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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第八十二章:金人的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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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第八十二章:金人的起義

要只是這一步,還到不了夏天南下的程度。

還有些其他的瑣碎事是趙鹿鳴暫時不知道的,畢竟從金國腹地傳遞書信出來太難了,也太慢了。

尤其是燕山以北的地方。

女真人和宋人不一樣,他們只是簡單地建立起了軍事統治,至於到底該怎麽統治,將權力伸進鄉間田邊,女真人裏總有幾個智者,操心這件事,但這不是大多數軍事貴族所擅長的,也不是他們所關心的。

完顏希尹還要創造文字,進一步創造女真文化,建立起一個只屬於女真的文明,並且希望它能夠千秋萬世地傳下去,但他腳下的契丹族平民和漢人已經開始掄起鐵鍬,在這還剛剛動土,不曾完工的壯麗建築腳下,刨走了第一鍬。

有幾個小道士還真察覺到了這一點。

在他們剛穿過燕山,在山北面的村莊附近落腳時,似乎大家生活得尚可。

賦稅徭役都不重,而且重要的是每當金人南下,都要征發許多民夫跟著一起南下。民夫可能成為仆從軍預備役,也可能只是單純地跟著幹活,搬運糧草,修建營寨,挖溝引水,餵馬挑糞。

反正有許多活計要他們做,可做完了,人家有工錢拿,還有外快賺。

金人席卷了大宋北方,無論是河東還是河北,都富得流油,其中女真貴族們拿走最好的戰利品,女真人拿走其次的,到仆從軍這裏就沒有精致的藝術品和珠寶,也沒有美人和駿馬了,可他們還能牽走騾子和豬羊,每人能分幾匹布,勇士還有幾個青壯年的宋人俘虜可以帶回去當奴隸。等他們都挑完了,就該民夫收拾戰場了。

民夫們什麽都不挑,衣服可以剝下來,門板可以拆下來,被褥當然也要卷走,那鍋是鐵鍋,珍貴得很,背回家去,還有幾個很漂亮的瓷碗偷偷藏下,竟然是一套的,帶回家也可以當成傳家的珍品,嗯,小孩子是暫時不能幹活的,可牽回家要是還沒死,餵兩年也是個不錯的奴隸。

他們回家時,也是喜氣洋洋,紅光滿面的。

所有人都在大金戰無不勝的基礎上,靠著掠奪來的東西幸福生活。

可這幾年,大金漸漸打不贏了。

百姓會念幾句菩薩太子的好,他死了,大金打不贏了,百姓也不知道大金依舊有能征善戰的勇將,只是一個冒出頭,其他的開始拖他的後腿。

反正打不贏了,就不打了。

士兵們領著奴隸和耕牛回去,還能種幾年的地,吃自己田地裏長出來的米飯。

這些被征發過徭役的民夫沒有那樣殷實的家底,賦稅又漸漸重了,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先是帶回來的東西被變賣了,比如說衣服、被褥、鐵鍋,其次是養到半大的小子,肯定也要賣掉,再養兩年就能當個牲畜用了呢!怪舍不得的!最後就是賣田地,賣妻女,賣自己。

小道士剛進金國,大家日子過得不錯時,他們的業務很固定,一來是白事,誰家死了老人,他們過去敲一敲罄,做一場帶有南朝風格的法事,這業務不容易開展,因為北朝的人大多信佛,人家更愛找和尚,道教在北邊很難發展,小道士就只好降價打折,幾百錢不僅給做一場法事,還帶個煙花秀呢,叫你們看了都說好。

第二個業務是壯陽藥,這不用多說了,北邊上到王公下到百姓都有這個刻板印象,管你是哪個派系呢,反正你是道士,你煉丹就完了。

小道士就一邊做法事,一邊賣丹藥維持生計,同時做一些低利息的貸款業務,跟五鬥米道似的,誰家在他這裏當過主顧,或者是給他們送過錢,他們就提供低息貸款——錢不多,靈應宮沒給他們那麽多本錢,本錢要真是太多了,小道士自己卷款也就跑了——反正就這樣維持生計,並且準備五年之期一到,就跑回南邊去升職加薪。

然後小道士就發現,來貸款的人多了。

貸款的人多了,自然訴苦的人就多了。

先來的是老婦人,而後就有了青壯年,坐在他那小小的道觀裏,握著他的手哭,哭災荒年官府不救災,連賦稅也不免,又哭女真貴族作踐人也就罷了,女真士兵也作踐人,搶走了他的女兒,還哭這世道怎麽這麽苦,怎麽他的兒女一生下來就是為了吃苦,吃一輩子都吃不完的苦。

小道士說:“你要是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呀。”

“我不能吃苦又有什麽辦法?”

