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2章 第一百三十章:苦一苦……

關燈
第532章 第一百三十章:苦一苦……

趙鹿鳴就很郁悶。

她偶爾會有一些幻想,比如說她什麽時候忽然得到一個金手指,有人突然給她不限量的物資,可能是樸素的大米,也可能是花裏胡哨的飲料和零食,反正她不挑剔,給什麽她都很高興。

但自然只能想一想。

她就只好對自己說,壞消息是她沒有金手指,好消息是對面的金人也沒有呢!

想過了,她又問李素:“怎麽今日忽然說起這些。”

李素說:“殿下為戰事操勞,臣不敢令殿下分心。”

“不忍心,就有錢糧了?”

“全賴戶部竭力調度,勳貴功臣之家一心報國。”

也就是說,有不少糧食是借的。

她心算一下,“國庫尚有銀錢在。”

“殿下若將它們抵了糧……”

她把那句話撤回去了,“自然不能都抵了糧,糧價豈不是要崩。”

她又努力繼續想,想怎麽歷史上那麽多位明君,各個文武雙全,又能征戰,又能改革,文能治國,武能定邦。

尤其是人家同時能做很多事,而她就只能一件件來。

李素說,連年打仗,國庫要沒錢了,算一算勉強能發這一次的,最多再來兩場慶典,要是再往燕雲打,正好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糧食是沒那麽多糧食的,可你不能光靠著幾萬人去打大金,你還得把剛送回去的西軍再調過來。

山西和河北還在恢覆當中,洛陽也需要重建,今年冬天的戰爭,是靠狗大戶給你續了點糧,可你不能拿人家當韭菜割,年年要糧——李素話說得很委婉,但她聽出了其中的意思——除非你給人家爵位和官職。

整個大宋從上到下,那麽多冗官你還沒解決,現在你又要冗上加冗啦?

剩下的事她從一開始就在心裏琢磨過,因此不需要李素再提醒,她自己就將邏輯稍微理順了一點。

這是個循環,而且很難打破,比如說官為什麽那麽多?因為大宋需要贖買士大夫的忠誠,為什麽士大夫需要你花錢買?因為你總打敗仗,打敗仗一定會損失掉你在軍中的,既然在將士們面前沒有了,你就得用各種優待政策來拉攏士大夫,將他們變成你不算很聽話的狗。

雖然不太聽話,小心思頗多,內鬥聖手,但至少會替你去咬武將,維持住這個重文的統治。

既然有了冗官問題,自然就有了土地兼並的問題,大宋在這個問題上是花過心思的,比如說方田均稅法,將土地分成不同等級,大戶手裏的田通常更好,就承擔更多的稅賦,貧民手裏的田通常更差,稅賦也相應減少。

但話說回來,王安石也不能自己下鄉,一戶戶去丈量土地,那丈量土地的小吏就經常要聽狗大戶的命令,自然也有剛正不阿的,比如頭一個就是王安石,那朝中也自然有大地主的代表和擔心大地主揭竿而起的代表去參他。

方田均稅法是在宣和年間完全廢止的,在此之前其實也廢的差不多了,大地主面前,窮人照舊窮,窮得蕩氣回腸揭竿而起,於是就有了數不清的起義。

朝廷一見起義,就只好招安,將流民收進軍隊裏去,也不在乎這些人適不適合當兵,也不在乎他們當兵能打什麽仗——為什麽要打仗?好端端的打什麽仗?誰要來打咱們,咱們給錢不就是了!就連久經沙場的童貫都會花錢去買燕雲,這想法跟思想鋼印似的,從上到下。

冗兵冗官,都要大宋花錢去養,打了敗仗就再招募些新的流民進來充數,錢花得更多,那就更用力地刮一刮農民。

人人都看得到這點皮毛,這點皮毛就夠冗費的。

長公主不吭氣,坐在上首發呆。

大家誰也不敢說話,都一起看她發呆。

她說:“主簿是要我裁軍裁官嗎?”

大家現在敢說話了,但誰也說不出來。

你放哪個朝代,哪怕是個酒館的幫傭都不樂意被裁,何況是大宋這麽多的官員,你想裁撤官員,你要多高的威望和多大的功勞壓陣才能幹這活?

大宋已經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一直這麽過來的,官員們一直過得很舒服,現在你說裁就裁了?人家每一個人都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人家也有兄弟子侄,人家也有親朋故舊!

想想吧,就死了一個狗一樣的耿南仲,朝官們能在皇帝和長公主的註視下,揮笏板打群架!

這要是大規模裁官能鬧成什麽樣?

