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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獻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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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獻祥瑞

真定一片歡騰,但大家的歡騰沒有很久。

因為小吏跑出來,大聲宣布:不要再鬧騰啦,城中要征發民夫!你問幹什麽?傻啦?打掃街道,殿下要回來啦!

大家就哦哦哦一片,哦完又問:烤豬還沒吃完啊。

烤豬的地方一定是很骯臟的,有油滴下來,百姓要是能吃,一定要吃到肚子裏,可它燙,燙得人跺腳,一跺腳,它就要落在石板上,這一片就臟兮兮的。

很正常,露天燒烤的地方一定不大幹凈的。

可小吏就很尷尬,又罵道:“你們也不瞧瞧自己身份,還要同曹家人比!”

人家請大家吃烤豬,官府哪敢管啊?那可是長公主的舅家!

他家就算烤一頭大象大家也不敢管啊!

陽光落在宗祠裏,將灰塵從神位上翻找起,漸漸又落在老婦人的白發上。

她坐在蒲團上,只是在那裏默默地數著數珠,老婦人總是這樣的,因而兒子走到她身邊時,才看到她衣袖都哭濕了一片。

兒子頓了頓,便說:“母親,殿下要回來了,母親喜極而泣,也不要哭壞了身體,還是梳洗打扮,咱們去城外迎接殿下……”

母親還跪在蒲團上:“殿下救了真定府,咱們是殿下的母家,臉上自然有光的,再逢迎已是刻意了。”

兒子低著頭應了,不說,也不走。

過一會兒,母親問:“你還有什麽話說?”

兒子說:“殿下為大宋立了這場大功,有功不能受賞,兒子為殿下不平。”

“你想勸進了。”她說。

她沒擡頭,也知道兒子立刻下意識又向身後看一眼,看看是不是有什麽人就藏在陰影裏,就等著聽了這一句跑出去。

“你這樣畏怯,也想成就大事麽?”

兒子跪在她身邊:“兒子無能。”

老太太就樂了,“無能有什麽要緊?你畏怯無膽,做不得大事,可你也須知道,多少人闖下大禍,都毀在自己的蠻勇上。殿下不倒,咱們家就不會倒,你安心替殿下守著真定就是。”

又過了一會兒,開著門的宗祠到底是很冷的,兒子兩只腳被凍著了似的,渾身又扭了幾下。

“母親,勸進的事……”

“你都想得到,難道軍中沒人想到嗎?”老太太說,“你不是第一個,第一個是極險的,若殿下認為現在不當時,她或是要殺人的——等她到真定城外時,那人殺也殺完了。”

怎麽會沒有人勸進呢?

趙鹿鳴回到帳中,想休息一下時,突然就有人要往裏沖!

不聽話!有衛兵在外面大聲訓斥,但韓世忠就硬是要往裏沖!後面還帶著一大群的兄弟。

“大家不敢說,俺替大家說!”他高聲在中軍帳外大喊大叫,“殿下!殿下你對不起俺們!”

長公主吃了一驚:“放他進來,我聽聽他要說些什麽!”

韓世忠沖進來就氣呼呼:“殿下!殿下對不起俺們!讓俺們做了不忠不義的人!

盡忠說:“荒唐!”

“我哪裏對不起你們?不忠不義從何而來?”

“要論功勞,這一仗沒人功勞比得過殿下,殿下給俺們發賞,殿下自己卻不受賞,俺們若是受得心安理得,豈不是不忠不義的人?!”韓世忠大叫道,“殿下,俺是個粗人,可俺頗知恩義,殿下施恩於俺,俺且如此惶恐,天下人受了殿下的恩,殿下若不能當皇帝,殿下要陷天下於不義麽!”

她驚呆了。

帳篷裏一時什麽聲音都沒有了,就連盡忠和佩蘭都不敢說話了,一起看向她。

她忽然勃然大怒:“這是什麽胡話!我兄我父尚在,我這一點功德,豈敢生出竊國亂政之心呢?!韓世忠,你該死!”

韓世忠就跪下哭了。

一條黑鐵塔似的大漢,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給她磕了一個頭:“殿下!殿下!”

身後跟著的解元和一大群漢子,也跟著哭哭啼啼地磕頭:“殿下!”

盡忠趕緊說:“殿下!韓世忠荒唐!當軍法處置!可念他情真,殿下饒他一命!”

她就氣得臉發白,舉起一只陶杯狠狠砸在韓世忠那包了白布的頭上:“這樣無父無君的話,也能輕饒麽?!”

韓世忠已經砸破的頭又被砸破了,被人扶著出去的,滿臉是淚,滿臉是汗。

不僅被砸破了頭,還被貶官了!

好好在長公主身邊,前途無量,結果直接被發配回了秦鳳路,當了一個鳳翔府防禦使!

這一件,大家一下子就驚呆了!

