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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第十三章:蕭高六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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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第十三章:蕭高六的大度

她就在那裏思考。

吃晚飯的時候思考,現在回到艮岳了,她可以吃點更有滋味的東西,但她還是不吃辣,不吃鹹,不吃氣味太重的東西。

她盡力讓自己吃得清淡點,這不是因為她要在這件事上繼續效法太上皇。

她就是下意識要這麽做。

她正在慢慢地吃一塊燉過的瓠瓜時,蕭高六來了。

她放下筷子,“請他進來。”

蕭高六進來前,經歷了頗為精彩的一天。

差不多就是聽說官家要出城踏青,好啊找我啊,咦她出去了?她自己出去了沒叫我?為什麽會這樣?她到底叫誰一起出去了?!盡忠?哦那沒事了。

官家出去之後都見到誰,和誰說話,沖誰笑了嗎?有個毛毛躁躁的黃口小兒給官家獻花,被官家拎起寶刀給嚇住了?嗯挺好的,嗯其實也沒那麽好。

香象奴說,郎君,你在這件事上機靈。

蕭高六說,我要是事事都不機靈,你是如何忍了我這麽多年的?

蕭高六繼續打探,這些事一般是通過盡忠哪個兒孫洩露出去的。

盡忠的兒孫們,很有分寸,大家都知道什麽消息可以往外漏,官家知道也只是一笑置之,什麽消息多一句嘴,官家也要讓他人頭落地。

官家自己也絕不會要求所有的內侍和宮女守口如瓶,因為,根本做不到。

不會有任何一個皇帝能夠讓幾千甚至上萬的宮女內侍每一個都對他死心塌地,唐太宗也做不到,唐太宗連讓後宮裏所有妃嬪對他死心塌地都做不到呢!

所以這種小事,嘴碎點就碎點吧。

蕭高六就知道了,不僅知道了上半場官家出去踏青,還知道下半場官家又叫了貢男。

他還是很不開心,官家要找個人來調戲嗎?好啊找我啊,咦她找了別人?沒找我?為什麽會這樣?她找的那些人比我年輕?嫩瓜秧子似的,知道怎麽伺候人嗎!她看了一圈就讓他們都回去了?哦那沒事了。

蕭高六說:“官家誰也不用。”

香象奴說:“嗯嗯。”

蕭高六說:“官家誰也不用,這也算不上是好事。”

香象奴說:“所以要郎君出面。”

蕭高六說:“官家對我,與李世輔不同。”

香象奴說:“所以郎君更得去。”

蕭高六不說話,有點酸,在那裏板著臉不言語。

香象奴一身的傷沒好,還要給郎君做這個心理輔導,他說:“郎君什麽都明白,郎君啊,雖然你當不得正室,但你要比正室更大度!”

蕭高六說:“憑什麽!”

香象奴說:“只要郎君與官家的情分在那裏,郎君手段雖然也不甚高超,可一定高過他們三個,尤其是李世輔。”

“什麽不甚高超!什麽手段!”

“所以,”香象奴假裝沒聽見,“郎君啊,十年之後再看,郎君莫怕色衰愛弛,恐怕是流水的正室,鐵打的郎君啊!”

“呸!”

蕭高六還是來艮岳了。

不僅來了,而且使勁打扮了一番,這四個人裏,論審美也就虞允文能和他較量一下,當然要真論起來,官家的爹才是真正的美學大師,只不過被關了禁閉,大藝術家的光輝在裏面收斂著,憋些什麽千古名句呢。

蕭高六站在官家面前,那個頭發,那個臉,那個衣服,那個靴子,反正整個人就跟閃閃發光似的。

官家看他就笑,說:“蕭將軍,你今日精神抖擻呀。”

蕭高六說:“聽說官家有些心事,臣想,若官家不嫌臣蠢笨,臣願為官家分憂。”

官家說:“我想你也該為我分憂,你先告訴我,燕山府那邊如何了。”

蕭高六沒能踏青也是有原因的。

契丹人開始遷徙了。

那些被趙鹿鳴下令從大金接回來的契丹人,還有接下來陸陸續續南下的契丹人,以及蕭洪寧歸降,還有幾次大戰俘虜的契丹人,現在都在往燕山府慢慢匯聚。

他們是北人,吃不慣南邊的魚羹,只喜歡北邊的麥飯,他們也住不慣京畿這樣的富貴地方,雖然那時有殿下的庇佑,可他們到底是寄人籬下的。

就算衣食無憂,他們走在汴京的街上,感受到的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目光。

現在殿下升級成陛下了,給了他們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他們就準備去燕山府安家了,那裏土地廣袤肥沃,而且已經被反覆洗禮過數次,大戶地主基本已經雕零殆盡,他們可以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家鄉。

