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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葫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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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葫蘆口

風雪聲吞沒了一切行軍嘈雜,直到第一塊雪發出斷裂的悶響,那響聲從頭頂傳來,韓世忠就下意識去尋找那塊雪。

士兵已經進入了半數,現在民夫也一個擠著一個往山谷裏鉆,那塊雪就是此時斷裂的。

韓世忠找到了那塊雪,它在他的左後方,就在山谷入口處不遠的山坡上,原是一片完整的積雪,但它現在沿著一條清晰的線開始向下滑動。

這雪滑下去的速度並不快,但它裹挾著更多的雪塊和碎石,它的下方是那群鵪鶉一樣擠來擠去的民夫。

他們沒受過軍事訓練,就算受過,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一場小型雪崩。

正有人在韓世忠的面前說:“將軍,這河谷無名,山民稱它為葫蘆口……”

葫蘆口的蓋子忽然就用雪蓋上了,不算多,但堆在谷口也有幾丈高,下面也有百十來個民夫,要挖出他們也要些時間。

有人大罵些什麽,也許是在罵天災,但他們很快就不罵了。

因為就在那山坡上方,出現了許多人影,他們身上覆著白色的粗麻,甚至綁著枯草,像從雪下爬出來的僵屍,他們幾乎是凍僵了,可當他們站起來,他們身後也立起了完顏粘罕的大纛。

真正的大纛。

號角聲就從這些僵屍一般的金軍深處傳來,河谷中傳來了漫山遍野弓弦絞緊的聲音。

“圓陣!車頭向外!”韓世忠大吼,“快結陣阻擋箭雨!”

四面的箭雨頃刻間就灑下來了。

韓世忠才有功夫吼出第二句話,一句很臟的話,然後他罵道:“完顏粘罕瘋了嗎?!”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伏擊地點,也不是一個正常的伏擊時間,如果這樣的伏擊能夠輕松達成,完顏粘罕早就該將大金的王旗插在汴京城頭,他甚至可以靠著這一手繼續向西,繞地球走一圈,別說是趙鹿鳴,就是阿拉斯加的野人也要服氣。

韓世忠只是擡頭看,卻沒有足夠的警惕心,自然是因為這樣冷的風雪,這樣高峻的山崖,軍隊無法攀爬上去,無法在此行軍,更無法帶上足夠的補給。

從入山開始的地方,直到這裏,一路上都有摔下山崖的金軍屍體,他們很快就被風雪掩埋了。

這樣的伏擊是一種不要命的伏擊,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金國前任相國,現任大元帥完顏粘罕設計的。

他甚至還親臨戰陣!

他就在那山崖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個戰場!

他冷靜地看著山谷裏被圍困的宋軍。

有人正拿起盾牌,替自己擋住箭矢,有人還能替民夫擋住箭矢,有人十分英勇,正在企圖攀爬上山坡,迎著無數的箭矢,身邊是一個又一個滾落下去的同袍屍體,他們仍然在前進!

奮不顧身,大宋也有這樣的勇士!

完顏粘罕還在看他們,他說:“這山谷叫什麽名字”

有人回答:“元帥,宋人稱它為葫蘆口。”

“我覺得,”完顏粘罕說,“也可叫虒亭。”

副將疑惑地看著他,但完顏粘罕不再說下去了。

他在年少時,曾跟著部族中一位最好的獵手去追鹿,他們追了數日,終於將幾只狡猾的畜生堵在了一道狹長山坳裏,山坳背陰,因此上方有覆著厚厚雪檐的陡坡。

那個老獵手說:“粘罕,你看好了。”

他從背囊裏拿出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其中像是有哨子,又像是有一些木片,老獵手就拿了木片插進雪裏,將那哨子一樣的東西含進嘴裏。

完顏粘罕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撬動了那塊雪檐。

但那個老獵手是蒲察石家奴的父親,那也的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蒲察石家奴就是在這麽個山谷裏被圍困住的,他是個勇士,他麾下的士兵也各個都是不畏死的勇士,可他們就在山谷裏一層疊著一層,用屍體疊出了墻,就那麽忍饑挨餓地守在墻後,等待完顏粘罕的救援。

完顏粘罕發誓要救下他的兄弟來著,最後等到的卻是蒲察石家奴的死訊。

老元帥站在山崖上,有人遞給他一壺酒。

他心裏的殺戮像火焰一樣,咆哮起來,可這樣的殺戮沒有讓他失去理智。

“韓世忠是個猛將,”他說,“縛虎須得小心。”

箭矢從兩側山崖不斷落下,釘在車板和積雪上,並不算密集,卻不曾停歇,壓得人不敢輕易擡頭。

韓世忠與剛被簡單包紮固定過肩膀的劉子羽,避在一輛蓋著數層濕氈的大車後,昏頭漲腦。

他之前過於自信了,他想,可那也算不得是過於過於自信,這本來就是一場意料之外的伏擊。

他的士兵很快做出了反應,就在箭雨下嘗試了兩三次攀爬和反擊,可並不成功。如果是他親自帶隊的話,也許是可以成功的,韓世忠有這個自信。

但他立刻又反駁了自己的想法。

他將周圍的地形都記在心裏,認真想了片刻。

這個山谷,是個伏擊的好地形,可金軍怎麽能爬上去,怎麽能待在這?他們為了能夠制造這場伏擊,付出的代價可以說是反常的。

他雖然自詡是未來的郡王,十分自信,可對於金軍而言,還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人物罷了,粘罕特地來捉他麽?就這樣的山路,粘罕自己都要冒著摔斷腿的風險,他憑什麽?

