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1章 第二十八章:岳飛的失策

關燈
第621章 第二十八章:岳飛的失策

李世輔又躺下了。

他是被擡回忻州城的,這一路多艱辛就不用說了,夜裏打仗,山下的金軍裏還有完顏婁室的猛安,這一猛安的士兵還能在遭到夜襲時不慌亂,一邊救援友軍,擋在李世輔的兵馬面前,一邊還能自發地尋找機會,反擊來襲宋軍。

夜這麽黑,火這麽大,營地最該混亂,士兵最該恐懼的時候,完顏婁室的士兵能在沒有任何有效指令的情況下自發集結,自發進入戰場,並且以小隊為單位進行戰鬥。

這就超出李世輔所領兵馬的能力範圍了,甚至如果趙鹿鳴聽說了這場戰鬥,她也會驚嘆的。當初完顏宗望曾說,若她能與弟弟成親,就送她三猛安的兵馬。要都是完顏婁室麾下這種猛安,這位長公主說不定會考慮在自己的後宮裏給金兀術留個貴人的位置的。

有了這樣的反擊,李世輔就不能戀戰了,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不管雁門關上的戰鬥打成什麽樣,是哪一位神兵天降,山下只要遇敵又遇了山火,那雁門關上的戰鬥就一定要受到影響。

他就在這個夜裏沖過來,在營中踩踏一番,盡力殺了些不曾披甲的金軍,等完顏婁室的猛安來到後,就快速撤離了。

盡管如此,女真人也沒有放過他,等他回到胡峪寨下的時候,親兵仔細瞧著他,就嚇了一跳。

他背後紮了幾箭,力透鎧甲,那血流在馬背上,將馬背也染成了黑紅的顏色。

“多虧了我們郎君,”香象奴彎腰去看他,“要不是我們郎君教你穿絲衣,李大郎,你今日就回不了忻州城了。”

李世輔有氣無力地說:“我自然是拿高六哥哥當我的親哥哥看待。”

“不對,你那幾個親兵,那一日翻來覆去地看草人,必是拿我們郎君當魘鎮小人了!”

李世輔就瞪著他,香象奴受了他這幾個白眼也不煩,倒水給他喝,見他不接,又說:“沒下毒!”

這個蒼白的年輕人說:“我知道沒下毒,我只是想起了一個人。”

“什麽人?”

“嗯,一個狗賊。”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人還在外面伸脖子墊腳想往裏看。

忻州城的大戶,悄悄說:“聽說生得也挺好的。”

“關鍵是受殿下的寵信。”

“立了這樣的大功!”

“太寵信了也不好,我家還有兩個女兒,可不敢隨便提起一句……”

“過兩年,”那聲音更小了些,“過兩年,殿下難道真能選一個黨項人為駙馬?”

“令愛的婚事也跟著拖兩年不成?”

“怕什麽?我還有幾個侄女,最難得是連我家夫人都點了頭,不挑剔這人!”

挑剔自然是不能挑剔的,不獨大宋的夫人,海外的也差不多,忽然見到自家住的小城裏多了一個有前途的單身漢,生得端正,年紀輕輕,性情人品都得到了監國認證,那太太們都願意將他視為自己閨女應得的財產。

“況且要是有這麽一位快婿,”他們小聲說道,“什麽事都妥了。”

說到這句時,他們的眉頭又不自覺地皺起來。

全是惶恐。

整個忻州城,都有點惶恐。

他們可以說是失而覆得,重新回到大宋懷抱裏,可對於許多人來說,他們過去的幾年裏過得還不錯。

原因是多種多樣的,一方面完顏粘罕並不算殘暴,盡管他也剝削百姓,可女真人的剝削法是馬放南山,放百姓休養生息,自己只管收錢收糧,不會心血來潮地要百姓承擔那些眼花繚亂的徭役,也不會要百姓從太行山裏伐木頭,挖石頭,只為給自己修一個超大規模的園林,順便在裏面擺滿奇形怪狀的石頭。

百姓們安心休養生息,自然就覺得日子還過得。

大戶們的想法就更多些,他們沒想到有朝一日忻州還能回到大宋的懷抱,有人將女兒嫁給了女真人,有人則是娶回一位女真兒媳。

女真兒媳婦到了家裏自然是高人一頭的,不僅可以指揮自己的丈夫,甚至可以指揮自己的公公,可公公還是覺得同大金的關系不夠親密。

怎麽辦?

有人就學起了郭藥師,將自己頭頂上的頭發剃光,兩邊的頭發垂下來,梳成女真人的模樣,走在街上得意洋洋,也不在乎背後有多少嘲諷和唾罵。

完顏粘罕來忻州巡視時見到了,就很開心,甚至還叫這人脫下帽子,伸手去摸摸那新剃的頭皮。

“南朝的俊傑,”完顏粘罕說,“真多呀!”

