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7章 第三十四章:埋伏和埋伏

關燈
第627章 第三十四章:埋伏和埋伏

三百石失蹤了。

這事略有點不尋常,岳飛聽說後,就立刻派人往那個方向去查看。

吳玠問吳璘:“考考你,岳飛為何叫人去那裏查看?”

吳璘說:“必是因為要拿三百石的罪證,和曲帥鬥一鬥,”

剛說完這話,弟弟又改口:“實是因為那小衙內出營從不獨行,如今不知去向,實在蹊蹺。”

小衙內不是孤兒流浪漢,人家是地道的京少,一大家子都在京城,他要是真當了逃兵如姚平仲例,這一路的官員必定也知曉。尤其從雁門山回家,他是一定要走石嶺關的,那守關的官員早就要來匯報。

沒聽說石嶺關的消息,那就只剩下兩種可能,一種是主動投敵,第二種是被動投敵了,再考慮小衙內一大家子都在京城,嗯,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吳玠聽完就點點頭,但不誇,教眼巴巴看著他的弟弟很失望。

“誇你做什麽?”他說,“要是那小衙內真叫金軍捉了去,咱們就麻煩了。”

“為何?”

“你想想,金軍到了雁門下,守關的士兵怎麽見也沒見著?”

岳飛的斥候在關下四處搜尋了一陣子,什麽也沒搜到。

關下在十月初一已經被完顏婁室堅壁清野了,沒有農人可以詢問,但這原本也難不倒有經驗的斥候。如果真有一支軍隊經過,兵卒的便溺也許可以控制,可馬匹的糞便是不能掩埋的。

他們就這樣在山裏找了幾天,想要找到大量新鮮的糞便,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找錯了方向,還是什麽都沒找到。

似乎三百石不是被狼叼了去,就是偷偷投金了。

第一批斥候回來報告,並且私下裏議論了幾句:“聽說那衙內蠢得滿京城出了名,或許真叫狼叼了去。”

第二批斥候回來,倒是有了一些新的說法。

他們說:“路上不曾遇到什麽可疑的人,倒是見到了幾個康奴人。”

岳飛說:“此地離細腰不遠,也屬正常,可問出些什麽?”

“他們聽說大宋天兵,光覆雁門,心中很是惶恐,想要逃走,被我們寬慰了幾句,他們便又轉憂為喜,說要回去講給首領,至於三百石,他們也說替我們問問。”

岳飛聽了就沒再言語,教他們下去。

康奴原是大宋熟羌——也就是在大宋境內生活的異族人,這一支是黨項人,還有幾支如明珠、滅臧等,都對自己的身份有所臧否,每次西夏打過來,他們就積極地投靠過去,後來範仲淹來此,就在三族交匯處修了細腰城,三族受此城監視管束,自然就乖覺許多。

當然,城是死物,沒有任何力量,城中的守軍才是關鍵。

現在細腰城歸了金人,金人沒有什麽監視羌族的興趣,人家直接逼迫西夏俯首稱臣了,三族在完顏婁室的目光下站著如螻蟻,沒有任何存在感。

雁門往西的山裏,就是三族的領地,都是窮山惡水,唯一的交通要塞就是細腰城。

岳飛想了一會兒,此時香象奴進來了。

岳飛說:“香象奴,你對這些羌人可有什麽印象?”

“都是窮苦人,因此格外貪婪。”

岳飛說:“金帛能買一時的忠誠麽?”

香象奴仔細想了一會兒,說:“金人能殺光他們,他們也信金人有這樣的手段,將軍呢?”

岳飛聽完就叫來一個文吏當使者,叫他帶著金帛去康奴部族的領地,請他們借路給大宋的軍隊。

這段路並不遠,因此這個使者第三天就回來了。

按照使者的描述,一切都很好。

三族的首領原本是有些猶豫的,他們坐在破舊皮毛鋪蓋的椅子上,同他講了不少熟羌的困苦,講他們這地方從來都要受到三國的欺壓,關鍵三國哪一國都是他們惹不起的,唉,現在大宋天兵回來了,這很好,可北邊還有金人,西邊還有西夏,這就導致他們不敢借也不敢不借,唉。

他們就這樣絮絮叨叨地訴苦,直到使者呈上金帛,三個首領立刻就兩眼放光啦,這些禮物裏甚至還有一只艮岳工匠制造出的金杯,那手藝真是無與倫比的精美。

三個首領摸一摸,看一看,甚至就差要拿在手裏,用牙齒咬一下。

山裏很窮,他們一見到這禮物,態度就變了,請使者去休息,他們要自行商量一下。

這個使者又說,康奴給他準備的住處很好,雖然屋子裏的東西破舊,但已經是山裏最好的房屋,處處都不漏風,就連床榻上的補丁都看得出是新修補的。

他就在這樣的房屋裏吃了一頓飯,睡了好好的一覺,第二天醒來,三位首領告訴他,這事兒成了,還給了他親筆信。

岳飛聽過之後就很欣喜地說:“如此甚好,咱們立刻報給曲帥。”

