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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第十七章:騰出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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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第十七章:騰出些位置

不能是一個宰執,一個宰執的分量不夠。

也不能是全體,全體看起來像是在示威。

李綱和吳敏,先來這兩個。

吳敏不用說了,算是皇帝用得最順手的宰相,她有點什麽壞主意都問他,她什麽壞主意他都能替她辦的很好。

李綱則是另一種,很不討喜,不僅不討皇帝的喜,朝中也有人不喜歡他,他這人頗有點四處當爹的愛好,算是一個去掉了嫉賢妒能系統的曲端。

但皇帝一直容忍他。

這也是吳敏最後改變主意的理由。

皇帝的憎惡其實很明顯,她喜歡那種坦誠的人,哪怕坦誠變成了剛直,她也能容忍,李若水是這樣,人已經被發配去了麟州,可還是能在奏折上天天勝利,講些她不愛聽的話,皇帝不僅沒生過氣,而且對李若水還有點物質上的偏心,別的知州哭窮要點東西,她給的從來沒有給李若水那麽痛快。

李綱也是這樣的人,她還在石嶺關抗擊完顏粘罕時,後方的汴京沒人守,只有李綱挺身而出,守住了大宋的都城。

雖然皇帝不怎麽提這個事,但吳敏很敏銳,他察覺到了這件事對皇帝的分量。

吳敏在心裏嘀咕。

皇帝是個馬上皇帝,馬上皇帝就容易殘暴,但皇帝的底子不壞呀,能透過李綱的爹味表面看本質,皇帝也很有容人的氣量,這是明君的材料。

當然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消息是王善偷偷傳過來的。

王善抓人,審人,這是他應盡的職責,但他也得趕緊給皇帝信任的相公們傳個信。

他也覺得這事不能擴大化,汴京不是上京,她給整個上京一把火點了大家也只會說她敗家,這是汴京,是她自己的家,她覺得有幾個仆人不聽話,打一頓攆出去,甚至挑幾個罪魁禍首拉出去吊死都問題不大。

但她不能一怒之下拆家。

吳敏和李綱就坐車到了艮岳門口。

門口是靈應軍,請他們等一等。

兩個宰相就站在門口等。

就站在門口等,從來也沒有過,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過了一個時辰,再來一個時辰。

吳敏低聲說:“官家知道咱們來請罪。”

李綱沈聲道:“今日必要見到官家。”

第二個時辰等完,李綱身體還行,吳敏有點扛不住了。

這時候裏面就走出來一個人。

他倆看到都是一楞——李素。

李素是朝堂上的另一種人。

他骨子裏是個士大夫,但他那張刺配過的臉,士大夫們有點不愛認,他那個古怪脾氣大家也不太認,偏偏他又是官家的元從,誰讓人家運氣好,被官家從糞坑裏刨出來了,現在一路到了戶部的一把手,人人當面都得如花笑顏,背地裏就偷偷說他是糞坑相公。

糞坑相公平日裏一心只管著籌措調度錢糧,往前線運,供官家打仗用,現在雖然已經不打仗了,但官家這個敗家皇帝還欠了一千多萬貫的饑荒。因此李素還是很忙,不僅官家在打算盤,他也整天在打,在同各路各州縣對賬,看看到底哪裏藏了一筆他不知道的錢。

這次的風波,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才不理睬官家到底要娶哪一個還是哪幾個,非要他說的話,他會問:官家娶一個,用的是宮中的錢,還是庫裏的錢?娶幾個是要花幾倍麽?官家就不能等一等再娶?哦,不用國庫的錢?那臣沒有意見,哦,有嫁妝?呵呵呵呵嫁妝是收在艮岳還是交給臣管理?

況且那幾個人,除了蕭高六和他略生疏些,剩下三個人都是蜀中的元從,他守著幾百人的靈應軍破舊營地算一把弓幾個錢時,那仨人就在營裏和李良嗣的孩子們一起蹦跶了。

只要不花他的錢,就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是以他全程都是局外人。

兩位相公這裏看到他,下意識就覺得他還是過來按部就班報他的賬目來了,反正皇帝對他也勃然小怒過好幾次,他讀不懂空氣,實在正常。

李綱和吳敏都沒想過要給他牽扯進來,見他向他們行了一禮,他們倆也點點頭。

李素說:“李相,吳相,回去吧,官家不會見你們。”

李綱心下一沈:“你怎麽知道?”

李素說:“我來就是為了這事。”

他們仨找了一個小酒館坐下。

老板給他們上了幾碟小菜,他們仨誰也沒吃中午飯,但誰也沒心思吃晚飯,就這麽慢慢地喝酒。

吳敏說:“抱樸,你同我們說說,官家到底對你說了些什麽?”

