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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第四十四章:李彥仙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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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第四十四章:李彥仙的命格

金軍是天還沒有亮時出發的。

有人在嗚咽,聲聲飄在寒風裏,他們都記得曾經在這裏,在離這裏很近的地方,他們是如何追逐遼軍,如何俘虜遼帝,如何建立了令他們的子孫也為之驕傲的功業。

這些功業都屬於他們的婁室將軍,就像是昨日,昨日將軍還如驚雷烈火,馳騁疆場!若不是岳飛來援,婁室將軍必能陣斬了宋軍的統帥!

唉,現在將軍就在馬車裏,用毯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他要返回雲中府了。那裏有他長子的墓,還有他的老妻和幼子,他總算是將這條命都還給了他的族人,剩下的就只有割韓奴來接手。

割韓奴很快就下令撤退了,這一次沒有老兵來勸阻,因為老兵也認為少郎君做得很對。

少郎君一定是畏怯了,可畏怯又有什麽關系?女真人不是莽夫,他們既懂得關鍵時奮不顧身,也懂得必要時逃離戰場,而少郎君雖然不是個出色的將領,但他到底是個女真人。

對女真人來說,什麽都不重要。

輜重不重要,掠奪來的戰利品不重要,奴隸不重要,仆從軍不重要,甚至是雲中府往西的土地,也沒那麽重要。

他們女真人不是靠著這些東西起家的,他們靠的是自己的部族,只要族人還在,叫割韓奴完完整整地帶回雲中府,剩下的事都可以從長計較。

完顏婁室病逝的消息是秘而不宣的,他的家人也一直關門謝客,很謹慎地不出一聲。直到割韓奴回到雲中府很久,大金終於有反應,向雲中府調遣新的將領時,雲中府才舉行了完顏婁室的喪禮。

但這也很好。

因為大金損失了一個猛將,大宋……也……差不多吧。

曲端病了。

其實病了也不要緊,因為既然金軍退回到雲中府,那雁門關外的這幾州就算是收覆了,接下來的工作也不是曲端做,首先是往回發戰報,發完戰報,還要派兵前往各地去接收州縣,這幾州甚荒涼,州縣要不就是躲在山裏要不就是連衙門的大門都被西夏人搬走了,縣令能留下就是好樣的,至於頭上的襆頭腳下的靴子還有沒有這都是小事。

女真人不在乎,女真人只管收稅,能收上來固然好,收不上來看看衙門這慘樣兒他們也不會竭澤而漁,騎著馬就又走了。

現在大宋重新收回了這些土地,那這些地方就都是大宋的麻煩了。

當然趙鹿鳴不會覺得麻煩。

這裏缺基層建設者,可大宋不缺官員啊!她需要一些手段,比如說讓安插在太學生裏的間諜發表幾次演講,再比如說讓李清照和梁宣徽加班加點。

麟州光覆了!太學生們走上街頭,那一定是要慷慨激昂,淚流滿面,他們高呼要去大宋失而覆得的地方看一看!要將那被女真蠻夷摧殘過的土地拯救回來!那裏的人民必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急需一群清廉正直又勤奮能幹的地方官帶頭建設!太學生們,不要天天窩在京城說三道四了,大宋需要你們!大宋的萬民需要你們!

歐陽澈就第一個舉手報名了,緊接著還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高呼不要官祿,為一吏也是好的!當然其中肯定有人不愛去——天高皇帝遠,那窮地方,還是邊境線,自己一個好好的汴京戶口,去那裏幹什麽?

但他們也狡猾,就跟著嚷嚷,準備等到真有傻子準備出發時,自己托辭路費不夠,那路費不夠是真沒辦法呀,不能怪他吧?

長公主聽說了,就偷偷地擦眼淚,說:“原來竟有這麽多的太學生一心為國,朝廷須得幫他們一把。”

接著就有小吏登門了,讓這些嚷嚷要去的人挨個按手印,還是挑著大家都在太學的時候,那別人都按了,你不能不按吧?這些人就硬著頭皮按了。

按完了小吏就宣布:朝廷體察他們,路費幫他們省了!大家一起出發!

有人就厥過去了,似乎是太高興了激動的,場面相當動人。

也有人公開就哭嚎著說不去了,但立刻有人說:“你不怕殿下聽說怨怪你麽?”

“怨怪我,我一個學生,她能拿我怎樣?”

“噓,”那人豎起一根手指,“不要命了?你不知完顏婁室是怎麽死的?!”

南朝長公主,幾乎摒棄了世間一切的樂趣,吃素食,穿布衣,像是個披了王莽皮的陰謀家。

可現在大家發現,她這陰謀家還有超自然成分啊!

她連番咒殺了兩個金朝的名將,這是千真萬確的!

