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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簡單粗暴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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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簡單粗暴的騙局

吳敏走進長公主的書房時,額頭上沁出了一些汗水。

這人最近好像又胖了,長公主上下打量他,當然不是說不許胖,一個很愛操心的大臣漸漸胖起來,這至少說明她不那麽讓他操心。

或者也可能讓他操心的不是她,而是李綱,李綱最近在操心全國土地重新丈量的事,並且得罪了一些大地主,當然李綱不在乎,他都能孩視天子,給太上皇和先帝還有長公主當爹呢,只要朝廷不動他,他就持之以恒地給大家添堵。

雖說都是當爹,都招人恨,但李綱到底還在文官的範圍裏,只會割大家的肉,不會割大家的頭,所以吳敏並不擔心李綱上朝時被一人一刀。

他就吃胖了些,教長公主看到,有點嫉妒。

長公主說:“元中好清閑。”

吳敏把艮岳的涼茶放下,很從容地說:“有殿下主持大局,朝臣們心中安樂,因此能多吃一碗飯。”

“淮南如水火,真安樂否?”

“開宋至今,除太祖太宗之外,再無一位宗室有殿下這般知兵,若問戰事,臣不憂慮。”

嗯,不說前一百多年裏的一百多次起義,就說最近這十年,方臘宋江河北大起義,太多了,大宋文臣麻了。

她又想了一會兒,太祖皇帝她不清楚,太宗皇帝和她比……不比了,說正事。

“我不說戰事,我已經派兵去淮南了,我要一個收拾殘局的文官,元中能舉薦一人麽?”

吳敏就面色嚴肅了很多,低頭去想。

“臣薦一人。”

“何人?”

“太常寺張浚。”

她眨眨眼。

“為何薦他?”

“此人有勇有謀。”

“我似乎有些印象,”她故意說,“是抄笏板打人的英勇麽?”

吳敏就樂了。

“是也,臣以為他有當朝打人的勇武,若外放,也有安撫一方的膽量,”吳敏說,“還有些別的話,譬如……他曾私下與臣說,殿下要中興大宋,一掃積弊,不僅要裁撤廂禁軍,官員亦當謹慎勤勉。俗語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而今大宋憂患重重,若世家只知食君祿,不知報君恩,來日被褫奪爵位官職,亦是應有之事。”

她說:“確實是膽大包天了。”

這話傳出去,教恩蔭官們聽到了,又多了個一人一刀的。

完蛋了,她自己是邪惡大魔王,手下也這麽多千刀萬剮的,刀不過來了!

她就笑了,說:“這番話你很喜歡,何不留下來,慢慢教導提拔?”

“他二十歲登進士第,至今十年,不曾離過京城,”吳敏說,“我雖愛才,也怕他久而久之,成了志大才疏之人,因此請殿下斟酌,若他出外歷練一番,果真言行合一,殿下也可多一幹才。”

“好,我來試試他,”她說,“淮南的叛變,我不容忍,因此派了劉正彥,要嚇一嚇天下的賊人——我不會再招安了。”

吳敏低著頭,屏氣凝神地聽她話語裏的鄭重和嚴厲,說到這後,她停了停,話語又變得溫和。

“可我也不能放劉正彥胡來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賊首要帶來京城,明正典刑,其餘也是大宋子民,一時受了蒙蔽而已,我要張浚懂分寸,能重令淮南百姓安生,你可知道麽?”

吳敏聽到這裏,就很認真地說:“殿下仁心,淮南萬民必感念殿下恩德,不敢或忘,殿下放心吧,張浚絕不敢辜負殿下。”

吳敏走了,此時天氣變得很熱,佩蘭端上了一碗杏仁豆腐。

嫩嫩的,冰涼素凈,她吃了第一口,覺得的確很涼,就是沒味道。

吃到第二口,似乎杏仁是苦的,牛奶是腥的。

第三口,她就吃不下去了,不是這碗杏仁豆腐的毛病,是窗子開著,門也開著,只放下簾子,外面有什麽她就一清二楚。

外面站著一個德音族姬,正看著她,越看她,她越惡心。

她就將碗放下了。

德音族姬說:“臣子稱頌你是仁德聖君,你確實是該感到惡心。”

“我不願傷人。”她輕聲說。

“可你還是傷了,你傷了最弱小的人,最信任你的人,你傷害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對大宋來說‘必要’,而是對你來說‘必要’!你明明能走另一條路!”

趙鹿鳴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好像說不出話,被定在了椅子裏,只能奮力將杏仁碗推在地上。

一聲脆響,德音族姬就退回到熔化的空氣裏了。

只剩下圍上來的佩蘭和幾個小宮女。

“我自己待一會兒就好。”她說。

“殿下?殿下到底怎麽了?”

