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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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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餓一頓

趙構坐在母親的宮殿裏。

元日的清晨,他來母親宮中拜年,這是最喜慶,最吉利的事,所有的宮女內侍都是喜氣洋洋的。

皇帝坐下來,很溫和地表示,他不僅給母親帶了禮物,還給所有人都帶了禮物,於是這喜氣洋洋更上了一層。

大家就是這樣去挑選屬於他們的小玩意兒,那可能是一塊玉佩,一根金簪,有可能是一件很美麗的衣服。官家說了,禮物分出個高低,因此他也定下了一個游戲規則,讓今日的幸運兒也分出高低——這游戲還是他妹妹在河北搞出來的,可官家手裏這套牌,那真是不同尋常的精美。

所有人都被這場游戲吸引了註意力,只留這對母子在殿內說一會兒心腹話。

門外有兩個內侍守著,滿臉微笑,和藹極了,只有在盡職盡責的宮人要進殿加炭時,他們才會說:“官家說了,不要人打攪。”

宮人就繼續去玩耍了,可也會一邊玩一邊略生出點不安:殿內長久不加炭,不冷麽?

韋妃是有點冷的,她格格咬著牙齒,忍住了不讓自己發出什麽聲音。

她年華裏最後一絲美貌還沒有消逝,坐在榻上的模樣就讓人感覺可憐極了。

她說:“怎麽會這樣?我斷不會做下這事不與你商量啊!”

說完之後,她又前傾著身子去瞧他:“你要不要緊?身體可有什麽不適?”

趙構微笑著說:“我無事。”

“那安國會不會恨了你?”

“不會。”他說,“娘娘放心吧。”

母親就立刻又坐直了自己的身體,發髻上墜著沈甸甸的釵子跟著一晃一晃,寶氣耀眼。

坐在另一側榻上的趙構瞧著她的神色就放心了。

母親沒有問他妹妹的身體要不要緊,是母親情急所致,但不要緊,她過一會兒會想起來的。

“那個歹人在哪裏拷著?”

“不曾拷著,”他說,“已經死了。”

母親聽了這話,發髻上的釵子又晃了兩下。

“你可曾問出是什麽人指使?”

“兒不知。”

“你不知?!”母親一下子站起來,“你不知怎麽叫他死了?這事須得查下去呀!”

“這事不能查下去。”趙構說,“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一查就是大案,到時候兒分不分辨,都要惹了這個麻煩——只要安國在宮中中毒,天下人皆以為兒是兇手。”

韋氏在殿內走來走去,步履很有些煩躁,趙構就靜靜看著,看她似乎又急又怕,用袖子輕輕擦了擦眼邊,可還忍不住要照一照鏡子,瞧瞧自己眼睛周圍掃過的那一點粉是不是被眼淚給打濕了,擦掉了。

“那她呢?”

“她也該如此想,”他輕輕地說道,“艮岳一切如常,娘娘不要擔心了。”

又過了一會兒,韋氏終於坐下了。

她嘆著氣,眉眼間有許多憂愁,但她總算想起來自己該做什麽。

“她年紀輕輕,扛下這擔子已經是個極苦的,怎麽還有人想害她?我宮中有個小女官,做得極好的安神湯,我該叫她煮一碗送去,只是現在瓜田李下,有奸人作亂,我又不敢輕舉妄動了。”

趙構垂著眼簾坐了一會兒。

雖然有點晚,但她總算想起來了這句話。

母親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她地位已經很尊崇,殺一個長公主不能讓她更進一步。

自然若是出於母愛也說得通,可她的母愛也是謹慎的。

元旦是大日子。

宮中先要見一見這些使者,今日的使者是什麽正事也不會說的,所有人都只會說一些喜氣洋洋的客套話。

但他們都是很精明的人,有一雙好眼睛,因此所有人都會謹慎地觀察。

他們要觀察的東西太多了,比如說從進城開始,看看老百姓們的生活怎麽樣,物價如何?大宋連年戰爭,河北河東千裏山河皆作焦土,糧食會不會不夠吃?糧食從南邊運過來了?運了多少?會不會有大規模的農民起義?

有機會就進一步看看城中一些角落,比如說有個使者從宮中走過時,兩個契丹衛士很驚奇地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覺得這人很眼熟。

這人前兩天來到京畿,便去了契丹人的聚集地,那時人人都以為他是個契丹人,因為他契丹話說得很流暢,而且也通曉契丹人的風俗。

他說有些貨物販賣,其實都是一路上的滯銷品,到京城來肯定也沒辦法賣給挑剔的汴京人,那就請同族挑一挑吧。

不僅契丹婦女們立刻沖上前挑挑揀揀,連男人聽完價格後也迅速投入其中——雖說都是舊東西,但也是契丹的舊東西,而且價格還那麽便宜!

這人賣完手裏最後的一點皮毛和陶器後,就坐在一個小軍官的家裏,和他親親熱熱聊了很久。

他問他們,在南朝待得可好嗎?

