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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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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開炮

第四日的天剛剛亮,宋軍大營的士兵們正在排隊等飯吃,涿州城的城門忽然打開了。

金人等不得了,他們覺得,這是個最好的時機。東南方那片宋軍大營,過去三天裏,日夜喧囂,精心築建的功夫是在金人眼裏的。

他們看著無數民夫扛著木頭和土袋建起了土壇,他們的肩膀和雙手都是鮮血,哪怕是離了這麽遠,那種模糊的紅色也能落入金人鷹隼一般的眼睛裏。

他們看著木架越起越高,高近三丈,宋軍嚴防死守,金軍就襲擾民夫,斥候每日裏都在往來射箭劫掠,他們拼死帶回了些零碎的供詞。

全都是對鐵筒的傳說,拋棄掉那些玄之又玄的部分後,金軍堅信這種攻城器械是需要土臺的,土臺建好了,就輪到“撼山”擺上去了。

他們又在前一夜看到有人費力地將幹草包裹住的重物,用牛馬的力量往斜坡上拉,拉不上去,後面還有民夫在費力地推。

守將站在寒風中的城墻上,他說:“什麽東西值得他們這樣鄭重?”

必是那“撼山”無疑了!

宋軍很鄭重,他們不僅將那大家夥拉上土臺,他們還在土臺上做了一場法事!

離得這麽遠,金軍還能隱隱聽到土臺上道士們莊重念咒唱經的聲音!

不能再等了。

天剛剛亮,涿州城的城門打開了。

他們集結了兩千個重甲兵,其中五百女真軍,五百渤海軍,還有一千是契丹仆從軍,守將提前將城中所有的財物都給了他們。

“咱們這一仗若是能勝,上京給咱們的封賞,何止千百倍!若是勝不得這一仗,你我皆為階下囚,要這些黃的白的有何用!”

士兵們將最後一口肉粥咽下,緊了緊鎧甲,尤其是背囊,那裏裝著猛火油,魚貫而出。他們都是精挑細選出的老兵,臉上沒有什麽緊張的神色,走路也小心。

他們就行走在冬天晨起的白霧裏。

將軍的命令很簡單:不要什麽斬將奪旗,也不要什麽消息,他們今日只要能毀掉那土臺上的一切,毀掉那些宋軍瘋子一般自信的源頭,就算成功了。

他們從白霧裏走出時,離宋軍的陣線已經只有二三百步,宋軍也看到了他們,有人吹響了號角,那號角聲和金軍的不同,顯得格外刺耳。

但這支金軍心無旁騖,他們開始小跑起來。

面前有溝壑,金軍飛快地躍了過去,連同溝壑後面用輜車築起的防線,這東西能阻攔戰馬,可阻攔不住這些士兵。

他們一心一意只要往前跑,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前面有柵欄,有箭矢,可是宋軍還沒穿甲,還沒吃飯哪!

柵欄裏的宋軍慌慌張張地動,柵欄外的金軍繼續向前。

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個土臺。

那個土臺是用木頭搭起來的,可下面的土袋沒有那麽多,上面的木頭也只是原木搭起的骨架,離近了看就覺得簡陋,不像他們想象中值得道士吹吹打打,羅天大醮的神壇。

連那十個用幹草包裹的大家夥也顯得有些醜陋,大家夥下面有點沒藏住的部分露出來,一個金軍士兵自言自語道:“原來‘撼山’是用石頭做的麽?”

沒人回答他,他們的猛安大喊一聲,他們就掄起了重斧,去劈那柵欄。

兩旁已經有宋軍穿戴上鎧甲,拿著武器,匆匆而出,他們爭分奪秒,一刻也不能等,必須繼續向前!

至於“撼山”到底是不是用石頭做的,或者這座粗陋的土臺是不是一個針對守軍布下的陷阱,對這支金軍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已經回不去了,只能咬牙向前。

沖鋒開始了。

對金軍來說沒什麽稀罕的,工匠和民夫見到他們就驚叫著逃走,後面的宋軍則開始包抄,並且向他們射出弩矢。

女真人的勇士劈開了柵欄,這都是最有神力的士兵,柵欄被他一劈,像是劈柴一樣就往兩邊倒,顯得宋軍的營地修得也敷衍。

可他們依舊不能去想這些,女真人沖上了土臺,奮力地將背囊裏的猛火油扔向幹草包裹的十個大家夥,扔向這座土臺。

不用他們自己點火,土臺上豎著火把,徹夜不熄,一個女真人舉起了火把,扔向那包裹著“撼山”的幹草。

被潑過猛火油的幹草,火焰一下子就竄起來了!不止是這十座施了妖法的攻城器械,還有這座土臺,一起兇猛地冒起了黑煙,燃起了熱浪。

這個女真謀克發出了一陣可怕的笑聲。

他拎起長矛:“功勞是俺的!”

