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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第六十四章:對外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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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第六十四章:對外貿易

工匠們聽到消息後一定是很不高興的。

憑什麽呢,他們是最優秀的工匠,甚至堪稱藝術品大師,他們的確是太上皇細細教出來的,這可不是只教了怎麽下鑿子或是拉風箱。

太上皇無論是寫字畫畫,還是要一個小圓凳,一套杯子,一副床帳,都有他的思路,那顏色該怎麽搭配,紋理有何走向,一天的陽光在不同時段有不同光線灑落進來,這錦緞上又該出現何種色澤。

他又要繼續教一教,他要的東西,只是美嗎?很可能還有一個典故在,太上皇學富五車學貫古今的,年輕時也不是不刻苦攻讀史書,他聰明有天份還有才情,詩詞歌賦裏最精妙優雅的部分他都挑出來,都能用在這上面。

要說他當皇帝,他實在也是自己的皇帝,一個偉大的建築師,為自己構築出一個極美的世界,這世界可大可小,或許是延福宮和艮岳,但要是逃到洛陽或者蜀中,他也有辦法讓自己的行宮漸漸再美起來。

趙鹿鳴就不是一個具有如此美學的人,但她總懷疑要是真給爹爹送到北國風光的雪窩去,那雪窩應該也是美的,說不準他看到當地的冰雪還能迸發出新的靈感。

總之他這樣美,也把這些東西都教給了工匠,工匠們用心跟著他學,不僅學會了那些精雕細琢的手藝,也學會了每一樣藝術品裏藏著的文化底蘊。

況且太上皇不僅是一個好老師,他還是一個好主人。

童貫是實實在在出去替他做大事,關鍵時刻才被他拋棄的——可這些工匠,他們一輩子也不可能為太上皇背鍋,背鍋也有梁師成呢,什麽時候輪到他們這些賤奴呢?他們看太上皇是親切的主人,太上皇看他們是腳下會動的小泥人兒,只是嘴上不說。

這是宮裏的規矩,只要是近前侍奉的人,犯錯了就消失,沒犯錯就要待他們親切。

工匠們不理解,只覺得住在這裏,事事如意。

他們吃住都很好,殿下供養太上皇,也供養他們,他們吃著三餐有肉的飯食,睡著溫暖柔軟的床榻,住著風雨都進不來的房屋,這些都是免費的,每季發布料,他們還能連著自己的賞金與特地藏下來的美食美酒一起送回家裏去。

妻兒老小就住在艮岳後面的一條街上,都是工匠的家眷,從來沒有人欺負她們,孩子要是想學手藝就跟著爹爹學手藝,要是讀書他們也交得起束脩,甚至還總有人登門請求工匠收他為徒。

這都是實實在在的福利,更不用說住在汴京這繁華的地方,每逢節假日,工匠得了閑,也能陪著家人出去逛一逛滿街的寶馬香車,看看李清照新寫的劇本——全國最出色的劇團就在京城!誰也比不了!

突然要送他們去江寧府,這就很難。

但好在有一個香象奴。

香象奴,萬能的香象奴,聽說了消息就跑去找工匠們聊一聊。

他說,留在這裏,那肯定是很好的,一輩子過得暖呼呼的,太上皇在一日,靠一日太上皇,太上皇走了,尚有殿下在。

可是留在殿下這,你一輩子也只是個匠人。

工匠聽了就不解,離了京城他們不也是匠人嗎?

香象奴說:“怎麽就當不得一個工官呢?”

匠人嚇一跳:“小人是何等草芥?望也望不到邊啊!”

“殿下現在江浙,正要大幹一番事業,缺了些俊傑,你且仔細想想,別人不去獨你去,你就是在殿下面前冒了頭……”

香象奴又說了一些,比如可以用李素舉一個例子,糞坑裏的賊配軍,狗也不如,殿下用他,他就是三軍的大主簿,比哪個朝官不體面?又比如李彥仙,西北來的小地主,被曲端打出門的軍漢一條,殿下用他,他也在雁門關立大功了!再比如說李世輔,西北來的黨項小子,在這艮岳也就是個掃地的,出身不高面目不美還不懂怎麽討人喜歡,差不多就和李素一桌吃飯吧,殿下賞識他,居然也真和李素一桌吃飯了!

香象奴說:“你還能比不過李世輔?”

這話原本沒有歧義,因為以香象奴的身份,工匠同他說話也該恭恭敬敬。

可香象奴這人著意拉攏人時,總會用手段讓對方下意識忘掉兩人之間的地位之分。

人無完人,香象奴也不行。

工匠聽迷糊了,下意識就問:“那蕭將軍也沒比過啊。”

香象奴就生氣了:“不同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工匠嚇一跳,“去去去!”

