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1章 第八章:趁熱喝了吧

關燈
第601章 第八章:趁熱喝了吧

天氣轉涼了,這就很好。

天氣熱時,大家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香,長公主有時候睡到半夜忽然坐起來就說:“蚊子!”

可燈火昏黃,要抓蚊子也不容易,只能將紗帳放下,嚴嚴實實地給蚊子隔在外面,可隔住了蚊子,長公主過一會兒又坐起來說:“空調!”

這回折騰宮女也沒用了,因為宮女當不了空調,只好叫人從冰窖裏再搬一盆冰過來放著。

到第二天長公主聽說了值班的宮女被自己折騰,就很過意不去,給她們每人發了一貫錢的賞。

換地方住是不成的,艮岳裏有不少地方挨著流水,其實夜裏流水潺潺很涼快,可有水的地方就有蚊蟲。

長公主又去太上皇那裏踅摸過一圈,後來還是成國長公主給她拿了些驅蟲效果很好的香料,都不便宜,不是道士們日常用的,但她也顧不得了。

所以秋風起來,夜裏就睡得香,白天也吃得下,這就很讓人感到愜意。

早上起來巡營完畢,回到艮岳後,長公主頭天點的粥就送上來了,大米粥裏加了些瘦肉,還有些皮蛋。

皮蛋也是長公主順手發明出來的東西,工藝不太覆雜,但味道很怪,長公主讓大家拿它拌了豆腐,蘸著醬醋和姜絲吃,大家就認為很鮮美,尤其是僧人和道士,吃它比吃葷腥還鮮。

現在佩蘭給她舀了一碗粥,她剛端在手裏,外面就送來了金國那邊的快報。

長公主放下粥,拆開看了一遍,又端起碗:“趁熱喝了吧。”

王善很在意:“殿下?金寇有何新消息?”

“我說過了啊,一鍋粥,”長公主說,“趁熱喝了吧。”

上京的新消息太多了。

不同於趙鹿鳴發動的那場政變,軍閥只有她自己,敵人不管是宗室還是文官或者勳貴,全部都是軟弱的,沒經歷過血腥因此全然不知兵的,那她只要手裏同時有軍隊的效忠和宗室的名分,她自然就是那個與眾不同的贏家。

但上京就不一樣,自完顏吳乞買以下,幾乎每一個勃極烈都有多重身份,他們同時是宗室、統帥、老兵。

他們手裏都有至少一猛安的兵力,他們自己也基本都在同遼國或是大宋的戰場上流過血。

之前一直和和氣氣,是因為他們認為女真人很強大,齊心合力四處攻城略地是最好的選擇,他們有信心將蛋糕做大,蛋糕只要無限大,總會人人有份。

但現在對宋朝的攻勢暫緩,他們沒有那個無限生出錢的搖錢樹了,軍事貴族沒仗可打了,怎麽辦?

原本完顏宗幹、完顏杲、甚至是完顏粘罕和完顏宗磐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就罷兵休戰,緩緩將“國家”這架戰車停下來,他們已經占領了這麽大的疆土,也該細心耕作了。

但現在大家的想法變了。

完顏宗磐想,你增強皇帝威嚴,可你不選我當皇帝,那我為啥要為國家考慮?我還當一個軍事貴族,等下一個都勃極烈上位,我看他不爽還攛掇大家給他拉下來打板子,不快樂嗎?怎麽,我爹你們打得,下一個都勃極烈屁股就特別金貴,打不得啦?

完顏粘罕想,你限制軍事貴族可以,那得等我坐到上面去,只要我的位置跳出去了,我做那個手持鋼刀的人,怎麽改制由我主持,那我是同意的,但現在你們阿骨打和吳乞買的子孫又掙又搶,偏不讓我上桌吃飯,對不起,那我就要掀了你們的桌子,還吃嗎?

下面的軍事貴族想法就更簡單,也更致命了:

我們選合剌,不是因為這孩子嫡嫡道道,是因為他還是個孩子,我們大家要分一份權力的,你完顏宗幹背地裏讓韓企先搞這個,你不打算分我們權力,自己當那個太上皇了?那我們選合剌的意義是啥呢?我們可要鬧啦!

勃極烈們不懂得秦檜手段的高妙,他們上午翻出了臺省裏那些大不敬的文章,下午就抓了韓企先,第二天完顏宗幹到朝堂上時,大家已經怒目而視,就差直接揪著他的衣領找他要個說法了。

到底是小婦養的,哼!

趙鹿鳴說:“這些消息我原以為只有咱們的道士能傳回來,哪知道一天給我送來了七八份,從上京到這裏,四千裏地,這一去一回,可真是八千裏路雲和月!”

曲端就說:“可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殿下施恩八方,故而得眾心,才有此助。”

盡忠很小聲地對王善說:“聽聽,喝了半個月黃連湯的人,那嘴就是甜呢。”

王善差點沒忍住樂出聲,原本曲端應該冷冷地看盡忠一眼。

但果然黃連去火,曲端也忍住了,沒吱聲,過後大家判斷了一下,曲帥至少得再立一個功,他才能重新舒展枝葉,恢覆那個頤指氣使的神態。

現在很好,有好人就勸,別讓他立功了。

但長公主是個冷酷無情,心狠手辣的,她微笑著說:“若真如正甫所言,我出兵之日近了是不是?”

