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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折可求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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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折可求的禮物

曲端到了姚誠軍營的門口。

有人通報,姚誠聽說了,就問:“幾人?是何裝束?”

“只有二人,便裝騎馬而來,腰佩長劍。”

聽完之後,有兩個姚家的副將就說:“樞相,來者不善,可要著甲相見?”

姚誠說:“荒唐!曲端他吃了熊心豹子膽麽?”

“他這人原生了些反骨,平日在中軍帳下,言語已多有齟齬,此來必與樞相不善。”

“我自然知道來者不善,”姚誠笑到,“只是我在我自家營中,怕他怎的?”

“可是……”

姚誠指著四周,兩個副將,四個親衛,一個也不缺。

“你們瞧瞧,有這許多人在,他曲端敢行荊軻之事?”

他問出這個問題,果然將所有人都問住了。

“荊軻不過一白身刺客,他曲端是什麽人,長公主提拔他宣撫河東,這是他一輩子想也想不來的位置!他豈有不惜命的道理呢?”

這話就更合理了。

姚誠最後又問:“若曲端心中果然無私,我倒懼他三分,你們看他,果真如此麽?”

有理有據,三個問題無懈可擊。

論環境,這是姚家的營,滿營滿眼都是姓姚的人;論地位,曲端已經宣撫一方,朝廷上的大官,出門人家要尊稱他一句相公;論品行,就曲端這嫉賢妒能的,他能沒私心?

姚誠就挺胸擡頭,很傲慢地說:“請他進來。”

他說完這句話後,又頓了頓。

“叫七郎他們也過來。”

曲端走進了軍帳,有點不適應地抽動了一下鼻子。

兩邊的人互相瞧一眼,眼裏就更篤定了。

姚誠笑道:“元月未出,正甫辛苦一年,此時不在家中享用幾日清閑,來我軍中有何賜教?”

“並非賜教,”曲端說,“倒確有些話說。”

姚誠就請他坐下,又叫人送上熱茶,但曲端也沒坐,他說:“慚愧,我所說的,都是逆耳之言,實當不得這般款待。”

“忠言逆耳,”姚誠說,“我也聽聽。”

“軍中有違亂軍紀之事,你可知麽?”

“殿下同我說了,”姚誠說,“此事下不為例。”

曲端說:“殿下還說了什麽?”

“正甫,我原是要聽你幾句忠言,怎麽你反倒來問我?”

“殿下赦免你,是叫你上表卸甲歸鄉,換子弟富貴,”曲端說,“你我皆知,這是殿下的寬仁。”

姚誠的臉色就沈下去了。

“殿下何時說的?我怎麽不知?”

“你是不知,還是不願?”曲端問,“你要天下人知道你如何坐視友軍敗亡的行徑,知道你姚家滿門忠烈,今日竟出了這等不肖子孫!”

“曲端!”姚誠怒道,“你一個小班直的兒子,也敢來辱我?!就是她趙家女,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公主,也沒有這樣的本事!”

曲端看著他,像是帳篷裏只有他,沒有姚誠那些怒目而視的親隨和子侄。

“你不奉詔?”

“此亂命也,”姚誠冷冷地說道,“不能奉詔。”

話說到這裏就盡了。

接下來就是曲端灰溜溜地走人,然後這次挫敗被整個京城,整個西軍,甚至整個天下的人宣揚開,成為一個讓河東與西軍,甚至還有部分河北軍也感到心滿意足的笑話。

因為有兩個子侄已經按著腰間的劍柄了,他們的威脅意圖也已經很明顯了。

要麽滾出去,要麽死出去。

自然姚誠沒有那個膽量殺曲端,可這畢竟是姚家的軍營,曲端四面楚歌,難道就不害怕嗎?

只要他害怕,只要他——

曲端上前一步。

“詔非亂命,你才是亂賊,”他說,“今日我為江山社稷,除了你這亂賊!”

他說話間就從腰間拔出了劍,那劍沒有什麽多餘的花紋和銘文,是一柄極樸素的劍,可劍身光滑如鏡,刺進姚誠胸口時也是一氣呵成。

曲端一劍捅死了姚誠。

軍帳裏忽然間失聲了。

對面有兩個副將,四個親衛,還有五個姚誠的侄子,可這一瞬間,人人都像是被攥住脖子的雞,一聲也不敢出。

他們就呆呆地看著他,直到忽然有人目眥盡裂地拔出了劍,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嗬嗬的聲音。

“匹夫——我誓殺汝!”

曲端將劍從姚誠胸口裏拔出來,冷冷地看向他:

“一人不足,必要赤一族才甘心情願麽!”

