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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第四十七章: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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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第四十七章:變了一個人

曲端氣得發昏。

長公主封官,從來不隨便,尤其是這些高官,她是個權力欲極強的人,又年輕能熬夜,曲端用來巡營看小兵的時間,她都用來同全國各地的奏表戰鬥,左一個李邦彥去修陵她許了,許過後大家都眼巴巴地等著看她用誰補這個缺,可她並不補;右一個白時中病死,葬禮辦完大家依舊眼巴巴等她補這個缺,可她還不補。

文官是無可奈何,武官就更不用說,樞密院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戰戰兢兢,有人暫時地進來了,有人灰溜溜地走了,他曲端要進樞密院,還得親手殺一個姚誠,張叔夜要當樞密使,兒子還要被痛打一頓,倆月走路都一瘸一拐。

她大方給武將一切能給的,包括他們姻親兒女的榮耀富貴,可只有官爵,一定會受到她最苛刻的目光審視。

大家都要排隊,既論資歷,又論軍功,還有年歲!

岳飛他憑什麽!他非嫡非賢非長——他不是西軍出身!他既沒有考取的功名也沒有恩蔭的父輩,他還不到三十歲!他就已經是制置使了!領了從麟州到代州對金前線的所有軍政大權!

殿下還怕委屈到他,又給他加了一個寧化軍節度使!

他憑什麽!

要是他真生得玉樹臨風貌若潘安,曲端還能冷笑一聲,對月長嘆,嘆自己生不逢時懷才不遇,空有一腔才華赤膽忠心,卻沒有一個伯樂一個明主。

這樣的一個月夜,曲端還會悵然地寫幾首詩,諷刺一下長公主。

但岳飛是個臉上受過傷留了疤的大小眼!長公主身邊有一群風格各不同的美男侍奉,排到艮岳門口也輪不到岳飛!

所以長公主這樣器重提拔岳飛,那就根本不是為了岳飛的美色,而就是看重了岳飛的戰績。

當然岳飛的戰績確實不錯,因為曲端冷靜下來捫心自問,也要說一句:

難道岳飛知道完顏婁室死了麽?

完顏婁室在那一天,就是雁門關外萬人不可敵的戰神,他所向披靡,要殺誰,便殺誰,他的威名連曲端都感到心驚。

因此曲端派岳飛去攻營,軍中誰聽了不偷偷說一句?

說小岳將軍是個好的,可惜今日之後,生死不知呀!這龍潭虎穴,人人都不敢去,曲帥偏點了他!

可岳飛偏偏就去了,沒有一句抱怨推脫,也沒說仗著自己是長公主的親信,頂曲端幾句。

曲端見他持槍上馬,自轅門豪邁而去時,內心也認他是個英雄,實在當得起長公主對他的寵愛,更當得起這份封賞!

所以曲端更生氣啦!要氣死啦!

曲端就繼續氣鼓鼓地躺下了,任由文官們忙碌著將大宋收覆的土地重新經營起來。

現在金國還沒有回覆,不知道到底要交戰還是要和平,但第一批出發的西軍已經已經往北去了。

李彥仙就住在新秦,收到了趙鹿鳴的第二封信。

趙鹿鳴讓他在山裏註意收集一種叫“石炭”的東西。

這是一種奇怪的石頭,長得像木炭,漆黑無比,但又能燃燒,麟州的山裏有這種石頭,而且不在什麽幾百米的深洞裏,就是某段山體滑坡了,露出來的就是大片黑色的石炭。

山民有時候要是進山裏打獵,無功而返時,也會撿一點回去當木炭燒,但這東西比木炭重,燒起來動不動還有毒,大家就不甚喜歡,尤其麟州平原都很荒涼,冷不丁就要被西夏人劫掠,山裏就更荒涼,更加人跡罕至,之前幾次宋夏戰爭砍伐過的山坡就又長出樹木,山民要樵采到處都有樹枝,幹嘛撿石頭呢?

大片大片漆黑的石炭,就這麽堆在山裏。

李彥仙看過信後有點迷茫。

這東西確實是想不出有什麽用途,又笨重,往外運輸需要先開一條路,好歹讓騾馬能拉著車行走,然後才能大規模囤積在山下。

他同剛到新秦的太學生們說起這個麻煩,也想聽一聽飽學之士對石炭的看法。

太學生們說:將軍哪,你發什麽昏哪!要說石炭除了當柴燒還有什麽用,學生們不知,但要說長公主拿它有什麽用,你可不要質疑了!俗世上的用途沒有,不一定超自然的用途也沒有啊!

李彥仙聽了就大為震驚,說你們都是儒生,儒家先聖們說敬鬼神而遠之,你們怎麽還講起超自然了!

太學生們說我們是儒生沒錯,可長公主能千裏之外咒殺完顏婁室,將軍不是最清楚嗎?她這人就是超自然的,那我們有啥辦法?但凡她看起來更符合俗世規矩一些,我們至於大過年的被送到這裏來造福地方百姓,連哭都不敢哭一聲嗎?

