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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殺了蕭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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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殺了蕭高六

李察哥睡得並不踏實。

降將來新秦城,他不曾見他們,不是因為他格外傲慢,而是因為他受了傷。

有人射中了一箭,那是大宋的靈應弓,能穿鐵甲,就算他穿上了宋人工匠制造出的最精銳鐵甲,那一箭也能穿鐵甲。

正好在他腿上,雖然沒那麽要命,可等他進了新秦城,卸了甲,這疼痛一陣陣襲來,他就忍不住喊一句疼。

軍中有醫官,用了繳獲來的宋軍的藥,給他細細地清理包紮過,他喝了些熱湯,又有奴仆服侍他更衣洗漱,總之是收拾妥帖,他又不曾參加那場宴會,只讓自己一個副將替他出席,那他是應該睡一個好覺的。

可他翻來覆去,很不踏實。

進新秦城時,兀卒的書信就到了。

兀卒是他的哥哥,信裏一句句也都是這麽說的,哥哥說,弟弟呀,你在麟州,我白日裏吃不下飯,黑夜裏睡不著覺,咱們是小國,地域貧瘠,我也想好了,打不過就打不過,咱們稱臣就是,那南朝的公主要什麽咱們給什麽,可你是我兄弟,你得活著回來。新秦城此時在金人手中,片刻後宋軍集結,就要圍城了,到時該怎麽辦呢?雲中府不會再來更多的援軍了,你那裏危險呀!趕緊撤軍吧!

李乾順對兄弟一直是很好的,李察哥看了這封信就流淚了,他好好地將它壓在自己的枕頭下,又對自己隨軍的兒子說:“咱們撤軍的事,不能叫完顏宗弼知道。”

兒子說:“爹爹,咱們要撤軍?”

“兀卒命我撤軍。”

兒子就低了頭。

李察哥問:“怎麽?你有什麽話說?”

“若撤軍,咱們必要棄了四郎君,天下人怎麽看咱們呢?”

完顏宗弼拜秦檜為老師,那不是只叫一聲老師的。

他心裏也會有疑問,怎麽秦檜這樣的人,看他做的事,每一件都透著陰森森的鬼氣,可怎麽人人都愛他呢?

他仔細去觀察,去記錄,再學一學,就將南朝文人裏最黑暗的手藝學會了。

金軍同西夏的軍隊在一起,女真人的戰鬥力是超過黨項的,因此他原可以更趾高氣昂些,用不著去關心西夏人的情緒。

可完顏宗弼花了一點時間,輕而易舉就給李察哥周圍的人收買過來了。

他的表情親切,聲音也親切,他又崇佛,又對黨項人處處尊重,他還勇武善戰,身先士卒。

那些送給他的貴女,他一個也不曾染指,難道貴女在聯軍平安回到新秦城時,不會喜極而泣,對自己的族人說些什麽嗎?

每一句帶著淚的讚賞,都會匯聚成一股風,輕輕吹進李察哥周圍人的腦子裏。

這樣一個渾身光明的金軍統帥,這麽可靠的盟友!

如果辜負了他,以後西夏可就要孤軍奮戰了啊!

李察哥說:“唉,宋軍勢大,更勝往昔,我原有心在此與他們決一血戰,兀卒不許呀!”

“兀卒不知陣前之事,爹爹是兀卒的手足,不為宗廟考慮,也不為兀卒考慮麽?”

李察哥心中煩悶,只好罵一句:“你懂什麽!速去!”

罵退了兒子,李察哥就躺下了,只是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每一個統帥都有這樣的煩惱,尤其是統領自己國族軍隊的,他麾下的戰士是寶貴的,甚至可能會決定國運,可他也不知道堅持下去能不能有轉機,殲滅了曲端的大軍能不能重創南朝,他更不知道如果退回西夏,投降南朝,南朝又會怎麽對待他。

他就躺在這座城中最好最舒適的床榻上,輾轉反側。

有更漏聲,聲聲吵得他不能安眠。

他索性坐起來,聽著遠處酒宴傳來些很輕的嘈雜。

又過了一會兒,酒宴聲漸漸下去了,有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遠去。

李察哥還坐在那,不知道是等什麽,片刻後,一個人走到了他這屋子的門口。

是完顏宗弼的聲音。

“晉王歇下了?”

黨項親兵說:“是,郎君有急事?”

“並無急事,”完顏宗弼說,“我明日再來。”

李察哥就高聲道:“四郎君!我還不曾睡下!”

完顏宗弼拎著一壺酒走進來。

他說:“我睡不著,尋殿下喝一杯酒。”

李察哥哈哈一笑,“你若睡不著,城中有我們黨項最美麗的女兒,你該挑一個最溫柔聰明的,帶回上京去。”

“再聰明的女娘也解不得我的愁緒,”完顏宗弼說,“我得了信,上京要我撤軍。”

像一聲鼓,敲在了李察哥的心上。

李察哥說:“四郎君欲如何?”