這俊傑現在就惶惶不可終日了,捧著金銀不知道往哪送,老童是已經送過的,又送了香象奴幾個美人,轉頭聽說香象奴給女孩兒們都送去了醫療營裏,這些俊傑就更惶恐不安了。

那送岳飛吧?

岳飛又不在營中,不知道去哪裏了。

城中的百姓也很惶恐。

倒不是因為他們也剃了頭,而是因為以大家對大宋王師一貫了解,百姓們就算啥都不做,只要早起左腳先出的門,也能構成冒犯王師的理由。

王師自然不會屠城,但要大家簞食壺漿,把家裏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進獻上去。賀權是已經趴在地上了,這城中暫時由張孝純來管理。

張孝純是個清官,一聽說城中百姓們的請願,就安撫了幾句,讓他們只要意思意思,湊錢買點酒,在士兵進城時,路邊擺上,儀式感夠了就行了。

大家反覆問了幾次,張孝純還是這句話,大家就很不踏實。

這也不像王師啊!

張孝純沒反應過來,太原府過來的文官們也沒反應過來。

大家都被曲端霸淩出自覺了,曲端是個白天夜裏不睡覺的,抽空就會拎著大棒子滿城亂轉,他見到艮岳的太湖石都能一腳踹河裏——有人糾正了一下,說是推河裏的——那他要是見到欺負百姓的官兵,那必然是興高采烈地掄棒子就沖上去了。

風氣就變得很清正,但忻州人又不知道。

太原府的文官們又不會說。

臨街的店鋪就還是謹慎地關了門,從門縫裏看著士兵在街上走,看他們會不會搶掠百姓,作踐婦女。

掌櫃的很謹慎地看了兩日,城中也還風平浪靜。

士兵們成隊走在街上,吃飯也好,喝酒也罷,總有一個小軍官看著他們,不許他們胡來。

吃過飯後,他們也付錢。

街上有婦人走過,他們也看,可也只是看著,有人擠眉弄眼,沖婦人笑,就被小軍官沖上去踹了一腳。

這回是真給婦人逗笑了。

這場景瞧著很詭異,可又暗戳戳地讓店家心裏癢癢。

士兵們既然會付錢,那他憑什麽不開門營業,倒讓別的鋪子將錢賺了去呢?

這位店家就叫自家女眷藏起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準備好,再悄悄地卸了門板。

有個穿著舊衣衫的青年坐在門口吃饅頭,被嚇了一跳。

掌櫃的說:“你怎麽坐在我家門口?”

“我見你兩日都不開門,以為你關門閉店了,你這門口的石凳倒好,太陽一曬過來,熱熱的正好坐。”

掌櫃的就很生氣,這石凳一般是他在門口招攬顧客時坐下歇腳的,叫這個大小眼的年輕人白坐了半天,就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割肉痛感。

“本店的規矩,這石凳不是老主顧不能坐的!”

年輕人很和氣:“以後熟了,就成老主顧了。”

掌櫃的上下看他幾眼,就用鼻子哼了他一聲。

可哼過之後忽然又起了疑心,細細地去看他臉上手上細微的傷疤,還有他眉毛上下導致了大小眼的那一道傷。

看過之後掌櫃的就有點迷惑了,不知道這是個什麽人物,要說是個兵,兵爺不得吃酒吃肉,怎麽會坐門口蹭免費座曬免費太陽,手裏還只拿了個豆餡兒的饅頭呢?

年輕人還是很和氣,很愛說話:“店家,你這幾日不開門,是怕了進城的兵馬麽?還是有人欺負你們?”

“怎麽不怕?”店家說,“你聞聞這裏面。”

年輕人就仔細地聞了一會兒,顯得有些迷惑,但仍然很努力地想要和店家搞好關系:“到你家門口,我確實有些饞酒了,你家的酒,怎麽賣?”

店家聽了這話,從門內掄起一個板凳就給這年輕人打跑了。

“我家七十年的老店好醋!”

這年輕人被趕到大街上,就生氣了:“你家賣的醋,關門作甚!”

店家就氣得發昏:“我家的好醋,怎麽不怕搶!”

很快那家賣醋的鋪子將簾子又挑起來了,證明他們所言不虛,街上立刻就有街坊鄰居偷偷摸摸地過來打醋。

一個人打了醋,第二個人聞著味兒就又跑過來了,很快還有第三個,第四個。

街上就排起了隊。

又過了一會兒,有太原府過來的小吏聞到了,也跑過來,並且說:“多來些,現下天冷了,這醋經得住放,我抽空回家,也帶回去一甕給家裏人嘗一嘗。”

很快就有路過的士兵,滿臉迷茫,但跟在後面也排起了隊。

老童騎著馬路過時候就問:“賣什麽的?”

士兵說:“不知道,多半是酸酒,便宜賣了,太尉,你來一甕不來?”

————————

戰場間隙,突然水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