宋軍還在繼續包圍他們,現在金軍圓滿完成任務,就需要在一片黑煙裏,想辦法突出重圍了,但有金軍士兵又問:“他們怎麽不救火?”

“這土臺下面是空的,一燒就要塌了!”

“他們不慌嗎?”

那個謀克已經準備要跳下土臺了,可他還沒幹完他的工作。

他想親眼確認一下。

他用長矛狠狠地刺中那個燃燒的火球。

火球表面的幹草只是被麻繩捆住,現在麻繩已經被燒斷了,它自然就散開了。

裏面也是一個木頭框子,框子裏只有一塊大石頭。

石頭已經被燒黑了,表皮上顯出最常見不過的裂紋,靜靜地在烈火裏炙烤著。

那個謀克想,難道還不曾施法?要南朝長公主施了法,它才能變成“撼山”?

宋軍還是不救火,只是一味地圍攻他們。

營中沒有守著土臺的士兵,所有的士兵都在外面。

女真人的目光越過燃燒的土臺,投向更後方,宋軍的大營在那裏,安靜得反常。剛才逃散的工匠和民夫,也都熟練地不見了。

他耳朵裏充滿了火焰的爆裂聲和兩軍交戰的喊殺聲,他的心裏什麽都聽不到,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可他其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忽然所有的聲音靜了。

有種前所未有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喊殺聲,不是射箭聲,不是戰鼓,是更沈重,更巨大,更殘忍,也更響亮的一種聲音,前所未有!

那是驚雷嗎?

是冬日裏從地面上升起的驚雷嗎?!

他擡起頭,望向涿州城方向。

有短暫的火光,裹著一個黑點,從宋軍的陣地上升起,在半空中劃了一條線後,落在涿州城墻上。

那看著像一個投石機。

可是,天啊!天啊!那一段城墻,城墻上的女墻,女墻後的守軍,守軍身邊的旗幟,還有——

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猛然膨脹起來的煙霧,將它們都覆蓋住了。

有東西從城墻上摔下去,沒有血,可也不完整了。

這個女真謀克呆呆地看著那段城墻。

那麽突然,似乎只是被天上的神女丟下了一顆棋子,頃刻間就少了一塊。

可那是何其殘忍,何其冷酷的神女!

兩千金軍,全都僵在原地,耳朵裏嗡嗡作響,望著那可怕的煙塵,他們臉上不管有什麽表情,最後都碎裂成最原始的茫然與恐懼。

吳璘蹲在真正的火炮掩體裏,指甲縫裏塞滿了冰冷的泥土。他搶下這護衛炮陣的差事是很不容易的,他就想要這個,按說論資排輩也輪不到他,但他哥是萬能的,他指著“撼山”大叫:“哥哥!我就要這個!”

哥哥就搓著自己的腦袋,一邊搓一邊很煩惱的樣子說:“你不要聒噪,我想想辦法!”

過後哥哥沒回營,吳璘回營,很有信心地告訴士兵,將臉和手收拾幹凈了,萬一領導來視察,得讓殿下或是樞相看看他們的體面!

過後張叔夜果然來了一趟,還笑呵呵地摸了摸吳璘的腦袋。

又過了一日宗澤也來了,還給了他一份陣圖。

吳璘就像一個最乖巧的年輕武將,謹慎又老成,恭謙又警惕。

總算最後軍令下來了,調他看護“撼山”。

給他樂完了,可那個一路護送“撼山”來河北的小軍官王守拙說:“哎,小吳將軍,這活其實是個苦差事呀!”

這活其實有點像高級獄卒,守著幾個鐵疙瘩,無沖鋒陷陣之險,也無斬將奪旗之功。但吳璘不管,他信殿下弄來的這東西,能改天換地。

這東西搬到陣地上,褪去幹草,黝黑的鐵筒指著涿州城,吳璘問:“能開炮麽?”

那個工官說:“早著呢!”

工匠們還要繼續調試它,吳璘就在旁邊轉來轉去地看,吳玠過來說:“你不去歇一歇?夜裏尤其要警醒!”

吳璘說:“哥哥!我不睡覺了!”

他守了也就一個日夜,因為在此之前這東西是在中軍營的。

現在工匠們調試好了,只拉出來五尊,剩下五尊留著。

開炮時,旁人也不許在近前,那炮兵是要冒著危險的,具體什麽危險,吳璘也不明白。

他只是守在自己的該守著的地方,聽著身後炮兵按部就班的匯報,聽著他們的聲音在正月寒冬裏流露著顫抖。

忽然間,空氣裏滿是硫磺與生鐵的味道。

“放!!”

天地間像是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就是撕裂大地的巨響!

吳璘短暫地什麽都聽不到了,他只看到那截城墻。

那截齏粉。

“第一炮還不錯。”長公主邊看望遠鏡邊說了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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