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3章 第五十章:二辭二讓

關燈
第643章 第五十章:二辭二讓

殿下送了一匣子的禮物來,要是正式的賞賜,李世輔該正裝去謝恩,最不濟也是寫個奏表。

但殿下送的東西,沒有什麽是值錢的,稱得上“賞賜”的東西。

如果說要回禮,大概回幾只布老虎是很恰當的。

忻州雖然窮苦,但也是有些特產的。

不過有一個狡猾的香象奴,李世輔就送不得什麽東西了,香象奴在忻州時,給忻州代州麟州寧化軍岢嵐軍保德軍火山軍還有雁門山南北能買到的特產都買了一遍,裝了兩大車,不畏艱難險阻地帶回去了,其中甚至還有用黍米釀的酒,岳飛就沒喝到,因而對忻州的酒產生了很離譜的印象。

這兩大車的東西到了京城,就叫蕭高六一股腦地送去了艮岳,還特地囑咐蕭高六,讓他說這是特地囑咐香象奴買來的。

長公主收到了,就笑吟吟地表示很高興,一來高興香象奴能買到這些東西,足見當地百姓受到兵亂的影響還算是有限,二來高興蕭高六想著她。

她說這話時,眉目似乎都帶著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蕭高六就也很高興,又趁機說了些甜言蜜語。

他說,這些東西不值什麽,只要殿下笑一笑,他就心滿意足了。

殿下說,只怕不是真心話,只是哄著她說罷了。

蕭高六立刻就說,這都是最真心不過的。

殿下輕輕地哼了一聲,用眼睛去瞟他。

她坐在那裏,並沒有什麽過格的舉動,只是少女的一顰一笑都顯得嬌媚,像是一種鼓勵。

蕭高六就要再接再厲,說幾句更真心的話。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佩蘭和盡忠就低了頭,像是要假裝自己不在似的。

直到最後,殿下忽然展演一笑:“好吧,我且先信了你的。”

蕭高六出門時就覺得像是被打了雞血,她那眼神自然是對他有情的,那語調也是有情的。

所以他得加把勁兒。

等轉過天,蕭高六忙著去寫勸進表時,李世輔來了。

長公主上午通常是要巡營的,快到中午才能回來,尋常人需要大清早來艮岳等著,但李世輔通常就可以下午再過來。

他坐在偏殿裏等了一會兒,就被宣進去了。

佩蘭正在做針線活,倒茶的就變成了盡忠,倒完茶後,盡忠在門口靠著,悄悄地打了一個哈欠。

“你瞧瞧他,”趙鹿鳴說,“我就說他不能多吃,挺清秀的小黃門,現在和老童並肩,人稱兩個半太尉,盡忠!你知不知道那半個是怎麽來的!起早就困!”

盡忠就趕緊說:“奴婢這些日子見著殿下為戰事懸心,奴婢也幫不上什麽忙,也跟著懸心,現在可算放下這顆心了,不自覺懈怠了些,殿下責罰奴婢吧。”

“我再罰你半年的俸也是雞毛蒜皮,快出去睡你的覺,不要在我面前礙眼了!”

盡忠就圓潤地出去了,但殿下只叫他一個人出去,過一會兒殿下喝完了茶,李世輔左右看看,發現其他該伺候殿下的小內侍也都出去了。

佩蘭還在低頭做殿下的針線活,過一會兒,她也起身,去後面找一條不同顏色的綢帶去了。

殿下說:“你還沒說完雁門關這一戰呢,望遠鏡有什麽用,你仔細同我講講。”

李世輔想了想,就起身拿起茶壺,一邊給殿下續上熱茶,一邊繼續講他那一晚就經過什麽,見過什麽。

那茶杯斟滿了茶,按說是該李世輔放在小桌上,殿下再去拿的,因為李世輔不是個會伺候人的人,就很難像宮女一樣將熱茶杯穩穩當當送進殿下的手裏,但殿下像是沒走腦子,她依舊是伸手去接。

“嘶——”

長公主板著臉,拿了手帕擦擦手指,“無事。”又說,“你還沒講清楚,你如何知曉鵬舉兵馬動向的?”

李世輔說:“殿下賜臣望遠鏡……”

“哦,是了,”她說,“果然是很好用的。”

李世輔小聲說:“曲帥也覺如此。”

殿下就笑了:“被他搶走了!”

“曲帥奉詔為帥,”李世輔說,“軍中有何利器,自然該緊著曲帥取用。”

“嗯,”她說,“不要緊,我再給你一個好的。”

李世輔下意識問,“有多好?”

“反正就是很好,”殿下說,“我還有些別的法寶,拿到了麟州,我想辦法慢慢施展,蜀中的工匠們這些年兢兢業業,也做了不少東西,正好兩件是可以合二為一的。”

“有了這個,咱們同金人野戰時,可勝過他們的鐵浮屠麽?”