曲端就很高興:“願為馬前卒!”

“不要你做馬前卒,”她說,“咱們先要調兵,要瞞過金人,除非在太行山裏行軍,這就很不易,可時機又難選——”

曲端琢磨了一會兒說:“殿下以為,要是不考慮金人內鬥之事,該何時出兵?”

“總該秋天……”她說完,忽然又想了一會兒,“不對。”

曲端說:“女真人居於白山之中,久耐苦寒,他們秋天南下,一來可以劫掠軍糧,二來黃河冰封,三來天氣寒涼,穿得住甲,跑得動馬,咱們若是北上,與他們可不同。”

她想一想東北那個天氣,就想清楚了,北邊沒有春秋只有冬夏,導致東北居民冬天脆脆的,夏天甜甜的,她用黃河流域的士兵北伐,那就不能去挑戰人家那裏的極寒天氣。

“我們可以等一等,”她微笑道,“正好將嚴寒避開,也叫完顏們分出一個高低勝負。”

完顏宗幹輕易是不會自己上的,他還是先找到了完顏粘罕。

完顏粘罕在上京有府邸,府邸裝飾得很好,裏面也有美麗的婢女,還有一位清雋的書生站在完顏粘罕身後。

風一吹,院子裏的紅葉簌簌而下,完顏粘罕穿著一件白色的袍子,這看起來就不像個元帥,倒很像一位上了年紀的智者,溫和而睿智,並且毫無殺氣。

完顏宗幹放心了不少,他依舊是帶著合剌來的,合剌也依舊表現得很好,先是恭恭敬敬地給完顏粘罕行禮,而後在粘罕摸了摸他的頭時,大膽地將身體靠上去,像是最親近最粘人的晚輩那樣,閃著一雙大眼睛:“元帥!”

“我也是你的伯父,你卻怎麽叫起我的官職了?”

“孩兒有許多叔伯,”合剌說,“可威震天下的大元帥,孩兒只認得一個。”

完顏粘罕哈哈大笑起來,甚至抱起了合剌:“你這樣聰明,很好,將來坐上那個位置時,不會被奸人愚弄,可你的臂膀不夠強壯,你也要好好學習弓馬,這才是我們女真人的皇帝!”

這個開局就很順遂,甚至讓完顏宗幹又放下了一段警惕心。

他將合剌交給粘罕身邊的一位仆役,叫他們帶著他去玩耍,自己便說:“粘罕哥哥,我非為我自己,而是為大金來,咱們大金要叫宗磐攪得天翻地覆了!”

完顏粘罕很驚訝地問:“究竟怎麽了?”

接下來就是一些推心置腹,當然完顏粘罕那個姓秦的幕僚沒出現,但完顏宗幹也知道他肯定是藏在門後——這是完顏粘罕家,人家要偷聽你管得著嗎?

完顏宗幹講完了從張用直到韓企先的所有冤案後就說:“粘罕哥哥,這事你管不管?”

完顏粘罕說:“你不曾察覺一件事麽?”

“什麽?”

“若這事真是宗磐做的,”粘罕說,“你揪出他,也只能說他胡鬧,還不能傷了兄弟間的和氣。”

一言以蔽之,人家動手的對象,那連女真人都不是,你堂兄弟打了你家奴才一頓,其中一個,手重些打死了,你難道要給你堂兄弟捅死,叫他為賤奴償命嗎?

完顏宗幹說:“粘罕哥哥,他的心思你不明白麽?”

“我豈會不知?只是上面有咱們叔父,下面又有諸宗室,投鼠忌器呀!”

“南朝人說,破船也有三斤釘,難道我便沒有幾個親近的宗室了?”完顏宗幹說,“粘罕哥哥,要是有你幫我,既能說服叔父,又能威懾宗室,你救了咱們大金一次又一次,這個頂天立地的功臣還是你的!”完顏宗幹說,“若是你不願,我就只能自己來了!”

“唉,宗幹,你到底要做什麽?”

完顏宗幹說:“我出身寒微,做不得什麽,只能天下人聽一聽我的冤屈,也聽一聽他的圖謀!”

現在就到了節點上。

這是完顏粘罕最後一次拯救大金,阻止內戰的機會。

如果趙鹿鳴是實時看這一幕,她會非常緊張的,畢竟那個沒有秦檜在身邊的完顏粘罕到底是以大局為重——

但畢竟身邊沒有秦檜啊!

“我聽說,宗磐有幾個相熟的宗親,其中完顏撻懶在燕京,”完顏粘罕慢慢地說道,“有些……驕橫不法,甚至傳出些,不甚恭敬的流言。”

完顏宗幹回去了,蟄伏了兩天,再出現時,他就給大獄升級了。

他直接奏報說,有傳言說,完顏撻懶謀反。

論輩分還是他堂叔,但他不在乎了,他拿出了九分真的驕橫不法和出言狂妄的罪證,加上了一分假的證物,比如說,一些祥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