小道士就不說話了,敲了一下罄。

有人聽完這話,哭著就走了,有人聽完了就琢磨,怎麽能不吃苦呢?還有人就留心,說仙長呀,你同我講講你們的道義。

小道士說:“可不敢同你們亂講,我們神霄派是從不忍氣吞聲的,我們敬奉血神呢。”

那薩滿教是很好的,是女真本土的宗教,但薩滿大多專心和鬼神溝通,不管人間貧富;佛教也是很好的,佛教告訴人要放下,要心平氣和;道教也是如此,教人清靜無為,總之都如此,但偏偏趙鹿鳴按需求給自己這教派“改良”了一下——大宋都要亡於異族侵略者之手了,還講什麽清靜無為,不管是出世入世的人,只要是大宋的子民,都要拿起武器戰鬥!

大金的百姓聽過小道士傳教,回家躺在破土炕上,看著衣衫襤褸的妻兒老小,心裏就想,都要餓死了,還講什麽心平氣和呢?

他們也要祭祀血神!他們也要戰鬥!

要說就是大金的窮苦百姓也跟著吃過見過,哪怕只是民夫,沒到過宋金交戰的戰場上,可聽人說也能聽到一鱗半爪,去打完仗的地方剝戰利品,也知道第一排站的都是什麽樣的兵,他們反叛時就比王順等人更有經驗,尤其這是燕山,山裏還有地方躲。

反叛很快引起了官府的註意,但在圍剿這件事上又犯了難。

要是燕京附近反叛,大戶人家被搶,自然就要拿錢出來,請守軍幫忙抓賊。燕山南邊是平原,那作亂的小股人馬要逃也沒得遠逃,女真人騎上馬,跑上幾個來回也就該抓的抓了,該殺的殺了,很快就鎮壓完畢了。

可起義軍鉆進了山裏,大戶人家也花了錢,但女真人就不出門了。的確人家是漁獵起家的老獵人,鉆山裏不在話下,可就這麽點錢,打發誰呢?

女真人將任務派給了仆從軍,仆從軍一看是轉包,立刻就精神抖擻地留下了一半錢,另一半交給了鄉野間負責維持治安的鄉兵。

鄉兵拿了這錢,覺得分到個人頭上,不過每人幾百錢,我玩什麽命呢?不如再拿出來一部分,請縣尉喝個酒。

縣尉和縣丞商量著,給囚犯放出來,編進了“敢勇軍”裏,反正就是這麽個名目,推著就進了山。

囚犯是不會甘心為了大戶而送死的,他們當中還多的是和大戶打官司打輸了,被人家送進去等死的,現在可好了,魚入大海鳥上青天,這些人比王順更心狠手辣,可大戶們還盤算著錢都送出去了,女真蠻子必定能替他們玩命剿匪呢!

這支起義軍挑了個好時候,裏應外合地沖進縣城裏,一把火就點了起來,瞬間蔓延到附近州縣。

澤州的事,鬧大了,終於鬧到了上京勃極烈們的面前。

完顏粘罕這時候還正準備大展拳腳。

他也有親信,他現在當了相國,他的親信也要被他安置進朝堂,也要謀一個好位置,他覺得自己既然被推舉成為相國,那滿朝堂的女真宗親必定對他是信服之至的,他現在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完顏宗幹也是這樣告訴他的,不僅用嘴說,而且用行動來表示。

比如說在上京的街頭,要是宗幹的馬車遇到了完顏粘罕的,必定是宗幹後退一步,恭謙地候著相國的車駕先走。

又比如說各地送來了什麽好東西,宗幹必定請相國先挑。

再比如說某一個官員告老辭官,留出了空缺,宗幹也一定請相國定奪。

完顏吳乞買那時候病重,每天似乎渾渾噩噩的,可太子合剌是個聰明的,他悄悄地問宗幹:“伯父,相國如此,豈不是太看輕了咱們?”

完顏宗幹摸著他的頭,嚴肅地說:“相國手中有雲中府數十萬精兵,太子不可再有此臧否,豈知隔墻有耳呢?”

合剌就不說話了,再見到相國也更加恭順,甚至呼為“相父”。

完顏粘罕哈哈大笑,摸著太子的頭,認為自己本來年長合剌幾十歲,又有如此聲望資歷,也確實當得這一聲。

他其實算不得驕橫,那些歷史上權臣們幹的,極飛揚跋扈的事,完顏粘罕沒怎麽做。

可他已經惹怒了許多人。

有些等缺的官員,有些忠於太子的宗親,還有些則是出於正義和對這個國家的憂慮的人,已經暗暗將完顏粘罕當成需要被鏟除的奸相。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澤州起義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南下,送到汴京,先一步送到了上京的朝堂上。

饒是準備充分的趙鹿鳴在面對南方的農民起義時,也是灰頭土臉。

而完顏粘罕則完全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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