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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第七十四章:真正的皇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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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第七十四章:真正的皇城司

趙幹辦不是梁師成那個笨蛋。

這是個宦官,四十歲左右,主掌皇城司,他很精明,每一個手下什麽樣他心裏都有數——沒幾個好人,但各有各的用途。

比如說有人很會敲詐勒索,趙幹辦就知道將他放到一個好位置上去,專門敲打京城裏錢來得太容易,經不住敲打的人;

有的人很兇惡,趙幹辦就將他放到另一個好位置上,專門去管理京城裏那些潑皮無賴,管教他們服服帖帖;

有的人很圓滑,趙幹辦還有別的好位置給他,教他專門去和各路衙門打交道,將皇城司的臉面維護住;

他要做這些事不容易,他還要在長公主面前有用,比如說郭京就是他交上去的,他得讓長公主認為他待在這個位置上,對京城是有用的。

他都做到了,除了精明之外,還有狡黠與義氣。比如說敲詐勒索上來的錢,他要拿大頭,可不白拿,司裏其他撈不到油水的兄弟,趙幹辦負責養活他們。又比如誰家有紅白事,他還另有一份補貼。

他對外人冷酷,可他見外人總是一副笑臉;他對下屬很溫情,但總是又打又罵。

他就靠鞭子和錢財建立起對皇城司的絕對統治。

他沒有老婆孩子,給老母送終後,他就是孑然一人。

他比盡忠年長十多歲,可盡忠看到他要羞死,這個四十歲左右的宦官生得健壯,肌肉虬結,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肥肉,這都是他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練出來的。

這就多少讓人有點詫異,畢竟他是個宦官,練出這一身的功夫,吃這許多年的苦,有什麽意義呢?他這輩子還能做點什麽呢?

趙幹辦聽過別人問他,只說:“從小的習慣罷了,咱們做奴婢的,最怕的就是精氣神壞了,沒辦法為主君分憂。”

這回他也要為主君分憂。

他在自己的小宅子裏,請了幾個心腹吃飯。

酒肉都是從外面買回來的,他這小宅子只有一個老太太,是他年輕時雇來,伺候母親到死的,現在留下來守宅子。

老太太給他們送上了酒菜就出去了,坐在門口曬太陽。

趙幹辦和他們喝了幾杯酒後說:“我要做一件大事。”

兄弟們說:“幹辦,可是城中所傳那事?”

“你們都知道了,”他說,“怎麽說?”

“她若是自己命短,這和咱們沒關系……”

“她要是命長呢?”

兄弟們互相看一眼,“咱們都是天生的賤命,能到今日,還不是官家提拔?只是這事,不知道官家知不知道?”

幹辦說:“這是我的主意。”

兄弟們就有些為難。

“幹辦,這是大事啊!官家不知道,咱們自專……”

趙幹辦說:“你們可見到官家過的什麽日子麽?他是大宋的皇帝,囚在宮中,連個公主也不如!我便將話說得再清楚些,要是別的皇帝當成這樣,我一個下賤人,沒本事管這通天的事——可官家提拔咱們,厚待咱們,他如今這個樣兒,我是死也不服的!”

兄弟們當中,有一個是趙幹辦提前囑咐好的,就低聲講了幾句。

都是謊話,可很符合外人對皇帝的想象。

他說,皇帝過得淒慘極了,不出朝會時,他在深宮裏沒有熱飯熱茶,也沒有幹凈的床榻衣衫,他雙腿不能行走,便溺要人幫忙,可沒有人幫他,他就尿在了褲子裏,一身的臭氣,還要被小內侍們嘲笑。

當初的康王,馬上騎射,能開強弓,多麽英姿颯爽的少年,而今被自己的親妹妹往死裏作踐!

有人聽得就牙齒咬住,格格亂響。

還有人謹慎,多問了一句:“豈有這樣的事?!哥哥,這是官家親口所說麽?”

“不,”趙幹辦說,“官家托人傳話,他在宮中事事都好,讓我們不必掛念他。”

有人聽了這話,立刻就流下淚來。

“哥哥,要怎麽辦,你說吧!”

趙幹辦點點頭,端起酒杯,鄭重地看著他們:“好兄弟!若事成,富貴咱們同享,失敗,我絕不獨活!”

“絕不獨活!”