李素說:“論理官家該砸我一茶杯,她砸了好幾次,不過今日裏我覲見時,官家對我說:李素,你不要管這個事。”

李綱就皺眉。

大宋立國近二百年,從太祖開始就定下一條鐵律:不殺士大夫。偶有例外,也是經有司審訊、定罪、走程序。

“皇帝用道士抓人,用私刑審人,將三法司棄如敝履,這讓讀書人怎麽看?他們讀的那些書,考的那些試,遵的那些規矩,豈不都成了廢紙?”

李素說:“對官家來說,確實可以視為廢紙。”

吳敏暫時沒說話,李綱說:“若真如此,恐怕太學生將要震動。”

李素說:“我這些年不讀書,混跡軍旅,算是半個粗人,我說一句粗話——官家不過是在氣頭上,若是此時再有人執拗,那是要逼得官家將諸公視為女真人了!”

李綱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士大夫們和女真人有什麽關系?

士大夫們是和皇帝共天下的人,現在李素說,要是士大夫們再逼一步,官家就要拿他們當女真人整了!

官家對朝臣們,一直表現出寬容和耐心,也就是這種態度讓他們漸漸地覺得,官家雖然能打仗,但應該和大宋的每一位官家都差不多,都聽臣子勸。

那封離譜的奏折就是這麽送上去的。

那一定是個諫官,因為其他官員的奏折是要審的,只有這群風聞奏事的直接送到了皇帝面前。

他也一定以為皇帝生氣了,最多不過給他貶到海南去砍甘蔗,但他可以博一個美名啊!

結果現在他被道士抓了,而李素清晰地說:官家要視你們為敵人了,那這就是一場戰爭了。

吳敏沈默了很久。

“那個蠢東西是必死的,伯紀,咱們不能保他。”

“官家若是殺了言官,”李綱說,“來日官家的聲明,就毀在咱們身上了!”

“你先不要講來日,咱們先將目下這禍給熬過去才是真的!”

李素看向吳敏,“吳相可有什麽籌謀?”

吳敏說:官家一定要殺人,不殺這事絕不能完,但官家也一定不至於到那一步,將滿朝大臣都當成敵人,如果她真這麽想,今日不必不見他們。

她不見,是因為她覺得沒到見的時候。

見了他們,她就必須圖窮匕見,和他們撕破臉,讓他們引咎辭官,甚至下獄——因為現在她才剛開始抓人,她還沒開始殺人呢!

她得殺人,殺完人,殺得人心惶惶,殺得文官們嚇得在家裏瑟瑟發抖,整個汴京都在她的目光下風聲鶴唳。

再也沒有人敢對她的私人生活指手畫腳了,她才會見他們。

到那時,見他們就成了雙方一個臺階。

宰執苦苦相求,而她則終於聽從了他們的勸告——看,她還是聽勸的。

她明明有殺人的能力,她明明能徹底撕碎文官們最後的幻想,將他們徹底變成自己的奴才,她明明向著恐怖統治踏出了一只腳。

她再收回去。

李綱搖了搖頭,不言語了。

李素說:“官家真有這樣的心機手腕?”

吳敏嘆了一口氣,“抱樸是官家的元從哪!”

李素兩只眼睛盯著面前的鹽豆子,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他說:“官家從不在我這使手段。”

官家不僅不使手段,而且她的怒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她第一句讓左右給李素叉出去,李素被叉到門口,她就會喊第二句叉回來。

李素說:“論理那人雖是言官,可也確實該死了,連我這樣的官家都能忍。”

李綱說:“可是官家到底要殺多少人?”

吳敏說:“殺多少,你我也得忍著。”

那是自靖康以來,文官們最恐懼的幾天。

他們在街上看到有道士走過去,心裏就哆嗦。

道士敲門,抓人,不拿三司的公文,只靠皇帝給他們的腰牌,他們要抓誰,就抓誰,橫拖豎拽,堵了嘴捆住手,像抓豬一樣抓上車帶走。

那也算是個進士,那也算是東華門進來的好男兒,留下他家的女眷就趴在地上嚎。

整個禦史臺的人,都在給家裏交代後事,也有人偷偷想溜出城。

可契丹人早就在城門口等著了。

每個禦史府上出來的人,都有人盯著哪!這功勞不能光是道士拿,還有契丹人,還有皇城司!

也有人執拗,寫奏折,甚至還有太學生說,要不伏闕吧!

皇帝就坐在她的書房裏,聽著王善的匯報,現在道觀裏抓了快上百個了,其中那個人的家人,抓了三十多口,裏面有七十歲的老父親,也有十六歲,剛考上太學的小兒子。

她默不作聲地聽著,聽完之後,她說:“那就先殺一批,先將他的家人棄市,罪名麽,就是大逆,謀反。”

“殺完這些,道觀裏就能騰出位置了,你們繼續審,”她說,“對了,帶他去看,記得讓他看完後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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