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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全民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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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全民皆敵

長公主前所未有地富裕起來。

一百萬貫和大宋的年收入比並不多,要是光看收入,北宋的年收入簡直驚人,動輒幾千萬甚至上億。

但大家就是感到沒錢花,理由就是我大宋慣例要花的錢太多了。

比如說要看賬面,根本不用她一個小女孩出來苦哈哈地領兵打仗,賬面上我大宋光是禁軍就有一百多萬,要是算上廂軍,那二三百萬是沒什麽問題的。

有這一百萬鎧甲齊整,訓練有素的禁軍,還需要她從蜀中拉五百個不識字的壯丁漫山遍野去打怪升級?

她甚至可以領著他們繞地球一圈,將大宋的龍旗插到太陽能照耀到的每個角落,連企鵝頭頂都得來一面!

可這幾百萬的軍隊都好像是幽靈軍隊,吃糧餉的時候是吃的,讓他們出來打仗就麻煩了,要不是見不到,見到了可能數也對不上。

比如說韓世忠的軍隊就算不錯的,一營的編制只有半營的人,但韓世忠給他們多發錢,士兵們就願意跟著他嗷嗷沖鋒,戰鬥力還是有的。

種家的軍隊就差些,一營的編制雖然還有大半營,但士兵們就得數著糧餉過日子,種家也兵血,不喝怎麽能給上面的監軍和宣撫餵飽?

童貫哪裏攢來數不盡的錢?

還有姚家和折家就更差些,一營的編制只有半營的人,也是數著糧餉過日子,一不小心就破爛衣衫。

這些還算是西軍將門,總歸還有戰鬥力,將軍就算發賞餵不飽他們,通常也能想想別的辦法,比如說他們要是一行軍,當地的百姓就得趕緊跑,沒跑掉的就被當成糧餉發給他們的事也是有的。

再往下的就不行了,比如西軍雜牌,又比如說西軍以外的禁軍,還有王善和盡忠都記不起來的河東禁軍,只能當啦啦隊就罷了,人家還只能當敵人的啦啦隊,可他們依舊穩定地會吃掉大宋的錢。

士兵們就說:俺們是沒吃到的!你瞧瞧俺們這破爛鎧甲,瞧瞧俺這粗造劣質的兵器,這長矛的矛頭一掰就斷,還準備拿這個殺敵呢!

曲端被大家記恨,不止是因為他半夜雞叫,他還裁軍!

一個營的編制,半個營的士兵,曲端說,裁掉這個營,這營的士兵都解甲歸田吧,從此這營的錢就不用發了,那光是半營士兵拿不到錢嗎?

還有另外半營的錢,原本該在營指揮使的腰包裏是不是?

營指揮使難道是獨吞了這半營的糧餉嗎?他不要命啦?上面還有專員呢!

曲端點一點營中士兵的名冊,就有人想殺了他,不光是西軍,就連太原府的守軍也受不了,心裏都想著怎麽樣背後給他一棒子,然後偽造出曲端自殺的現場。

好在曲端還是個警醒的,從來不曾逮住一軍徹查,也從不逮住一個得罪,而是從西軍到太原四處當爹,每個人都打一棒子,裁掉幾個營,這就讓大家在吃痛的同時還能勉強忍住,寄希望於他人,暫時不下毒手。

這些事都被王穿雲看到了,但她也不作聲,只是一味地記下來。

韓世忠好奇,偷偷跑去問她。

她說:“你們這裏的兵卒,打金人是不成的,可只要放他們歸田,又不發足賞金,他們立刻就成了盜匪。”

曲端敢裁軍,是因為當時他在後方,他還是領兵回去的,他還會打仗。

士兵有起來嘩變鬧事的,立刻就被曲端鎮壓了,也有成了匪盜,準備再搞一個水泊梁山的,也被曲端大棒子打死了。

撫恤金是一文也沒有的,曲端這人連上司都敢殺,他又會打仗,難道還怕了小股嘩變反叛的士兵嗎?

王穿雲一直跟著長公主在前線,她也不能替長公主背起這個鍋,因此就閉嘴什麽也不說。

拿到這本小冊子時,劉韐就同她說:“殿下若真要正軍規,除沈屙,恐怕於殿下大事不利。”

她說:“我要興覆祖宗的基業,讓天下萬民得以安居,也不能靠著這樣的王師去攻破燕雲。”

小老頭兒想了想,就說:“殿下心中若有丘壑……”

她就笑而不語了。

京城的人還在猜她到底要考校什麽,而宰執們已經送來了一份奏表。

原本甚至用不著送的……恩蔭表。

大家小心翼翼地說,殿下呀,殿下凱旋,這是大宋了不得的大勝,值得慶賀,又正好趕上新春,這就是雙喜臨門了,那為了彰顯殿下的恩德,咱們按照舊例,得恩蔭一批官呀!