“鐵浮屠打不過咱們,”她說,“我早就知道這件東西,只是我一直騰不出手,也找不到地方去造它。”

“殿下是為麟州下此決心?”

“還有些別的,”她說,“要是種十五還在雲中就好了,你可曾見到他麽?”

李世輔就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們湊在一起,講了些過去的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說種十五從河東跟到河北,再比如說看到人家虞允文鬢邊的花漂亮,他們兩個小黑臉就也想著找花戴——當然最搞笑的還是岳飛,呵呵呵呵呵。

現在殿下可用之材更多了,岳飛自然是最好的,但吳玠兄弟這次沒立上功就很可惜,韓世忠也憋著勁兒等下一次戰爭,不過李彥仙在前線幹得不錯,嗯河北的劉子羽聽說也漸漸出了名;還有李綱,還有虞允文,宇文兄弟,其實李若水在麟州也是清廉正直,愛民如子的好官。總之,大宋有這麽多名臣良將,能重整河山到今日,這都是殿下的功勞。

殿下說:“不,大宋原本就有這麽多名臣良將,這不是我的功勞,他們原本就在。”

她說完這話,又說:“你再講講忻州到底什麽樣。”

李世輔就繼續講,講些他養傷期間看到的很零碎的事,像是雁門山的山,又像是雁門山的樹木,講著講著,等佩蘭拿到針線回來時,就看到殿下用手拄著下巴,一點一點的,而那個渾身都留了傷疤的青年軍官就坐在離她不過一步遠的地方,繼續講賀權那些奴顏婢膝的事。

佩蘭悄悄地打了一個哈欠,重新坐下了,李世輔忽然驚醒似的:

“殿下累了。”

殿下直起身:“不是我困了,都怪盡忠,打哈欠會傳染!”

李世輔就很得體地要告退,殿下說:“你要走了?”

“殿下還有用臣之事?”

“你怎麽空著手來的?”

李世輔就想了半天,“臣回來時匆忙,不曾帶什麽東西,是臣疏忽了。”

說完之後他又問:“殿下雖富有四海,若是眼前有什麽或缺的東西,臣替殿下找了來。”

殿下說:“那我仔細想想。”

李世輔就成功告退了,穿過一道回廊看到盡忠在隔壁屋子裏烤火,盡忠說:“看來我是小看你了,不過人家契丹人可不曾小看了你。”

契丹人上了勸進表,朝中大家就恍然大悟。

是呀,又該上勸進表了!

殿下收覆了河東河北,算是有了攝政的資格,擊退了完顏阇母的東路軍,群臣第一次上勸進表,現在收覆雁門關了,這是第二次了。

太學生們還有不少在汴京的,就跑去問李綱,這次吳敏腿比較快,他早就料到會有人上勸進表,也早就料到太學生們又會跑來問李綱。

但這事和打不打仗,剿不剿匪不一樣,不容易推到張叔夜身上去,吳敏就必須想點辦法。

他提前私下裏找了李綱,問:“伯紀呀,你怎麽看?”

李綱說:“論功業,論天意,論人心,我都沒話說。”

“若論私心呢?”

李綱就不說話了,過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不是論私心,而是我怕宗室間不安穩。”

宗室不安穩,如果殿下是個親王,又或者官家是先帝那樣的官家,以李綱的脾氣,那就要給現任官家也扶下禦座去了。

官家可以大聲啼哭,但主戰派的相公們不會對他心慈手軟,相反只會給他打包送去艮岳,讓他和太上皇一起坐在動物園裏享受豐榮。但現任官家沒有先帝那許多的荒唐事,而殿下還沒有子嗣。

她可以自己生,也可以如許多人期望的那樣,選擇先帝的兒子趙諶為太子,都可以。

但李綱就是怕,怕她難產,又怕她立了趙諶之後,又生了自己的兒子。

反正大臣們都愛瞎操心。

吳敏就明白了,安慰他道:“殿下豈有不知的?你放心,這一次,大家要勸進,你跟著寫一個名字就是。”

李綱就知道對太學生們怎麽說了。

他說:“咱們讀聖賢書的,只管對不對得起宗廟和萬民,難道你我上表時心中想的是自己麽?你想著若為大宋該怎麽辦,你就怎麽辦。”

這是沒有一句準話的,但等太學生們回去時,主戰派和主和派已經都上了勸進表。

沒道理不勸進,長公主不光仗打得好,她還很會訛詐金人,能開始一場戰爭,也能結束一場戰爭。

她還有一門咒殺別人的手藝!

大朝會上,一片勸進聲中,只有坐在高處的官家沈默如山石。

過一會兒,他問身後之人:“妹妹,你怎麽說?”

妹妹輕聲說道:“哥哥,我一心為大宋,為父親,為哥哥籌謀,豈敢有他念呢?”

官家自言自語:“嗯,還有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