們閉嘴了,問:“吳相的意思是?”

“官家殺了人,殺了一家子,憑什麽其他人就一個都不殺?”吳敏問。

大家很驚怵地看著他。

吳敏嘆了一口氣,說:“這事,原本也不是道士提出來的。”

吳敏認為大家其實不傻,只不過大家也需要一個臺階下。

他就開始給大家挨個發臺階,他說,官家的想法其實很正常,你們想,公主下降,駙馬尚主,可那孩子還是跟駙馬姓,對不對?按禮法,孩子繼承的是父親的姓、父親的族,那還是趙家的天下嗎?就算是皇夫,皇夫家就不是外戚了?在禮法上照樣被群臣盯著,這事煩惱就多了。

侍宸不是駙馬,不是外戚,他們沒有後族的身份,自然就沒有幹政的法理基礎,到時候皇帝生孩子,那就是“真王之子”,孩子的繼承權全部來自母親,在禮法上就不用給父親權力了。

吳敏說:“這豈不是一件好事麽?現在官家要的,不過是封幾個人做侍宸,不花錢,不養人,不設衙門,不幹朝政。”

“官家身邊那幾個人——”

“官家就是不封他們侍宸,”吳敏說,“他們也照舊受寵。”

這是個死胡同了,沒辦法繼續說下去,除非走回夷三族的老路上去——有本事你就徹底給官家變成虛君,你看官家殺不殺你全家就是了。

吳敏說:“這折子也原是讀書人上的,我看過,覺得很好,總比這事吵下去,吵個沒完要好,我就同官家說,若是朝臣沸騰,我替官家去說,求官家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給那些犯官們一條生路,果然官家寬仁,你們不要瞧他們如今去了豐州,可來日做出一番成績,未必不能在你我之上。”

那個寫折子罵皇帝的小老頭兒還很不放心,問:“真不學太上皇?”

吳敏說:“真不學,真不學。”

小老頭兒就略放了心,又問:“可官家倚重道士,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叫天下的讀書人怎麽看呢?”

吳敏在他耳邊就嘀咕了幾聲。

小老頭兒就眼睛亮了,點點頭。

吳敏說:“放心吧,官家是聖主,她也不願外戚亂國,她也想事事穩妥,國家長治久安呀!”

大家又嘀咕一陣子。

又過幾天常朝時,大家就說,那也行吧,反正咱們得盯著陛下您,您千萬不能當昏君。

陛下則表示朕怎麽會當昏君呢,朕有你們這群小可愛輔佐,朕必須得當個明君。

侍宸這個事就算是大家都沒意見了。

接下來趙鹿鳴還需要同時忙幾件事,一個是侍宸的名單,一個是恩科,還有一個是她終於可以去和種冽聊一聊了,她給種冽放在那裏,又不能掉好感,但又沒想好該怎麽辦,她就很愁,只能是時不時給他刷一點禮物,比如說陽春三月送來的筍很好吃,她就給他送去點,又比如說翻翻宮裏還有什麽可賣的東西,翻到了一幅畫,她也給他送過去。

她挨圈送,額外還要問問李世輔的傷怎麽樣了。

她就準備去和種冽認真聊一下的時候,吳敏上了折子。

吳敏的折子很懇切,大意就是:臣頓首再拜,自陛下登基以來,不,自陛下還沒登基時起,臣就開始CPU過載,內存溢出,臣模型已經老了,不堪大用了。臣反思,從那封要命的奏折開始臣就反思,要是臣尚年輕,精力充沛,斷然不會察覺不到言官裏有這麽個瘋子,臣早可以攔住他,不讓他寫那個糟心的玩意兒,這樣他家三十幾口就不會死,陛下的名聲也不會受損。

後來虞允文那封信,臣又宕機了,臣幹不來,臣從小到大沒學過《度人經》,臣不知道這玩意是怎麽運行的,陛下要臣負責,臣操碎了心,臣能力確實不夠呀!臣慚愧,臣不配,臣這老朽,早就該乞骸骨啦!

陛下,臣這一退就是一輩子,陛下讓臣回家吃自己去吧,如果陛下需要臣推薦幾個人的話,臣覺得虞允文很好,張浚也不錯,當然最為老成謀國的還是張叔夜,陛下,有事讓張叔夜上吧。臣再拜再拜。

皇帝摸了摸腦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