一切都順利,甚至就連信都不是一般人送去太原府的,而是老童送過去的。

曲端坐在他熟悉的太原府,身邊有一大群敢怒不敢言的可憐人,他看著老童的眼神就很不友善。

曲端說:“童監軍是金貴之人,怎麽自甘下賤,做起了跑腿這種內侍幹的活。”

老童也很直率:“原來曲帥還知道我是監軍,我只是不放心鵬舉將軍,過來瞧瞧曲帥要下何令?”

“他岳飛到底也要受我節制!”

老童抱了胳膊,上下乜他:“我也不曾說不受,只是曲帥上面到底還有長公主和朝廷。”

兩個人吵了幾句嘴,身邊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等到私下裏,大家就又抱著希望去給老童送禮,祈盼眾口鑠金,能讓老童當那個捅出第一刀的英雄。

大家這邊送著,那邊老童身邊的小童就問:“爹爹,那曲端究竟下了何令?”

老童說:“曲端可精明著,豈敢真害了岳飛呢?他只是擔憂羌人反覆,想要換一個人去細腰城。”

“何人?”

老童就沒言語。

岳飛是個一等一的好人。

這消息不是他自吹自擂的,而是忻州的百姓漸漸傳出來的話,都說小岳將軍除了吃飯很沒品位,理解不了河東諸多面食和香醋的好處外,實在沒什麽缺點。

城中有了他,那慌亂逃竄的漢人就不說了,已經漸漸平靜下來;城中有契丹人甚至是女真的商賈,岳飛也都好好安撫。要回雲中府的,派人護送他們通過雁門關;要是回不去的,就給他們送去太原府安置,安置前要清點好他們的財物和牲畜,到達太原府時再清點一次,確保沿途沒有官吏貪汙搶奪他們的東西。

這些話傳出去,岳飛的形象就更好些。

因此岳飛也很自信地表示:除他之外,還有何人更適合領兵前往細腰城呢?

雲中府的金軍還是不出聲音。

宋軍的糧食已經逐漸搬到了雁門關南邊,岳飛帶了五千前軍,自雁門關向西,走了兩日就到了細腰城。

康奴、明珠、滅臧三個首領都在城外,滿臉堆笑地迎接。

康奴的黨項人首領上前一步,歡欣喜悅道:“我們原不敢拒大宋天兵入城,只是城中多婦孺,既是將軍前來,我們就放心了!”

岳飛笑道:“偏我來有何不同?”

“將軍聲名在外,誰不知將軍仁慈,我們在此等了一天哪!”

岳飛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天色已將晚,身後宋軍的臉上有些疲態,趕了一天的路,確實應該有些疲憊。

羌人就不一樣,這位康奴首領的臉色很蒼白,但眼裏的精光輕輕顫動。他似乎在熱切地看著這位大宋將軍,又好像在躲閃對方的目光。

岳飛說:“使者回報於我時,我是很詫異的,我想,我送康奴部族金帛,怎麽另外兩個部族也理所應當地受了金帛呢?”

三個部族首領一下子就僵在了那裏。

這不是什麽大事,至少他們下意識一定會想,這是一件可以圓過去的事,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們的大計。

但緊接著岳飛就說:“我很詫異,但我的使者再返回細腰城,與你們約定好會面時間時,他順便去買了些黑豆。”

也不是什麽大事,宋朝的使者財大氣粗,平時就要用黑豆餵馬,聽起來很合理。

當岳飛身後的宋軍一改疲態,拔出長槍時,岳飛才從容不迫地將最後一句話說完:

“他沒買到。”

財大氣粗的宋人平時就用黑豆餵馬,但別國的騎兵戰前也得餵戰馬吃點好的,這是個基礎知識。

所以這裏只有一個小小的紕漏:細腰城的黑豆都被誰買走了?

三個部族首領終於變了顏色,他們下意識轉過頭去,想要大聲疾呼,讓城中的埋伏現在就沖出來!

狡猾的宋人!說好了鴻門宴他們也認真學了!怎麽岳飛不按套路來!這不是一個連酒和醋都分不清的憨貨嗎?這不是一個只會贖買人心,軟弱如婦孺的書生嗎?!

岳飛自然不是這樣的人,可羌人又不是河北人,他們沒處去了解。

宋人的騎兵已經沖過來了。

帶著不可阻擋的風,以及凜冽的殺意。

細腰城亂成了一團時,有人站在城北的山上,看著山上的紅雲和山下的火光,忽然說:“告訴將軍,時辰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