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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六十六章:梁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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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六十六章:梁師成

蕭洪寧說的話,也不全都是假話。

長公主確實沒那麽器重他,雖說錦衣玉食什麽都不少,可他要是只要這個,留在上京不好嗎?當然汴京比上京繁華了不是一星半點,這裏無論是美食還是風景,氣候還是文化,都能給富貴人提供最好的享受。

但蕭洪寧是個野心家,他還是要想辦法的。

叛逆被契丹人扣下,這事香象奴是盡力想要瞞著的,但瞞不住蕭洪寧。蕭洪寧也姓蕭,也有自己的兵,都是契丹人,私下裏親似兄弟,一有點風吹草動,立刻就吹進蕭洪寧的耳朵裏,他再使一把力氣,這事就從關押刺客的獄卒那完完整整地到了蕭洪寧的手上。

梁師成不知道蕭洪寧的第一目標不是他,梁師成本身在艮岳,耳目就已受到許多限制,再加上這件事一出,契丹人更是警戒起梁師成身邊親近的內侍,這些小內侍忽然就變得耳聾目盲,將他們的領導也變成了一個耳聾目盲的人。

蕭洪寧一聽說有刺客,首先想到的是皇帝。

皇帝和郡王——也就是先帝留下的長子,這兩位是長公主最想鏟除的人。這兩位,尤其是皇帝,不是個懵懂的傻子,既然當初有出城單挑完顏婁室的膽氣,現在也

一定不會心甘情願等著退位。

蕭洪寧花了不少錢,想要從皇帝身邊打聽些什麽,最後就失敗了。

長公主出城巡視,皇帝靜悄悄在宮裏,每一天和長公主在城中時沒有任何不同。他吃得很好,花養得也漂亮,會看一看中書省送來的無關緊要的奏折,認真批覆幾句,再閑下來就教教小內侍讀書寫字,或者是去看市井新出的小說。

小說可太好了,據說皇帝甚至看入迷了,白日裏看,夜裏也看,第二天還起來晚了。

可那些小說也是長公主出城前囤積的,長公主出城後,皇帝甚至不派人出城去買小吃和閑書了。

蕭洪寧算是一頭餓狼,圍著皇宮轉了幾圈,又仔細聞聞,到底沒聞出些氣味,只好悻悻地撤退了。

他是一心一意只要功勞的,那就只能在太上皇這裏想辦法了。

太上皇是不可能受死的,說什麽都不可能,這是長公主的親爹,有世俗規矩保著他,比律法更堅固。

可也不代表不能動一動他。

比如說,太上皇之前是不太合作的,這幾年稍稍消停了些,可不代表他以後也能乖順聽話,尤其是在長公主準備登基時。如果他跳出來,逃出來,不用他跑到大街上,他只要爬個艮岳的墻,甚至是在大殿上突然以頭撞柱,這就夠長公主受的。

那蕭洪寧就琢磨,梁師成已經是個死人了,可還固執地不咽氣,那正好被他拿過來利用一下。

有梁師成的信,再偷偷拿了印璽來,管教太上皇百口莫辯,真不知說什麽才好。到時候長公主回京,也不用給太上皇發配嶺南,她只要哭著下個罪己詔,表示爹爹沒有錯,就算爹爹媾和外敵,爹爹也沒有錯!因為天下就沒有不是的父母,這罪責都由她來擔著就是!

接下來天下的讀書人還不得往死裏誇她啊?聖人就是聖人,那聖人也可能有一個混球爹,虞舜不就有一個相當混球的爹,一次又一次想加害兒子,一次又一次被兒子避開不說,還一點都不記恨,繼續恭恭敬敬地相待,咱們這位長公主的品行,這個至純至孝,一點也不比三皇五帝差!三代以下第一人,沒毛病!殿下你還等什麽呢?再等我們就要生氣了,快把這個黃色的小袍子穿上吧!

當然這封信要寫好,裏面不僅有太上皇自己的想法,還能加上官家的態度就更好了,但蕭洪寧不強求,強求就容易露餡,梁師成是做壞事被發現才腦子短路的,人家在宮裏晃了這麽多年,不是個蠢人,萬一反應過來呢?

梁師成回去就想了一陣子。

他也冷靜了一會兒,想蕭洪寧說的話是不是真的,除了這條路之外,他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冷靜思考之後他就確定了,沒別的路可走,求太上皇是一定沒用的,蕭洪寧還說不定——畢竟他不了解蕭洪寧,可他太了解太上皇了呀!