去的工匠不多,大概只有十來個,但香象奴上了心,每個行業都選了兩三個佼佼者,出城時就給他們都照顧得很妥帖,讓他們帶著一家人南下,口袋裏揣著香象奴從耶律餘睹那裏弄來的錢,一路就到了江寧府。

接下來就是虞允文歡天喜地接收這些工匠了,讓他們感到南下也不是沒有好處。他們手下有一群小學徒,每一個都要受他們的教導和管教——這時代的師傅多少是有點粗暴的,學徒們不僅要努力討他們的歡心,要伺候他們生活上舒舒服服,比如說給師傅當仆役車夫,給師傅打洗腳水,還要給師傅洗衣服,夜裏師傅餓了,學徒還要匆匆忙忙地跑去給他弄些小吃。

可也不要說師傅作踐人,師傅說,他們當學徒時,也是這麽來的,能一路卷到太上皇身邊,受太上皇的教導學些真本領,難道他們就不吃苦受累嗎?

總之這些工匠們教了些本事後,就開始在本地建起了工坊,當地有蠶有桑,一樣能出絲綢,但有了太上皇的美之光輝,工匠們就學會了怎麽在裏面摻不同的絲線,好在不同的光線下映現出不同的圖案,有不同的光澤,那圖案要怎樣才顯得靈動而不死板——哦,小虞相公說要控制一下成本?這不行,大家在京城沒學會這個,到了太上皇身邊就更學不會了,那比頭還大的羊脂白玉,小虞相公你看我給它雕成一個小指頭粗細的鐲子,那鐲子是一條小魚兒咬著尾巴,魚眼睛用紅寶石鑲嵌,小人敢保證它放在水裏跟真的似的!

小虞相公就很痛苦,但好在客商們一見到這些東西,立刻就被驚呆了。

那鐲子還配了一套耳環和一根簪子,放在一處皎潔清透,像是在閃閃發光,客商說:“我要這個!”

虞允文說:“這個,這個只是請諸位看一看我們大宋匠人的手藝,並非售賣之物。”

外國人說:“你開個價吧。”

虞允文說:“黃金有價玉無價……”

外國人說:“我拿金子跟你換。”

說著就給金子拿出來了,閃瞎了虞允文的眼。

虞允文還是不願意賣,這東西謔謔了那麽大一塊羊脂玉,這就不該是商品,就該擺著當樣品。

但外國人給了差不多成本十倍的價格,加錢加到他說不出不字了。

清貴的小虞相公就看著那個卷毛客商抱著這套首飾走了,回頭就問:“還有沒有玉?給他玉!讓他雕!”

大宋的市舶司,尤其是南方的,多少是有點不走心,畢竟宋朝實在是富庶,只想著進口東南亞的各種香料和藥材,有好木頭也來點。至於賣出去的東西,只要朝廷不聞不問,下面的官員就有各種辦法讓它盡量賣不出去——官員們也不是不想賣,只是賣東西要卡一路的手續,要拿各種專賣文書,每一層收一點錢,再加上最好的主顧都在京城,那港口的貿易就沒有發揮出它巨大的優勢。

趙鹿鳴還是跟她九哥學的。

趙構當時也是沒辦法,只剩下半壁江山,必須用心經營,因此無論是農業水利還是出口貿易都做得不錯,現在她也想有樣學樣,雖然大宋的領土還要不斷增加,但南方港口還是要做強做大,持續給她輸送財富,供給她接下來將要面對的燕雲之戰。

她派了工匠去南方,不見得這些工匠能夠左右整個王朝對外貿易走向,可這是一個風向標。

那船隊裏有許多官員,還有許多隨行的恩蔭青少年,都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就也都感受到了殿下對對外貿易的看重。

雖說士大夫會嗤之以鼻:農人種地織布,產出的東西就夠大宋所用,為什麽要搞進出口貿易?為什麽要看重商人?商人逐利輕義,不可靠呀!

但殿下不在乎,殿下不僅接見了幾個商人,還特地查了當地訴訟官司案卷,問問有沒有官員勒索商人之類的事情。

她說:“只要他們按照法規好好地做事,你們該保護他們,而不是想方設法詐他們的錢,國庫不是詐出來的!”

官員們就唯唯,商人們就熱淚盈眶,認為天底下不可能有人不喜歡這樣一位君主。

當然還是有的,比如說梁師成。

那個蘇家的人被抓了,然後就沒有消息了。

只剩下梁師成繼續待在太上皇身邊,像是無事發生,可怎麽可能無事發生呢?!

可那事總也不來,他就只能等。等的頭也痛,心也痛,就像有個人蹲在梁師成身邊,整日整日拿勺子去打他。

他整個人都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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