“不如何,”完顏宗弼倒了兩杯酒,遞給李察哥一杯,自己那杯自顧自地喝了,“我不敢回。”

李察哥也喝了一杯酒。

“為何?上京的勃極烈們都是你的兄弟,你怕什麽?”

“我怕議和。”

第二聲鼓,又敲在了李察哥的心上,他自己伸手,斟了一杯酒喝了。

“朝廷若要議和,那是朝廷的事,是大金皇帝同相國的決斷,與你有什麽相幹?”

“我是個武夫。”

“我也是武夫,武夫怎麽了?”

“南朝兵卒被我殺了多少,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完顏宗弼又為他倒滿,“若是南朝要我的頭顱,我當如何?”

第三聲鼓,重重地錘在了李察哥的心上。

完顏宗弼像是根本沒察覺李察哥的異常,他只是滿腹愁腸。

唉,這是個光明磊落的年輕武將,他這些日子與西夏人交往,真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李察哥周圍的人感覺到了,難道李察哥自己感覺不到嗎?

這位老將就下意識勸了他幾句:“四郎君,你人品貴重,名望又高,朝中又都是你的族親,他們怎能不念手足親情?你是不是多慮了?”

“他們若懼怕南朝勢大,一心稱臣,”完顏宗弼說,“我雖行事謹慎,不曾有政敵,可只要南朝長公主一句話,難道宗親們會為保我一人,置大金宗廟於不顧麽?”

完顏宗弼嘆了一口氣,李察哥不說話。

“我醉了,說了些荒唐話,”這位大金的四殿下晃晃悠悠站起身,“我只是……我不知這一退,究竟要退到哪裏去!”

他聲音哽咽,幾近落淚:“殿下,殿下!今宵能與殿下這樣的名將把盞,大慰平生!不該再攪擾殿下,我去了!”

李察哥說不出話,這個青年這樣熱忱,這樣推心置腹地同他說了這些真誠的話!每一句都說在了他的心上!可他竟然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完顏宗弼出了屋門,那被酒燒得熱熱的臉被夜風一吹,就靜下來許多。

他一步步地往外走,李察哥就在屋內,一聲也不出。

他已經到了長廊盡頭,就要轉角時,忽然聽到屋門打開的聲音,有人急匆匆地走過來。

完顏宗弼睡眼惺忪地回頭。

李察哥魁梧的身影就矗立在黑夜裏。

“四郎君,我們黨項人是不會退的!讓我撤出麟州,有死而已!”

擲地有聲!

完顏宗弼就激動得紅了眼圈,他肅然行了一個大禮!

“今見蓋世英雄!雖古書上的英豪亦不能比!完顏宗弼何其幸也!咱們明日便一鼓作氣,攻破契丹軍!”

反正後面還有些很動人的廢話,完顏宗弼就有點記不住了,都是信手拈來的玩意兒,今晚說到這就夠了,明天還得鞏固一下。

比如說那個石炭場,完顏宗弼已經不忙著去毀它了,現在他更想殺蕭高六,其實蕭高六死不死對金軍而言意義不大,對他也是,難道殺了蕭高六,長公主就沒有別的情人了?

但要是西夏人殺了蕭高六,那就有意思了。

天下人都認定蕭高六是長公主的面首,西夏人殺了他,那是殺一個面首嗎?那是打長公主的臉啊!

以完顏宗弼對長公主的了解,其實殺了蕭高六,長公主也不會一怒之下打一場對西夏的滅國之戰,她這人養氣功夫一流,絕不會做怒而興師的蠢事。

……可李察哥又不知道。

李察哥連他哥一定會保他都不敢賭,難道還敢賭長公主特別仁慈,還敢賭自己人緣好到朝中一個想殺他的政敵都沒有嗎?

要是趙鹿鳴看到現場,她也會誇一句完顏宗弼真是秦相爺的好學生,給這些蠅營狗茍的陰謀詭計玩得這樣好,人性把握得這樣準。

史書證明李乾順對他這個弟弟是真的好,可李察哥又不知道!

他哥哥對嫂子也好,那大遼滅亡了,嫂子和侄子還不是說死就死了!

第二日還未完全來臨,天還沒亮,完顏宗弼正睡著,一夜沒睡的李察哥就來敲他的門了。

這位老將說:“兵貴神速,咱們既有南朝降將在手,須臾也不該多等,卯時便點兵,攻破石炭場!”

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的完顏宗弼說:“我也有此意!咱們手中還有一樣東西!”

這些叛將裏面翻找翻找,竟然還找到一個人,曾經與晉寧軍接洽。

他手裏雖無地圖,卻大概知道晉寧軍是怎麽給蕭高六運的糧。

知道這條路線,完顏宗弼就知道該怎麽去殺蕭高六了。

殺完蕭高六,他就可以班師回上京,留一個宋夏之間無法收拾的爛攤子,將李察哥綁在這裏進退兩難,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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