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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第五十四章:出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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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第五十四章:出門嗎?

春風一絲絲地來了。

宋金似乎又恢覆了平靜,不是很友好,但還是平靜了許多。

雙方甚至有了一點默契,就在雁門山下有了個非官方的小集市,大家依舊在那裏買賣一些最日常的東西。

比如說宋朝的婦人紡了一匹布,那布會流通到集市上,又比如說大金的獵人打到了一些兔子,兔皮也會流通到集市上,總之是兩國底層百姓最需要的東西,就會自發形成互市。

互市就在邊境線上,雙方的軍隊都能察覺到,因此岳飛派了一隊兵士過來,完顏宗弼也派了一隊兵士過來。

雙方還是不友好,板著臉不說話,但也都沒有將這個窗口關上。

關上有什麽用呢?商人永遠追逐利益,只要這買賣有足夠的利益可圖,商人可以背著包裹翻山越野,摔死也不怕,摔死也有後來人背上他的包裹繼續翻山越嶺。

所以雙方就都來這裏買賣東西,不知道是春日裏的哪一天,岳飛下令將大宋這半邊修了柵欄,命令所有的商人必須在柵欄內交易。

完顏宗弼很快也下令修了另半邊的柵欄,挺大的營地,裏面依舊留給了牛羊牲畜充分的空間,商人們趕緊趕著車進去,用馬車搶占了地盤,一邊搶占,一邊不安地問:“收稅嗎?”

岳飛下令:“收稅。”

商人就又放心了,稅收得不多,宋軍不想靠抽成致富,他們只是要監管邊境線上所有和金人接觸的人。那些進柵欄交易的人都要提前登記畫像,進出有嚴格的手續。

這樣一來,為了錢在國境線上跑來跑去的人就被管理起來了,商人也不是天生就愛玩命的,岳飛的稅收得很低,可拿到文件就能名正言順做交易,那他們沒理由再冒死翻山,剩下翻山越嶺在國境線上跑來跑去的人就變得非常可疑。

也有幾個金人跑過來,都被抓住了。

都不是女真人,而是北邊的漢人,相貌頭發口音都和當地人一模一樣,他們甚至聲稱是過來求親靠友的。

但邊境線上已經沒有他們的親友了。

岳飛給邊境線上的村莊都梳理了一遍,有些和金人關系頗深的莊戶就往雁門關內遷了,遷得不多,也就一二百裏,但對於正常的莊戶人家來說已經非常遠,他們通常一輩子也不會走這麽遠的路。

那孤身一人非要跑二百裏找親戚,而且路找得頗準的,就算到了目的地也會因為可疑被抓起來送給官府。

他們有人吃不住拷打,就招供了,是雲中府派過來的,還有人聲稱自己真冤枉——但冤枉的也要在刺配後往南送,至於什麽時候能回邊境線,要看他們自己努力了。

能獲得消息的渠道變窄了,當然完顏宗弼還是不會死心的。

既然有商人,他用商人就是,那些做生意的商人拿了他的錢,總要替他打聽消息。

商人們的消息來得慢,而且也不是太準確,都不是正經斥候,做不到李彥仙那樣,但好歹就將這個前線上一些細枝末節的事講給完顏宗弼聽了。

比如說一件小事:大家誇官府有進步了。

各方面都有進步,那些發配來此的太學生們逐漸適應了當地的生活,開始認真幹活了,這肯定是進步。

吃了草料的母牛下了小牛,分給西軍士兵們,士兵們開始笨手笨腳地養小牛,剛開始養不活,還因為母牛接生的問題和獸醫吵到衙門裏,吵得李若水兩只眼睛都直了。

後來靈應軍的道士們過來了,給他們普及了一下養牲畜的各種知識,尤其是怎麽伺候母牛,怎麽給母牛接生,怎麽照顧小牛,那小牛要是一條腿出來肯定不能直接往外扯,獸醫要負責的哈。

這也是進步。

還有一件,西軍士兵拿到的第一批農具質量不太好,比如說鋤頭,刨著刨著,捧到石頭鋤頭就斷了,現在官府回收了第一批,給他們發了第二批農具,這批農具用著就很好。

這算是小事裏的小事,女真人對農具沒什麽興趣,完顏宗弼兩邊的侍衛跟著聽了聽就溜號了。

完顏宗弼問:“原來的農具是新是舊?”