她的威望還不夠,她心裏嘀咕了一句。

裁軍就更不用說了,她威望有是有的,也一直在緩緩地裁,可燕雲沒回來,這個中原王朝就必須將龐大的軍隊放在邊境上,提防著北邊突然沖過來的二代完顏或是三代完顏。

除非她收覆燕雲。

她心裏想,除非她收覆了燕雲,在軍隊裏徹底建立起獨步天下的威望,文官不得不向她讓步,邊境有了天然的屏障,從此只需要常規守軍。

可現在沒錢,也沒有足夠數量的精銳部隊收覆燕雲,她甚至還沒改造完西軍。

有一個曲端勉強可以用,可河東的使者還沒走呢!

那個使者還在軍營裏晃悠,抓住每一個人就要聊聊天,問問殿下這樣器重曲帥,怎麽還不給他調走啊?

是是是我們也知道曲帥這人只要你不過分出色他就對你很公道,可他的公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他自己不愛錢只愛權,我們既沒權還要被他按在地上將錢包充公,我們受不住啊!

寒冬臘月的,他連果子都不發了!

長公主就只好敷衍他,說我先想一想。

李素很平靜地離開了長公主的行轅,走時昂首挺胸,其他人跟在後面魚貫而出,小心翼翼。

長公主身邊肯定還要留下幾個親近的人。

大家要一起出出主意。

虞允文是蜀中出來的,他就說,殿下何不發符箓呢?

古代自然有債券,有金融機構,還有郁金香狂熱,比如她在蜀中倒騰那點茶引,那次她是勝利了,虞允文就記住了。

她說:“你記得那次咱們賺了些錢?”

虞允文說:“殿下那時困於興元府,咱們都無計可施,只有殿下想出這樣的高明計謀。”

“你也記得那次咱們叫人裝了口袋,”她說,“最後是靠打一架,給路通了,才算破了這個局。”

“而今還有何人敢挑釁殿下呢?”

“我看不到,”她停了停,“可不是不存在。”

虞允文就恍然,不用她將後半句說出來:“難道天下只有一個齊樞麽?”

發債券不是不能發,但興元府那麽點兒地方還能搞到天翻地覆,她總得仔細想想,先想想自己對地方的控制力,再想想自己對金融活動的控制力,最後想想最壞的結果能不能兜住底。

王善的想法就更壞一些,他不僅是蜀中出來的,還當過山賊。

他說:“殿下,朝中有侍殿下不恭不敬之輩,難道就不能挑幾個先開刀嗎?”

她說:“也不是不能,但總要有個章程,況且抄家能抄出軍資的仇人不多呀!”

王善就小聲嘀咕,她也不用筆寫出來,就在手心裏寫寫畫畫。

過一會兒,她說:“可惜沒有一柄趁手的刀。”

王穿雲忽然說:“殿下。”

“我不是讓你真拎刀去殺人。”

“臣知道,”王穿雲說,“殿下若要整治西軍,臣攢了些東西。”

“什麽東西?”

一些西軍裏其實很習以為常的東西。

如果較真,比如說韓世忠這種也是要下大獄當賊配軍的,他吃空餉,拿了朝廷養一營的錢,營中卻只有一半的兵。

另一半的錢他自然也會發給士兵,不然士兵不會這樣死心塌地跟著他,可他也不是都發給士兵。

他也要拉攏結交各路朋友,他還要給青樓的姑娘贖身,自然他也有相當豐厚的犒賞。

可除了岳飛宗澤還有曲端這些人之外,天下誰嫌錢多呢?曲端雖然不愛錢,可他愛權都愛到要發瘋了!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曲端在得知唐縣大捷後,一定會仔仔細細地問,然後在心裏給岳飛和韓世忠記小本本,準備關鍵時刻搞死他倆——其中韓世忠尤其容易搞死!

除了這幾個正負意義上的奇葩外,大部分西軍將領就是持之以恒地愛富貴,她也給了富貴。

王善說:“臣覺得還是朝臣更容易下手些。”

“朝臣我沒證據。”

“可殿下拉攏西軍這麽久……”

“都這麽久了,”王穿雲冷不丁地說,“還不下手嗎?”

長公主就聽著他們幾個嘰嘰呱呱。

過一會兒,她忽然說:“盡忠!”

盡忠嚇了一跳。

“殿下?”

“你覺得呢?”

“殿下若要用錢,”盡忠哆哆嗦嗦地說,“奴婢這還有些,慶典,慶典還不妨事!奴婢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殿下受了委屈!”

“要是還不夠呢?”她說,“慶典過了,還得過日子呀。”

盡忠兩只手就扭來扭去,顯得很可憐,不知道到底該得罪哪一方,畢竟他是個很有道德感的人,文臣的錢他收了,武將的錢他也沒少拿呀!

曲端的錢和果子他都沒拿到,可曲端又吐不出錢!

盡忠猶豫很久,最後還是狠下心:“殿下,要不然,再苦一苦太上皇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