當然去那裏也有壞處,就是燕山府現在成了新的前線,他們可能要面對金人越過燕山的襲擾,金人是不死心的,朝廷死心,下面的也不死心。

但契丹人不在乎,甘蔗沒有兩頭甜,況且遷徙去那裏的契丹青壯大多數都是各種仆從軍俘虜,他們本來就一直在戰鬥,他們也不在乎為了保護家園偶爾繼續戰鬥。

蕭高六就報告了各地的契丹人遷徙的情況,北邊比南邊冷,三月裏汴京已經很溫暖,草長鶯飛,北邊春耕的季節還沒過去、

她說:“好呀,我該下一道旨,今歲給他們免些賦稅。”

蕭高六說:“官家待契丹部族,天高地厚,要是能再加些農具,那恩情就一輩子也還不完了。”

她說:“見好就收啊,蕭將軍。”

蕭高六一點也不準備見好就收,他還在死皮賴臉:“官家,臣的族人之中,有許多征戰多年的,耕種之事上已經生疏,官家要是能將嵐州的農具運過來,要是連麟州的李相公也一起送過來,那就最好了。”

她說:“你居然想要李若水,嘖嘖嘖。”

李若水雖然在京城裏待著有點水土不服,總會想方設法痛打她的頭,但出去了是很好的,去哪裏人緣都不錯。

當然人緣不錯的另一面就是人家挺受麟州百姓愛戴的,人家兢兢業業在忙麟州的春耕,忙得腳不沾地,蕭高六要是想搶他,這位契丹帥哥就再也去不得麟州了。

他們就這樣講了幾句話,她訴訴苦,說財政上雖不至於捉襟見肘,可花的都是借來的錢,今年的水利如何不知道,南邊海上的風向如何不知道,北邊你們到底能不能自給自足不知道,反正你得知道朕的苦楚。

蕭高六也見好就收,商量說與其讓士兵們得了賞錢去揮霍,或者高價自己買東西,不如賞金存在燕山府,他和蕭洪寧商量著,用來在安置士兵的朝廷預算上加一筆,這樣她也省心。

她說:“這就是你們族內的事了,錢我是發了的,須得你來費心。”

“為官家分憂,是臣的榮幸。”

他們就這樣說了半天的正事,說到最後,蕭高六終於說:“官家該歇歇。”

“我歇了半日。”她說,“不能多歇。”

“官家有忠臣良將,略放一放手,”他說,“這也並非臣自己的主意。”

“嗯,朝堂上都這麽說,”她說,“放一放手這些事,去關心一下我的大事。”

他就笑了。

“官家該歇歇,卻也不必為了朝議之事苦惱,”他說,“官家是天子,臣甘心等著官家,官家一日不召,臣就等一日,官家十年不召,臣就等十年,想來李世輔也是這麽想的。”

她看著他,就樂了。

“你怎麽為李大郎說起話了。”

他說:“並非為李大郎,而是為官家。”

蕭高六的這個話,多少有點晦澀,她也得腦子轉個彎才能想清楚。

但這個事竟然只有他能往這個思路上想,剩下三個人是全都沒有經驗,也不可能想出這一步的。

蕭高六的態度大概是這樣的:官家,你不要為這個事發愁,你也不要為要誰不要誰而發愁,雖然你之前和臣談情說愛來著,但現在臣完全看清楚了,那不是談情說愛,那是虛與委蛇。當然,臣不會怨怪官家的,因為你腦子裏就沒有那根弦。光是戰爭的弦你已經繃緊了,你繃緊了十年,幾乎所有的行為,所有的目的,都指向取得戰爭的勝利,取得下一場戰爭的勝利,你挨個給大家刷禮物的行為也出於這種維持忠誠的目的,你甚至連當渣女的基礎功能都不具備,臣還怎麽怪你騙了臣呢?

所以現在臣想清楚了,臣也不和李世輔爭了,不管是誰,官家你覺得好,就碰一碰,聊一聊,種冽想走,就讓他繼續在官舍蹲著,不讓他走,虞允文要是閑了,就讓他回來,陪官家彈琴聊天。

官家,臣不是不嫉妒,是臣知道官家對臣的信任不如李世輔,官家水裏火裏走出來,登基前又遇到刺殺,總得有一個人讓官家放下戒心,願意想一想談情說愛的事。只要官家願意想,願意談了,那就一切都好辦了——沒錯,臣也好辦了呀!

她聽了這一大套理論,聽得目瞪口呆。

“然後呢?”

蕭高六說:“官家懂得了愛戀之情,臣就有用武之地了,到時候就能讓官家移情別戀了,否則臣的一身本事,官家看過之後,心裏只猜度臣想要什麽,臣又想要什麽,臣如何施展呢?”

她說:“蕭高六啊蕭高六,你真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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