有人說:“看到了吧!讓他不知死活!原在京城裏待著,現在雖說出去富貴了,可過幾年誰還知道你是誰?”

大家鬧鬧哄哄地議論,還有人私下裏問:“殿下是真無此意?那咱們跟著折騰個什麽呢?”

又有人說:“真沒這意思,京城裏那一件件怎麽說?”

殿下都開府監國,臨朝稱制,什麽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大宋有沒有的規矩人家也走過了,接下來就是出稱警,入稱蹕了。

怎麽會沒這個意思?

那是時機不到?

大家都睜眼看著,自然戰場很龐大,追完顏阇母的人還沒回來,俘虜還沒清理完,甚至還有一些角落裏還有戰鬥在收尾。

一直到第二天,殿下一邊吃早餐,一邊看文書。

這些軍務文書是親從官為她整理的,這幾個親從裏有大臣的孩子,有勳貴的孩子,也有聰明伶俐的小道士,從蜀中或者河北選過來的,其中還有韓家的孩子。

她看軍報,忽然問:“韓家那個保義郎呢?”

帳內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個小官,梁夫人一震。

這時候盡忠說:“殿下說的可是韓世忠之子韓亮?”

“嗯,”她還在看軍報,“點他進中軍營當親從吧。”

這是什麽意思?

消息一傳出去,大家瞬間就躁動起來了。

殿下要走流程。

流程是很重要的,那些儀式感的東西就不說了。

就先說說——這個流程是能看出到底有多少人忠於殿下的!

那得趕緊啊!

比如說耶律餘睹立刻就寫了一封勸進書,人家雖然是個契丹人,可敏感一點不輸宋人,那勸進書寫得不僅有理有據,天道義理,命運氣數,有道伐無道,無德讓有德這些寫一遍,耶律餘睹還有個花活兒,叫王善聽說,氣個夠嗆。

耶律餘睹他,獻祥瑞了!

他在那冰湖裏打撈出了一塊白色的圓石,上面有金鹿形狀的紋理,陽光下熠熠生輝,叫人嘖嘖稱奇。

可不僅如此,那石頭背面還有一句話呢!

耶律餘睹說,那話他不敢輕言,那是上天降下來的金石之言,可他看了這句話了,他若是不勸進,天也不容他!

這事兒可不是他瞎說,那一天大家都看到了,冰湖下有金光燦爛,好事的士兵跳下水去撈上來,才見到這件神物!

真神,太神啦!契丹人議論紛紛後,非常強硬地推著耶律餘睹——幾乎是綁著耶律餘睹來,大家高聲道:願策安國殿下為天子!

這圓石到了安國殿下手中,她捧著看了一會兒,說:“人家給我個金的,倒要玉來配呢。”

這自言自語的一句話說出去,也就過了半天,王善就領著一群道士跑過來了。

“殿下!殿下!有道士自山上得了一塊玉!小道特地獻來!這玉上有字!”

殿下將手裏的冊子卷起來,沖出案幾去敲王善的頭:

“你也跟著湊熱鬧!湊熱鬧!”

敲完還不解氣,正準備罵幾句時,有人探頭進來,畢恭畢敬:“殿下,布張家那個兒子在外面,想求見殿下。”

殿下楞了一下:“他不好好養傷,來做什麽?”

蜜蜂小狗就叫人扶進來了,瞧著很虛弱,很可憐。

殿下待他很和氣,不看他那個有錢的爹,看他這孩子沒心眼,卻知道護著百姓,護著同袍,是個有情有義的,殿下就很喜歡他。

因此不僅叫他坐下,在他面前擺了炭盆,還教盡忠沏茶給他喝。

小狗很緊張,說:“殿下,小子實在擔不起呀!”

她微笑著說:“你擔得起的,究竟有什麽事?”

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

她忽然有了一點兒不好的預感。

小狗小聲說:“殿下,小子在……在瓦罐裏得了一件祥瑞……”

小狗被打出去了,很慘,殿下拎著鞭子給小狗打出去的,他那件袍子上有好幾道鞭痕,都打碎了要,他就一路哭著出去的,可可憐了。

等他回了營中躺下,身邊的兄弟就過來瞧他一下:“哎呦?你今天怎麽沒哭紅了臉?”

小狗很尷尬,大聲說:“怎麽沒有!俺哭了一路呢!”

消息傳到了汴京城裏,安國長公主對朝廷,對父兄的忠心與恭謙,這就是天下皆知了。

士大夫們聽說了各個勸進的人,還聽說了各種勸進的方式,他們不是傻子,不會相信一個傻小子從瓦罐裏也能吃出一塊“大宋興,公主王”的石頭。

他們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這個流程不僅要看看忠於自己的人,也要看看自己的敵人。

可看看汴京城。

這是什麽時候?

露布才剛剛傳到汴京!

整個京城的狂歡,比真定城的狂歡更加盛大!

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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