“我怕了。”她說。

她就是欺軟怕硬。

她就是柿子專挑軟的捏。

她靠地主征稅,靠地主當兵,這個大宋就是靠和大大小小的地主們結盟來統治的,她動地主,就連西軍裏的地主,河北軍裏的地主也不容她。

可她還是有一條路的!

她拉著佩蘭的手,憂愁地說:“剛剛同吳敏講起淮南之事,我心中難過。”

後面的話她講不出來,假惺惺地掉兩粒眼淚,太讓她憎惡了。

她是自我厭惡的,又是自我清醒的,她清醒地認知到就連自我厭惡都是她“推脫”的一部分。

還有另一條路,可那條路走起來,太久了。

她若是走那條路,一定會遭遇政變,一定會掀起內戰,然後呢?

拖延久了,金人這口氣就緩過來了。

不如盡量拖一拖,拖著百姓們的血淚,直到打下燕雲,她有土地,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同地主談判,她到時盡可以用金人的血肉來彌補百姓!

想到這裏,整個人就平靜下來了,她甚至可以心平氣和地望向那塊用許多匹馬,許多個民夫一路從太湖拉到汴京,從汴京拉到蜀中,又從蜀中拉到山西,最後從山西又拉回汴京的太湖石。

我不貪戀這位置,她想,她只是下不去,她沒辦法下去,她不能下去!

“我已經不是我了。”

她最後簡短地總結了一句,佩蘭憂慮地說些什麽,小女道收拾瓷碗的碎渣,或者是一旁有人端了盆溫水要給她擦擦汗,她都不太在意了。

她說:“虞允文的信怎麽還沒到?”

蒙城的守軍送來了一個俘虜。

他們一路從壽春府打到亳州,總會有些損耗,也一定會有俘虜落在官軍手裏。

俘虜原本是很硬氣的,被打了個半死也不交代,但到了劉正彥這裏,不到半日就交代了。

當然交代過後,這人也不算是個人了,至少不是個完整的人了。

當地的廂軍指揮使見了就面色發白,跑出去吐了,虞侯倒是膽子大些,小聲問:“將軍是將門子出身,如何有這般老吏的本事?”

將軍身邊的一個親信就答了他:“有些是從黨項人那裏學來的,有些是咱們對付黨項斥候的,你要吐就出去吐,不要忍著,吐過後找兩個人,給它擡出去埋了。”

劉正彥坐在一堆血泊和碎肉旁的椅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俘虜的供述,看完之後,他就笑了。

他說:“王順這人,記吃不記打。”

說這話時,監軍王穿雲正好進來了。

劉正彥就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行過禮後,又有些做作的歉意和不做作的驚訝。

“我這裏剛剛審問過賊人……不曾打掃,有些腌臜氣味,教監軍受驚了……監軍,你不怕麽?”

“我同殿下上過戰場,”王穿雲說,“夜裏的戰場你走過,我也走過。”

劉正彥就肅然了。

“是我輕視了監軍。”

王穿雲不在乎這個,她問:“你審出什麽?”

“王順的底細,”他說,“我正要派一支兵馬,試一試他。”

不派西軍,而是派廂軍。

亳州的廂軍,由大戶們出錢武裝起來,劉正彥說:“不要真刀真槍,就用你們那些破爛,只要帶著輜重去送死,輜重裏放個兩三把爛刀就夠了,來兩車的好酒,賞錢多來點就是!”

廂軍不敢送死,劉正彥渾不在意,拎了廂軍指揮使過來一頓打罵,大戶都嚇個夠嗆,千勸萬勸:“可不要給我們這的廂軍也逼反了!”

但這位將軍不在乎。

他就這樣逼著這支兵馬去援蒙城。

天有些熱,這支怨恨而恐懼的廂軍就硬撐著在路上走,兩側有一隊西軍騎兵看著。

他們就這麽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快臨近蒙城時,忽然就聽到了號角聲。

蒙城下的反賊,幾日裏就變得這樣多了!

遮天蔽日,嚇死個人!

那旗幟像潮水,呼啦啦地沖過來了!

西軍騎兵破口大罵,一個勁兒地要廂軍沖上去——可這怎麽可能呢?

廂軍只有逃,絕望地逃,四面八方地逃,那輜重車就扔在原地,西軍騎兵先是下馬要驅策輜重車走,可車子一掉頭,車輪就陷入泥裏,那車子實在太重了。

這些騎兵只好也望風而逃了。

他們逃了,歡呼的起義軍俘虜了幾十個廂軍士兵,都是可憐人哪,好言好語地勸一勸,他們就痛哭流涕,講了不少西軍跋扈的話,那全是真情實感,沒半分套路。

西軍又跋扈,又無能,膽小如鼠,派他們來送死!

這些俘虜哭哭啼啼時,有人已經將輜重車打開了。

然後他們呼吸就是一滯。

“聽說西軍有臨陣討賞的風俗,否則車裏怎麽這麽多錢?”

“咱們追上去吧?”有人問,“繞過蒙城,咱們直搗譙縣,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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