那人已經弓了身子向前踏出一步,準備要一躍而起,將對方斬殺劍下,可這一句話,像是道家的術法,一下子就將他定在了那裏。

“你,你是奉了,你是……”

曲端抽出了一條帕子——這可不是一般的帕子,這是一條新帕子,對一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貓頭鷹晚的人來說,一條新帕子是很寶貴的,因為他壓根沒有那些心思準備新帕子——他就用這條嶄新的帕子擦拭掉姚誠的血,再從容不迫地將劍插回鞘中。

他一眼也沒看身後的康隨。

剛剛他倆算是在閻羅殿門口走了一遭,康隨的腿也軟了,臉也白了,頭上也是汗,眼前更是一陣亮似一陣,一陣暗過一陣,花得根本看不清帳中都有誰,都在哪,就只是天旋地轉,強撐著站在那。

可曲端很快樂。

生死之間,曲端沒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脅,而只感受到了所有人畏懼的目光。

所有人畏懼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光芒萬丈。

直到他走出軍營騎上馬,才看到一旁的康隨連馬都騎不上了。

他哼笑了一聲,甚至也沒看到軍營裏有士兵想要殺了他的目光。

軍營裏這麽多姚家的部曲兵,可甚至不需要他出一言,姚家的人就給他們按下去了。

折可求沒在營中,他在家裏喝酒。

廚子給他整治了幾道小菜,很精細,都不是在西北能看到的。京城這麽好,天大地大,四處的好東西都往這裏來。這幾日京城裏最愛的是女真人的豬羊,大家都說,女真人養羊是真的精通,細嫩好吃,冬天用來涮鍋子很好,烤著吃就更香,要是慢慢地燉一碗,那湯雪白,哎呀!

折可求吃了一口羊肉,又吃了一只腌蝦,最後吃了一筷子冬日裏京城常有的小青菜。

他說:“有鹽豆子沒有?”

那就是軍中最不起眼的東西,片刻後仆役就給他端了一碟,他就撿著那鹽豆子吃,味道並不美,可鹹滋滋的很親切。

他就一邊吃,一邊喝酒,這也是他在軍中時常有的菜譜,因此他吃著吃著就覺得很熟悉,心魂就飄飄蕩蕩了出去。

他先想,自己年輕時也是一員名將,也在對西夏的戰鬥中積累了數不盡的軍功。

太上皇曾誇讚過他忠勇,還賜了一面旗給他,他都記得!

他出身將門,父祖忠勇,他也忠勇,他就這麽一路走下去,走到樞密院,走到他白發蒼蒼時,朝野上下誰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郡王。

憑他的功勞,憑他在樞密院,來日若是再有戰事,他有如此聲威,必可率軍北伐,說不準連燕雲也可以收覆了去!

只要殿下能容他留在朝野!

他未到不惑之年,他這樣年輕,現在就回到鄉野去當一個無所事事的隱士,他怎麽甘心呢!

他喝了一口酒,就想,要是姚誠成功了,姚誠會不會同殿下談判?

要是談判,姚誠是會帶上他……

不,姚誠不會帶上他,說不定還要攻訐幾句。

折可求有些不安,如果他此時神智清明,他可以冷靜地分析自己選擇留在京城的利弊,姚誠這樣做一定會觸怒殿下,這樣一比較自己才是那個有可能同殿下談判,並且齊心合力將姚誠貶謫到海南去的盟友!

但他有些醉了,他就經不住去想,要是殿下不受威脅,反而起了殺心,怎麽辦?

要是姚誠進了讒言,讓殿下對他起了殺心,怎麽辦?

種家軍的血早就被他忘在腦後了,白日裏他是一點也想不起來,可到了夜裏,他就一遍又一遍被夢拖拽回虒亭,去看種家軍漫山遍野的血。

醒來時他就想,種家軍滅了就滅了,值什麽,他是個將軍,他怕的是死人嗎?

他怕的始終是殿下的報覆!

可那報覆要是真就到了面前,他怎麽辦?

他去投金?

折可求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醉著,在醉夢裏他已經是金國的人了,他也髡發,也有了光禿禿的頭頂,他有了女真的妻子,他在大金也位高權重。

可話說回來,女真人尚且要擠破頭往上爬,他憑什麽享用富貴?

他一時在夢裏掙命,一時在夢裏弄權,直到他在夢裏喝了一杯毒酒。

左右有十二個女真人一起瞧著他在地上滾,外面整整齊齊跪著他的兒孫。

他就在夢裏咽了氣。

折可求醒了,滿頭大汗,酒也發出去了不少。

“有客至?”他問。

“是宣撫使曲端派人送來一個匣子。”

“曲端?”折可求說,“大冬天的,他要送什麽果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個匣子拿到手裏,拿到手之前他還在想那個夢,拿到手後他就清醒了。

他是個武將,對血腥氣很敏感。

折可求就這麽哆哆嗦嗦地打開匣子,看到了姚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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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了一天的會,作者血條快清零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努努力,明天要短途出差可能半夜到家,努力維持更新,後天有幾率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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