大宋的士大夫們表面上是很不愛講這些東西的,子不語怪力亂神,但背地裏就一個比一個信得厲害,比如說她就知道有官員每次調任都要燒香祈禱,祈求自己不遇到壞同事。

至於打仗前會占蔔的問卦的燒幹草燒龜殼的,幹旱了就去龍王廟拜天拜地往河裏扔燒豬的,這都數不勝數,只要不是開戰前殺一個人祭旗,或是找十幾歲少女扔河裏給龍王當新娘,就已經算是不迷信的好官好官了。

就這京城裏看著都挺理智的,可金軍一到城下,還立刻有人去找郭京讓他用六丁六甲做法呢!

不用說滿朝士大夫們回家時聽到流言的三觀破裂,就說趙鹿鳴身邊的人。

她照舊是要去給爹爹報捷的。

爹爹坐在椅子裏,頭上插了一根白玉簪,身穿細布暗金紋的道袍,披著很厚實的皮毛,皮毛裏有一只肥美的貓在睡覺。

他就坐在亭子裏,恍惚地看著她。

嗯,這個爹是最迷信的。

爹說:“靈鹿兒,這都是真的麽?”

“爹爹是聽了梁師成說的流言麽?”她說,“流言也不能盡信。”

“可你確實是告訴諸將,完顏婁室將死。”

她就笑一笑,可爹爹忽然就哭了。

“爹爹?”

“上天派你下來,奪了朕的權,將朕囚禁在此,朕到底是獲罪於天,還是受恩深重?”

……她也不知道。

她說:“爹爹,這得爹爹自己悟。”

爹爹艮岳悟道去了。

她回自己的住處,一路上每個小宮女和小內侍見到她,都趕緊把頭壓低,大氣也不敢喘。

趙鹿鳴就忽然想起來:“曲端呢?他怎麽沒同我講講這些日子的事,完顏婁室病死還是雲中府給我送過來的。”

老童的一個小徒弟就笑嘻嘻地上前:“曲相公病得厲害呢。”

曲端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榻上起不來。

醫官過來看了,說:“曲帥殫精竭慮,今日總算有此大捷,這是胸中一股火郁結太久,嗯……不妨事,我煎一個方子。”

康隨給醫官送出帳時,兩個人就小聲嘀嘀咕咕。

醫官小聲說:“我瞧著曲帥,無事呀!”

康隨小聲問:“有多無事?”

“就是……挺壯實的,”醫官想了想,“就這麽說吧,曲帥的體魄,你給他架火上烤,且得烤個幾天呢!”

這話已經很不像樣,康隨還要小聲再問一句:“幾天啊?”

當然曲端自己聽不見,他就是躺下了,並且喊岳飛到床前,握著他的手,對他說了幾句情真意切的話,又誇他年輕,又誇他立功,又誇他為人真誠,又誇他日後不可限量。

按照曲端自己的算計,有這幾句話在,岳飛豈不是要飄飄然了?

哼,等他飄飄然了,自己順理成章地請他替自己暫代幾日主帥,那岳飛要是行差踏錯,自然要被曲端抓了把柄,就算他不曾行差踏錯,那岳飛走過來時,曲端還不會自己摔跟頭,自己潑自己一身酒嗎!

最不濟,曲端也要想方設法,聯合幾個人參他越俎代庖!

李世輔養傷錯過了這一戰,香象奴領兵去麟州挨處收覆失地了,這都是可以聯合的!

曲端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象,但話說回來誰會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呢?

他就在病床邊對岳飛推心置腹,也不看岳飛那驚恐的表情。

要不是長公主咒殺了完顏婁室,曲端心裏也有些忌憚,生怕長公主知曉,他還能策劃些更陰險的陰謀。

陰謀未遂,因為被老童截胡了。

老童說:“曲帥病糊塗了,有俺這個奉了詔令來此監軍的在,還不勞岳將軍。”

曲端就很生氣。

當然軍中沒什麽人在乎他生氣。

打了勝仗,大家都很開心,宋軍忙著大吃大喝,羌人忙著小偷小摸,軍中有了一些矛盾,岳飛就沒工夫管曲帥的陰謀了,他得安撫羌人,再恩威並施,給他們哄回去,這也是很不容易的事。

最後曲端差點找到了一個同盟。

李彥仙過來探病,還老老實實地帶了些當地的小吃過來,當然當地也沒什麽好吃的,就是一些面食,這地方接天連地,全是面食。

曲端吃著那碗李彥仙請廚子做的面湯,慢慢吃了兩口,就嘆一口氣說:

“少嚴啊,我看這軍中,只有你不驕不躁,不搶功勞,是個好的。”

李彥仙就很憨厚地低頭一笑:“我是個愚笨人,曲帥謬讚了。”

曲端說:“你對金人的風土人情是極熟悉的,我想留你在我帳下做事,你看怎麽樣?”

李彥仙就認真想了一會兒,他說:“能得曲帥看重,我是無不可的,只是殿下說……”

“殿下說什麽?”

“殿下說,我與曲帥的命格,相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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