大家說其實也就那樣,只能說湊合吧,不滿意的地方還是挺多的,比如說南朝的科舉系統,契丹人也很眼饞,但自己家孩子上學就很麻煩,沒有老師願意收契丹學生。大家抗議後,軍中給他們安排了老師過來,孩子們就跟著老師學,可老師的水平不行,孩子們的文章拿出去叫人家京城裏的孩子秒成渣了呀!

還有他們這裏的單身漢娶媳婦很費勁,哎呦你都不知道人家京城小娘子那個挑剔,偏偏生得好看,就算不好看人家用上胭脂水粉後三分顏色也變成七分,可人家就是不嫁俺們契丹人,你別說什麽附近村鎮有勤勞樸實的好姑娘俺們就想娶京城的……

還有還有這裏的陷阱太多了,每次殿下一發錢,只要不立刻存起來,有那等歹人就蹲在俺們契丹人的集市上下套!專門要將俺們的賞錢騙幹凈……不是俺跟你說正經的呢你咋又給上一段攀扯一塊兒了?你說你是京城小娘子也看不上俺,去去去!一邊兒去!

那個商人哈哈大笑,又買了酒肉跟他們一起吃了一頓,很是開心,吃過之後,商人就又問了幾個問題。

他說:你們離殿下近嗎?殿下器重你們嗎?京城裏的西夏人多嗎?西夏人與殿下的關系怎樣?

有些問題他們能回答出來,有些他們回答不出來。

他們又問:你是個契丹人,問黨項的事做什麽?

他說:黨項人背叛了咱們的皇帝,我心裏想起來,總不是滋味。

這一群契丹人就開始勸他們:皇帝確實是咱們契丹人的皇帝,可他也忒折騰了,現在有消息說死了,其實死不死咱們也不關心了,有殿下在,咱們跟著殿下過得也很好。

這個商人說:可我到底是鑌鐵的子孫,我死也忘不了咱們曾經有那麽大的一個王朝。

大家就不吭聲了,這頓飯吃到最後,有幾個人就醉倒了。

今天在宮中見到了這個商人,契丹侍衛驚奇地看著他,他微笑著輕輕點頭回應。

這個商人奉上了一些禮物,平平無奇,但很正常,要說起藝術性,當世誰還能比得過長公主的爹呢?她爹就是個人形的奇觀呀,各種意義上的!

這個契丹人說,他的主君是契丹宗室耶律大石,他們離家去國,在可敦城攢下了數萬鐵甲精兵,只是可敦距此有數千裏地,雖然水土豐茂,兵強馬壯,卻聽不見中原的禮儀之樂,也看不見教化之民,因此很想重拾與中原上邦的友誼,現在看到契丹人在京畿之地生活得這麽好,他心裏十分感動。

太感動了,純純的友誼,一點雜質都沒有。

她心裏說,一點雜質都沒有就見鬼了。

耶律大石的使者不遠萬裏跑來大宋,就為了同她一起過個年嗎?

但她有點琢磨不透,就很溫和地應下了。

“無論契丹還是漢人,只要居於宋土,便是我們的子民,當悉心愛護,貴使放心就是。”

這個貌不驚人的使者又說:“若殿下能賞下一居所,令我能夠在此學習中原文化,我們主君當不勝感激。”

她說:“貴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聽儒生辯經,有陳東、歐陽澈等人,可以幫你。”

就這一點事,說完這位使者就很得體地退下了。

西夏的使者在這人之前已經送完禮,說完話了,現在在隊伍裏,就眼珠一錯不錯地看他。

大臣們在觀察他們,而他們觀察能看見的所有。

使者們看百姓,看市井,看朝臣們的表情,聽他們偶爾的竊竊私語。

趙鹿鳴不用猜也知道,使者們互相之間還有一番勾心鬥角。

最後所有的使者都在觀察她。

她見女真人時,嘴唇輕輕下撇了嗎?

她見西夏人時,眉眼微彎了嗎?

現在她和金夏都沒有戰爭,三個大國就這樣恢覆了和平,而對於新來的使者來說,另外兩個國家都是他覆國重建王朝之路上的阻礙,他眼下還沒辦法沒資格借助這位年輕公主的力量。

將來呢?

是不是有可能在某一日,她其實也想要收覆燕雲——大宋現在甚至連雁門關都還沒收覆回來,她心裏難道一點都不怨恨嗎?

到那一天,她是不是有可能成為他們的盟友?

趙鹿鳴其實原來有點不習慣,她更願意藏在暗處研究別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舉一動被所有人研究。

這意味著要上史書啊!說錯話做錯事都要上史書啊!她何德何能!

小宮女端來了一盤很肥嫩的烤乳豬。

她說:“撤下去吧,還有酒也不用送來了。”

小宮女很吃驚,“不合殿下的口味嗎?殿下要換些什麽菜色?”

“什麽都不用,”她硬著頭皮說,“我長年茹素吃齋,昨日用了些葷腥,回去很不舒服,今日是元日,我就清清靜靜地餓一頓吧。”

立刻就有人表示讚賞,還有人放下筷子,當然接下來她還得趕緊向大家表示,她自己挨餓是她的事,大家不用跟著……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跟著。

張叔夜還在吃羊肉,且吃得很香,直到李綱小聲咳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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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兩句,明確一下韋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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