趙幹辦身邊的親信說:“她有本事,身邊都是百戰的精兵,聽說那蕭高六不光是生得幾分顏色,在碼頭上砍殺刺客,毫不含糊!連她自己也愛穿明光鎧,配契丹寶刀。咱們要麽偷偷混進艮岳,要麽只好在街上動手。”

先說在街上動手。

街上一定是被契丹人戒嚴了,百姓不能直接靠近長公主,甚至就連兩側的二層樓閣裏也會有契丹衛士在。

他們可以租下二層樓,在裏面準備弓弩,等到長公主車駕快到時,快速地殺死契丹衛士,然後就可以放冷箭了搞刺殺了。

而且他們是皇城司,皇城司的人有個好處,就是出現在任何地方都不違和,他們本來就是比契丹衛隊更理直氣壯維護汴京治安的人。

但也有缺點,如果長公主坐在馬車裏呢?她喜歡坐馬車,而且不喜歡掀起車簾,前後經常還是兩三架馬車,其中還要坐著她的女官女道們,到底哪一架馬車,那可就難辦了。

有人忽然問:“若街上動手,為何要選她回來這日?”

她不是個愛在深宮裏待著的貴女,她是個軍事統帥,會四處亂跑,她以前天天都出門,怎麽非得在她回來這日,戒律森嚴的下手?

有人答了:“沒瞧著梁師成那事麽!待她回來,太上皇與官家,更不知要受多少牽連!”

立刻又有人說:“那在艮岳動手呢?”

“艮岳那個契丹人是蕭高六的手下,身手不如他,只是精明更甚。”

皇城司的人都是宦官,以前不是沒人進過艮岳,他們也有艮岳的地圖。艮岳每天有許多車馬進進出出,供裏面吃用,大部分都是宦官,而且不可能每一個都臉熟。要混進去其實對這些內鬼來說不難,只是在裏面長久待著難,想靠近太上皇更難,而長公主待著的地方有契丹人重兵把守,那就是難上加難。

別說長公主去每個屋子,那都有內侍和女道提前進去收拾幹凈,然後那屋子是不會空下來的,總要有人守著,守著的人怎麽處置?

趙幹辦就在那想,他最後說:“你們幫我這個忙就是。”

等這幾個人得了吩咐,都走光後,老仆婦進來收拾酒菜,趙幹辦說:“老媽媽,你在我家做了這麽久的活,我原該給你養老的。”

“這些年在郎君家做事,所得比那些年輕女使不差分毫,郎君如此客氣待我已是不薄了,”老仆婦說,“我沒什麽怨言,只盼著郎君平平安安就好。”

“我這裏有些錢,”他掏出了一個錢袋放在桌子上,“你拿了錢,今日就走吧,我給你找了條船,你南下去,這錢夠你回老家,尋一個子侄替你養老送終。”

老仆婦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郎君吶,官家既然沒下旨,郎君非要走這條路嗎?這,這是死路呀!”

趙幹辦不語,起身從架子上拿了燈盞下來,用火石火絨將它點著了,再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帛書,放在火上細細地燒了。

官家怎麽會沒下旨?

官家給了他密詔,雖然沒蓋印,可他認得字跡,他也認得傳話的人,他知道這東西是真的。

他還知道官家的心思。

密詔是要蓋印的,可官家不敢。

要是事敗,憑著這份密詔,安國是可以光明正大廢了他的。

所以官家一定要留一條後路,這信沒有印,就算趙幹辦叛變了,或是被捉吃不住拷打,或是抄家,總之抄出這密詔,官家一定也要撇清自己。

要是事成,這道密詔倒是可以當做他傳家的閥閱,給天下人看一看。

可他只是一個最卑賤的閹人,他要天下人看什麽呢?

他燒完了那密詔,從此除了官家身邊那一個忠心的內官之外,天下再沒有人能說出他和官家有什麽關系。

他自言自語:“長公主是婦人,我恨她牝雞司晨,她要亂了這天下,我必須撥亂反正,我一個人要走這條死路,與別人有什麽相幹?”

長公主的船隊在陳州待了一夜,風平浪靜,沒任何事發生。

到了第二天,船隊就進了汴京的水門。

她平日裏喜歡下船坐車,甚至是騎馬回京,只有這次,竟然連城門都不走,這就又引起了大家的驚詫。

只可惜碼頭被封鎖了,契丹人守得水洩不通,讓人看不到長公主到底是怎麽下的船,又是怎麽回的艮岳。

群臣不安,一個勁兒地要李綱和吳敏趕緊去艮岳看看。

吳敏沒辦法,攔不住李綱,只好說,“那咱們就去看看。”

兩位相公在艮岳門口也要等著,等裏面的章程。

天已經有些熱了,他們平時也沒在門口等過這麽久,現在就一臉的汗,一身的汗,心裏也在狐疑。

可忽然內侍就出來說:“請兩位相公進去。”

兩位相公往裏走了一段路,李綱忽然站定了。

“什麽氣味?”

內侍頭也沒回:“是血腥氣。”

“血腥氣?!”

艮岳裏竟然真的混進了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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