過年呀!將軍你是個土包子,你見過京城過年時什麽樣沒有?那一整條街一夜燈都不滅的!那綢緞裁成的花,那噴泉裏流淌的都是美酒!嗚嗚嗚嗚嗚嗚……

太學生們先是小聲哭,後來是大聲哭,還好長公主確實不曾八百裏開外一符給他們咒死。

麟州的百姓聽說了,就頗為羨慕地議論他們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的京城,那一定是天上的仙宮一樣美麗的地方。好在來了這麽多太學生擔任不同官職,有幾個就要被迫給附近的孩子教教書,朝廷也送來了書籍。那麟州的百姓就也可以幻想,自己家的孩子說不定有朝一日就能站在汴京城門口,看看太學生們所說的綢緞花和美酒噴泉都是什麽樣子呢?

他們議論紛紛時,也有別人在沈默地聽。

雲中府裏有那麽多的宋人間諜,麟州沒道理沒有金人的耳目。

李彥仙挖掘石炭的事,很快就傳回雲中府了。

關鍵是長公主只要這種石頭,只要李彥仙囤起來,可沒說下一步的用途!

金人裏也有些投降的宋人書生,挨個叫來問問,都說不出什麽。

宋朝也已經開始用煤炭了,但絕大多數情況下是就近挖掘煤炭,當成木炭的替代品來生火取暖,這東西能運走嗎?這是石頭,運走就需要騾馬,大量的騾馬從麟州往南運木炭,誰聽了不覺得癲啊?

李彥仙也沒運,就慢慢地修路,就在山下圈了一塊地,說是運出來的就統一堆在那裏就行了。

金人就繼續迷惑地盯著看,直到汴京來了幾個靈應宮的道士。

再想想新秦城裏的謠言,恍然大悟。

這東西一定是和長公主的邪術有關!

黑色的有毒的能燃燒的石頭,不是什麽好東西!

要說這時候的淺表煤礦,絕大部分都掌握在金人手裏,比如說內蒙古,比如說撫順,再比如說近在咫尺的朔州,有些需要刨一刨,有些連刨也不用刨,就和麟州山中的露天煤礦一樣,不知道哪一天山體滑坡,煤礦自己就出來了。

金人耳目回去就報告了,割韓奴聽過後就說:“咱們難道沒有薩滿嗎?請薩滿過來看一看,咱們就知道了!”

薩滿過來了,看看金人耳目偷偷帶回來的黑色石炭,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也想了很久。

沒辦法,老人家實在不知道南朝公主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東西,只能摸一摸,聞一聞,最後莊嚴鄭重地下了結論:“這都是陰森汙穢之氣聚集而成的邪物,那位南朝的長公主用它作法,她必不是個真正的修仙之人,更不能得成仙果。”

在李彥仙囤積足夠多的煤炭之前,長公主沒有什麽下一步的動作,因此金人就將這件事放到腦後了,他們也沒有去荒原上找一找那唾手可得的露天煤礦。

就在這個冬天,一批又一批的西軍來到了雁門關外,而長公主又派出了第二個使者前往上京。

還是挺客氣,非常客氣,帶了不少禮物,並且禮物不是送給躺在床上的完顏吳乞買的,而是送給完顏粘罕。

這些禮物稱得上是價值連城,就大大緩解了完顏粘罕的憤怒,當然他本來也沒多憤怒。

他劈頭蓋臉地罵了這個使者一頓。

使者很乖覺,這時候也不講大宋的尊嚴,就挨罵,唾面自幹。

等完顏粘罕罵完了,使者再說了幾句軟話,又帶來了一份以長公主身份所寫的書信。

書信的語氣也很軟,還給完顏婁室大吹特吹了一頓,一點也不提完顏婁室之前和大宋打過多少仗,殺過多少宋軍。

全是英雄,在趙鹿鳴這,只要死得透透的,不能從棺材裏跳出來的敵人,她都可以吹一波英雄,反正說話只費唾沫,不花國家一個子兒。

使者還特別提到了,就算完顏婁室去世了,雲中府是相國的後宅,我們沒動呀!你威名震天下,我們怎麽敢呢?

完顏粘罕那冷肅的臉上就漸漸有了笑容。

他說:“咱們宋金之間,還是要以和睦為上……”

李若水被放出來時,整個人有點懵。

他看到了長公主派來的使者,忽然就悲憤起來:“是不是雁門關又丟了?!我既然出使番邦,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使者牽著他的袖子,一路給他扯到了城門口,說:“不曾丟,就連麟州我們也收覆了。”

李若水就大吃一驚,“你們竟然收覆了麟州?!不對,那金人怎麽沒殺我!”

這個問題,使者還認真想了一下。

“這位相國,我曾經在汴京城墻上見過,”他說,“不知為什麽,幾年光景,人是不曾老的,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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