原來他不逃還有怕自己逃出去,不熟悉外面的緣故,現在他可是知道沒必要往外逃了,契丹人一定早就給他盯住了。

全想清楚之後他就準備動手了。

首先是寫那封信,梁師成經常替太上皇寫點什麽,文筆和書法他都有,要緊的是太上皇的印,在一個長公主派來的小內侍手裏。

小內侍是長公主派來的,可他不是石頭做的,他還很年輕,在太上皇身邊待著,叫梁師成照顧著,就算是塊石頭也軟化了,況且太上皇的印璽,有什麽用?就太上皇這被困在艮岳年覆一年的樣子,印璽對他來說有什麽用?

梁師成就不經意地同小內侍說,太上皇要他寫一封信給老友,拿印過來用用,嗯,說話間還要再加上兩三句更加不經意的閑聊,比如說小內侍的父母兄長如何了,姊妹要出嫁了?要什麽樣的嫁妝?別說什麽囊中羞澀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太上皇的庫房,每天都在被長公主打劫,那咱們稍稍拿一點,記在長公主的賬上不就行了?不慌不慌,這事兒大家已經悄悄幹過了,嘿嘿。

他同小內侍閑聊時,就在小內侍住的偏房後面,現在艮岳不冷不熱的,草木繁茂,放眼看過去,四周都綠油油的,只是蚊蟲要起來了,有一只悄悄地落在了梁師成的面頰上,梁師成就隨手一揮,腦袋也跟著轉了一下。

有人在那綠油油的墻後面看他。

梁師成忽然頭皮炸了。

那像是個人,可又全無動靜!見到他轉頭,那人就挪了半步,就不見了。

梁師成心緒很亂,不知道要不要蓋這個印,他思來想去也想不清楚,像是前面都亂紛紛的,全隔著迷霧,他心裏說這事是要被查出來了,他死無葬身之地,可又說等殿下回來,他還能如何呢?一樣是死無葬身之地。

他最後終於站起來了,這一回他像是又想清楚了,要堂堂正正地告訴太上皇這些事的來龍去脈——可忽然有許多腳步聲往他這裏來了!

有人說:“逆閹梁師成就在這裏!”

梁師成立刻就重新坐回去了。

這靴子是徹底落地了。

許多雙手架著他,揪著他,拖著他,給他往外拖。

艮岳那無數的樹木,那草,那藤蔓,像是忽然間全都枯死了,他眼睛裏只有白花花的一片。

他們在質問他,他是個很善辯的人,否則他在宮裏待不得這麽多年,可現在他喉嚨裏像是有一塊炭堵著,讓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那些白花花的,刺眼的光淡下去了,他像是又能說話了。

他說:“你們要給我帶去哪裏?”

有人回他:“太學生們要殺你呢!”

太學生?他想,為什麽是太學生?

有消息傳出去了,很兇狠,一下子就鋪滿了整個汴京城。

長公主遇刺的事情,原本只是個別消息靈通人士私下裏偷偷說,可這裏畢竟是汴京,想在這裏隱藏一個秘密,除非這秘密只有一個人知道,而這人還是個不會寫字的啞巴。

每日裏往來長公主隊伍與京城間的使者這麽多,京城還要往南送奏折的,怎麽隱藏?

但光是聽說有刺客,大家雖然吃驚且好奇,但議論紛紛中還要問問,到底誰是這個主謀呢?

要說可疑的目標,那可太多了,畢竟長公主是女子,前些天還有個反對派被她送去麟州吃土了,那保不齊李若水就要傾家蕩產雇人刺殺殿下。

宗室當然也很可疑,雖然一個比一個乖,可恨在心頭啊!

還有曲端,曲端是殿下提拔上來的,但到底還沒提拔成神仙,反正大家要是打賭,選他錯不了。

大家就這麽私下悄悄問,突然之間一個驚雷炸了!

原來是梁師成!

原來梁師成是金人的探子!

梁師成被拖到艮岳門口,兩邊都是契丹人,大門前站著一群憤怒的太學生。

太學生們一聲聲地質問他:你一個閹人,不是君恩深重,你就是一條狗,連狗也不配當的,泥坑裏的東西,你受了太上皇的令宣撫河東,河東被你守得稀爛,金軍打到了虒亭!你回來伴在太上皇左右,能享清福,你竟然還不知足,還要私下裏同金人結連,刺殺長公主!太上皇待你恩重如山,你殺他的女兒!你這不忠不義不仁不孝的——

梁師成聽著這些痛罵和指責,不言語。

他和金人結連,有什麽證據?哦,他懷裏有模仿太上皇字跡的親筆信,早就被翻了出去。

他心想,這不是蕭洪寧幹的,他已經是個死人,蕭洪寧不會只拿他當目標,那人分明要拖太上皇下水。

倒像是有人要救太上皇,又或者是太上皇自己出了手。

可梁師成想不通,要是前者,太上皇怎麽值得這個人用心去救?

要是後者,太上皇什麽都知道,可就是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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