之所以說原用不著送,是因為這東西已經成了明白的規則。

比如說她打了勝仗,一批陣亡的軍官家中可以有人恩蔭一個官;她立了大功,她的母家和駙馬家可以有幾個子弟恩蔭為官;京城的文官也很辛苦,四品以上可以恩蔭一個官;大家獻祥瑞那不能白獻吧?每人家中要恩蔭一個官;殿下要篡位啦,那得收買群臣,再給文武百官家中各恩蔭一個官職吧?

差點忘了,是不是要過年了?太開心了!再來一個吧?要是某家既有文臣又有武將,武將還跟著她出征犧牲了,那一口氣能給家裏恩蔭幾個子弟,算都算不清!

哦對了,殿下的生辰,離得也不遠吧?

殿下還要恩蔭一批官員吧?想想就覺得,太開心啦!

殿下快回來吧!

殿下拿著這份恩蔭表,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她說:“你瞧瞧,夠買幾個燕雲的?”

大家就不敢吱聲。

她提起筆,在上面蠻橫地勾勾畫畫了半天,最後差點將整本名冊都塗掉。

過一會兒她就將筆扔開了。

大家還是很瞧得起她的,現在沒什麽人拿她的女性身份說事,大家就拿她當一個普通的要篡位的壞人對待,紛紛伸手向她要賞。

她說:“對了,我想起了一件事。”

“殿下?”

“咱們給唐城留錢也就夠了,牛羊是要帶回去的,”她說,“告訴內務省,不許采買牛羊了。”

盡忠就小聲說:“殿下,殿下不能將所有人都得罪光吧?”

她說:“我扣著這名冊先不發,內務省不知道……你自然是收了他們孝敬的,你也不許告訴他們!”

這點小伎倆就讓盡忠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和這群趴在大宋國庫上盡情吃喝的人相比,女真人都變得可愛起來了。

她暫時不知道完顏吳乞買是從私庫裏還是國庫裏掏的這筆錢,按說他沒有這樣規模的私庫,但要是從國庫裏偷偷挪出這筆錢,勃極烈們得給這位大金皇帝打成半身不遂。

這是她心裏的一個謎,按下不表,女真人錢給的不多,但物資特別多,又很誠實,比如說計算每一頭牛羊的價格,他們本可以按照宋朝這邊來計算,那一頭牛就可能二十貫,甚至是三十貫。但北朝牛羊便宜,一頭牛只作三貫。而一頭羊在戰火方歇的汴京能也能賣到十貫,在女真人這邊就是五百錢一頭。

女真人沒有去調查汴京的物價,他們直接用女真人的價格抵了,一貫錢就是兩頭羊,三貫錢就是一頭牛,要是都拿羊來抵債,那就是兩百萬頭羊。

這就突出了女真人的天真淳樸,但也突出了高層還沒來得及關心過貿易逆差的問題——自然是沒關心過的,怎麽可能關心,在此之前人家想要啥直接沖到汴京城下自己搶啊!人家在洛陽下館子不用給錢的,吃你兩頭羊難道還同你算錢的嗎?

這樣一來,她這裏的牲畜就突出一個漫山遍野了,豬牛羊什麽都有,驢子騾子也有。

其中還有些驢子送到她這裏,有小吏查看時就驚呼:

“這是河東大耳馬!臣認得的!”

過來巡視自己財產的趙鹿鳴很迷惑,“什麽河東大耳馬?”

“回殿下,它們,它們有天駟監的標記!”那個小吏說完就同身邊的內侍小聲說了幾句,內侍又對盡忠小聲說了幾句,盡忠準備過來小聲說的時候,一匹河東大耳馬很不耐煩地叫了起來,趙鹿鳴就恍然什麽都沒聽見似的:

“胡說八道,這就是驢子,從來都是驢子!”

老實的小吏急得使勁去扯內侍的衣服,小聲道:“這,這事當初還是咱們……”

“胡說!”小內侍趕緊推開他的手,“天駟監只有戰馬,什麽時候有驢子啦!”

據說內侍省接到了文書,就氣得咬牙切齒,宮廷搞幾日的慶典,光是采買牲口這一項,要過多少銀錢呀!

所以大家聽說長公主凱旋,那真是比長公主本人還高興,立刻就計算起從上到下能發多少獎金——嗯,自然不是長公主發給他們的,可落在他們手裏的也不比那些相公們差!

這事很難得,畢竟長公主平日住在艮岳,吃喝都很小心,他們這些侍奉禁中和延福宮的內侍很難從精簡過的預算裏再大規模撈到什麽油水。

因此這個年,那是真當年過的!

現在長公主說,食材自備,你們跪安吧!

大家就快要氣瘋了,只是他們這個部門還很渺小,內侍們憤怒的吶喊還傳不到袞袞諸公的耳中。

不過隨著長公主踏上回京的路,這一天遲早是要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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