韓世忠躲在大車後的盾牌下,就在那使勁想,別人說什麽,他也不聽。

過一會兒他對劉子羽說:“咱們的後軍一定有人能跑出去。”

“對!”劉子羽說,“可咱們也不能等爹爹來救咱們!”

韓世忠說:“恐怕完顏粘罕正是這樣的意思。”

完顏粘罕的軍隊已經從山谷外開始合圍了。

風雪能阻絕望士的視線,可這依舊是一場殘酷的行軍。好在能慰藉金人的東西太多了,不僅有敵人的熱血,還有敵人的戰利品。

女真人曾經的軍紀,讓趙鹿鳴見了都心驚,那些璀璨的金銀丟在路邊,散發著自然的光澤,可女真人看也不看一眼,他們只會嚴格按照軍令,繼續向前追擊宋軍。

現在女真人就開始尋找戰利品了。

不是對金銀的貪婪,而是對宋軍身上衣物的貪婪。

他們也穿得很暖,可他們止不住想剝下一層,再剝下一層宋軍的寒衣戎服。

都是臭烘烘的,人死前一定沒有什麽好氣味,不是透過鎧甲慢慢流出來的血,就是本能驅使的屎尿,即使沒有這些,那一身衣服也早就叫汗水給浸透了。

金軍這樣的表現,就很難追擊並殲滅所有留在谷外的宋軍,但好在完顏粘罕的副將不是一個執著的人。

他說:“元帥有令!多殺些,殺完咱們就紮營!”

這個詞立刻讓所有的金軍都高興起來,他們那凍僵的手也重新有了力氣。

還有人問:“剩下的人呢?讓他們就這麽跑了?”

“就讓他們跑。”那個副將說,“讓他們跑回去送信。”

宋軍剛出發也就一個晚上,真定城裏什麽都沒有變化。

武將家裏依舊是張燈結彩的,家中婦人忙碌著要辦各種祭祀的事,還要安撫孩子躁動的心,不讓他們偷吃擺在祖宗面前的那份貢品,反正就是和樂融融的。有人還在說:“要是正日子回不來,初五能不能回來?”

“立了功,上元節前回來就使得!立不得功,就是今日回來,我也不搭理他!”

幾個妯娌就笑,一邊笑,一邊手下的活計不停,忽然門就被推開了。

“韓世忠和劉子羽將軍他們——他們在葫蘆口,被圍啦!”

真定城一下子就變得人心惶惶起來。

山裏的距離和平原不同,那葫蘆口在距離真定府不足百裏的地方,金軍已經到那裏了,怎麽辦?這次去“支援”的,可都是河北本地的孩子啊!

哦對,河北還有個岳飛,可那就是一群鴨子裏的一只鵝,或者是一群羊裏的一只白狗,這些武將都是有些家底的,不然也不會說窮文富武,岳飛一來還在河東,二來他可是一個佃戶出身!

總之跑題了,大家就得跑去宣撫使司哭。

宇文時中聽了消息,一下子就懵了,可他又很快回過神,他不能懵,劉韐的兒子還在谷裏!他得想辦法呀!

這位宣撫使就感覺自己一瞬間高大了,他想了很多亂七八糟安慰人的話,還有安慰人的辦法,他實在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叫一個仆役去後院,將自己那口神器擦一擦,準備實在不行就擡出來。

但還是不對,他現在穩坐城中,擡棺材有什麽用,劉韐看到不是要氣得跳腳,罵他詛咒自己兒子?

反正宇文老師就忙亂了一小會兒,最後終於鎮靜下來,他想,還是要先看看怎麽救援這支河北軍。

劉韐來了,而且很鎮定。

他說:“相公,不要急。”

相公說:“怎麽能不急!”

“殿下已在城外。”

相公一下子,又懵了。

趙鹿鳴沒有帶著讓她舒舒服服的那支輜重車隊,而是輕騎快馬跑完最後幾十裏路,趕到真定城下。

她肩上滿是風雪,從馬上跳下來,扶起了匆忙趕出來的宇文時中和劉韐等人。

“不要急,”她笑道,“太陽下也沒有什麽新鮮事,完顏粘罕記恨我,想如虒亭那般,還我一個教訓,可他卻不知,咱們大宋的軍隊今非昔比,反倒是他,已至窮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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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寫稿子真好啊,整個酒店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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