商人說:“真不曾註意。”

完顏宗弼想了一會兒,說:“你去留心些,看看原來的農具是從何處來,現在的農具又從何處來,再為我買來一兩件,看好了是哪個鐵匠鋪打的。”

又過了幾日,商人又回來了,說:“都問清楚了,都是太原府調度去的,都是新的。”

他拿來了兩件農具,完顏宗弼就伸手取來,在地上找塊大石頭試一試,果然第一把農具很不像樣,狠狠一鋤下去就有了斷口,第二把敲了半天也不曾敲斷。

完顏宗弼找了軍中的工官來,工官拿斧子和錘子將第二把砸斷了,兩件的斷口放在一起比較,工官就說:“看著像是一批模具,一批的鐵礦石,第一把是學徒造的,第二把是師傅造的。”

完顏宗弼說:“我知道了。”

等工官走了,完顏宗弼問種冽:“你家公主要做什麽呢?”

種冽說:“殿下並非郎君的敵人。”

“她不是?”

種冽就輕輕地笑了一下。

“我在南朝時,曾聽李世輔同我講過他與活女交往之事。”

完顏宗弼轉頭看他,就聽到種冽覆述了那一段話。

種冽說:“大金立國之初,原是為了反抗遼主暴政,南朝對大金並無敵意,今次南朝兵馬也不過是光覆故土,旋即休戰罷兵,只要郎君不起幹戈,咱們就依舊可以做朋友。”

完顏宗弼看著他。

“李世輔同活女算是朋友麽?”

“我不知,”種冽說,“或許也有幾分知己之情。”

“咱們算麽?”

種冽就停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說:“郎君身上,有許多令我佩服之處。”

“怎麽?”

“郎君是我見到過的金人之中,最忠誠的一個,”種冽說,“我出身行伍,看不懂聖賢史書,只知道能忍受旁人不能忍受之委屈苦楚,一心將熱血報國的,就是令我最佩服的人。”

現在輪到完顏宗弼看他了。

他們就在距離邊境不遠的草場上坐著,四面有微風,那風同故鄉的沒有什麽不同,四面還有山,那山也同故鄉的十分肖似。

完顏宗弼說:“真奇怪,能說到我心裏去的,偏偏是你這麽個沒有家的人,偏偏我也沒有家。”

“郎君故土尚在,怎麽稱得上沒有家?”

“我父我兄都死了,人人瞧我年輕可欺,”完顏宗弼盤腿坐在那,從侍衛手上接過了一囊酒遞給他,“怎麽稱得上是我家?”

兩個人就默不作聲地在春風裏喝酒,各自想了一會兒自己的心事。

春風也吹到了汴京。

不要很暖和,稍微暖和一點,女子就會開始打扮自己,將各種時髦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始逛吃逛吃。

趙鹿鳴也穿,偶爾穿一身,就準備出門去踏青。現在曲端不在,但李綱正好來艮岳了,看到她穿著一條桃紅色的長裙,烏油油的頭發上有兩三朵玉制的小花,站在桃樹下,叫風輕輕吹起她的裙擺,姿態鮮活得也像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

李綱年歲不算很老,但他看到長公主這一身後,很鄭重地行了禮,就問:“臣方才來時,看到宮人拿了幾只匣子向外走,臣鬥膽,殿下可是要外出麽?”

“是呀,”趙鹿鳴笑吟吟地說,“卿以為這一身可好看麽?”

如果是宗澤的話,老人家會摸摸胡須,很慈祥地誇誇,殿下正是青春妙齡,光彩動人,穿什麽都好看,這一身尤其好看;如果是張叔夜的話,那也要趕緊誇誇,殿下這三年裏至純至孝的表現大家都看到了,現在大宋又打了一場勝仗,殿下正該穿這一身衣衫,也令百姓們感受到殿下心中的寬慰與欣喜。

李綱板著臉:“殿下是萬金之身,出門怎可不著甲?”

李綱說完了。

他來不是為了指點長公主怎麽穿衣服,他是過來送樞密院的文書的,給長公主當爹是順帶的事。當然他也不是特別愛給長公主當爹,他也給太上皇當過爹。

長公主就嘆了一口氣。

“若我巡視四方,也要著甲而行麽?”

李綱下意識想說是,然後忽然意識到長公主的信息量:

“殿下要出巡?”

京城裏已經沒有公開反對她的人了。

她也準備提上日程,一件件來了,那在三辭三讓之前,她就要離開京城一趟,一來是和天下人聯絡一下感情,二來要是沒感情的,現在趕緊跳出來給她看一看,三來也是最重要的。

她和女真人的仗沒打完,她接下來還可能和西夏人繼續打仗,她隨時可能親征。

在她和完顏阇母的東路軍打完仗,朝臣們第一次獻祥瑞後,她就沒離開過京城。

那她就要找個時機看看,在她離京之後,有沒有人按耐不住自己跳出來呢?

如果是在她“代”天子巡行時跳出來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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