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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第九十五章:雙贏,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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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第九十五章:雙贏,雙贏

自然不是每個完顏都非要指責完顏宗弼的。

一來完顏阇母畢竟是太祖皇帝的弟弟,完顏宗弼卻是太祖的兒子;

二來還有些正常人,知道完顏宗弼做得對。

在完顏阇母派發表了意見後,還是有些聲音的。

他們說:怎麽,咱們女真人就這麽不容人,拿了戰利品還不夠,非要再去占人家的房子人家的地,還有那山,不讓老百姓進山樵采,他們冬天怎麽過?

哦,你說凍死幾個草芥不要緊,草芥種的糧你吃不吃呢?草芥修的城你住不住呢?怎麽,咱們女真人是生來後腦勺長了反骨,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和遼主死磕嗎?

不是?咱們同遼主死磕,都是因為遼主往死裏作踐咱們?哎呦你這不是挺明白的?那你就非得給投降的人逼反了再來一遭?

立刻就有老派的女真貴族分辨,一來這不一樣,咱們圈地圈山那都是為了練兵養馬,二來就算咱們占了些地,那還不是他們遼人壞透了,害死了咱們的兒郎,咱們這是以直報怨!

可這理由也站不住,你說的這些事都在律法裏,你幹什麽不依律而行呢?你說女真人不需要守法度?那好啊,咱們來論一論——都勃極烈就坐在上面,你憑啥就因為人家拿了些財物,你就給人家從禦座上拖下來打!

雙方吵到這裏,都勃極烈那張臉就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紫一陣,最後罵道:

“閉嘴!”

大家不吭聲了,還是有點不服氣,但都等著都勃極烈聖裁。

都勃極烈就嘆了一口氣:

“宗弼啊,你還年輕,行事確實有不妥帖不謹慎之處,燕山府暫時就不要回去了。”

下面的完顏們一陣騷動。

有人出來勸解:“陛下,秋麥已熟,正是南下之時,臨陣換將,大不吉啊!”

立刻就引起了另一群人的反彈:“怎麽,獨這個小娃娃能領兵,咱們都是吃現成一路至此的麽!”

都勃極烈說:“都不要吵了!我說的!讓他閉門思過去!”

大家就眼睜睜看著這孩子行了個禮,灰溜溜地走出去了。

有人還在痛心疾首,這些是腦子清醒又不清醒的。

有人就特別清醒,已經絲滑地進入下一步了:“陛下,既然宗弼解除了兵權,咱們東路軍可不能沒人領兵呀?”

說到重點了。

東路軍的都統,原本是完顏宗望,完顏宗望死後這大半年一直是由完顏宗弼代管,現在完顏宗弼因為年紀輕資歷淺不謹慎等等問題被搞下來了,那領兵的該是誰啊?

誰在這位置上,誰擁有了至少兩萬餘的女真精兵,還有十幾萬的仆從軍——這十幾二十萬人,每個人都為他的一個命令而戰,為他的命令生,為他的命令死。

這是多大的權力!

權力後面的東西就更不用說了。

這些宗室們很快開始竊竊私語。

他們的確都打過仗,但既然東西兩路軍留下的是完顏粘罕和宗望,就證明了這幾位是經歷了時間考驗的。

作戰勇猛,能為大金開疆辟土,威望高,能服眾,脫穎而出,因此才成為了統帥。

這些待在上京的人呢?

當年女真全民皆兵,沒有哪個完顏能與戰爭脫鉤,他們也打過仗,可沒有完顏粘罕與完顏宗望出色,又或者是受傷與年歲的原因,因此留在了上京。

他們小聲說:“憑什麽只有宗望兄弟能立戰功?兀術才多大?”

“是呀,是呀,他現在要是當了這個都統,將來谙班勃極烈……”

“將來怕不是個權臣!”

“還不如咱們上京的長輩們去,行事穩重。”

“這戰功要說也該輪到俺們來領了!”

“噓!你倒憨直!”

“就是這個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有了戰功,就有了在上京的話語權,完顏宗望當初追繳軍糧,一路人頭滾滾連自己侄子都殺,不少人看他就咬牙切齒。

可咬牙切齒之外,他們也無計可施——那畢竟是女真人自己都信服的戰神!

反正大宋嘛,打不打得下汴京兩說,可一路平推到黃河邊,拿些青壯男女,牛羊馬匹,還有綢緞金銀,珠寶玉器回來……大家信心還是很足的!

萬一要是再攻下幾座城,這功勞就更大啦!

將來在上京,俺的位置也要向前搬一位!俺子孫也榮耀萬分!甚至不能說俺異想天開啊,大家都姓完顏,不是太祖皇帝的子孫就是他的兄弟堂兄弟,誰知道那位置輪到誰呢?

得爭取!

想清楚了這一點,大家就鬧鬧哄哄起來:“陛下!陛下請派我去燕山府吧!”

“我願為一馬前卒!”

“我為先登!”

“若我領兵,真定城三日可破!說到做到!”

秋雨連成線,打在庭院的石子上。

馬車停在了這座破廟的門口,兩個身手很矯健的女真人下馬走到馬車前,兩個女真衛士走進庭院裏,周圍又有十幾個女真騎士警惕地四處觀望。

但庭院裏除了雨聲,只有一縷青煙,緩緩地透過門,飄到屋檐下。

實在是座破廟,上京的八月裏,天氣已經很寒冷,可屋子裏連炭火也不生,四面的秋雨帶著寒意湧進去,就顯得眼前的一切更加淒涼。

屋子裏的人正對著牌位潛心念佛,像是根本聽不到推開門的聲音,更聽不到腳步聲。

來客就只好嘆氣:“兀術,兀術,你這孩子,是在同我賭氣麽?”

完顏宗弼終於擡起頭,他說:“我只是想念我哥哥了。”

來客踟躇了一會兒,完顏宗弼站起身,為他取了香,那人就為完顏宗望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陛下是萬金之軀,”完顏宗弼說,“何必來此荒廟?”

“你哥哥去了,留下你這又倔又苦的,我不放心你,難道你看不出麽?”

這孩子就低了頭。

現在是當叔父的溫言勸慰時刻了。

有人不斷往廟裏搬東西,什麽都有,被褥用油布包起來,不曾受潮;炭盆點起來,屋子裏就暖融融的;廚房的爐竈裏添了幾把火,一會兒的功夫就有熱奶茶送過來了。

現在這屋子有炭盆,有熱奶茶,雖說還是很寒素,到底是比之前有了人氣兒。

在衛士們忙碌的途中,完顏吳乞買還在同他的侄子說話。

說些壓根沒用,但很親近的話,比如說住在這樣的房子裏,一定要註意保暖,你以為那些叔叔伯伯們為啥這幾年不出戰了,大家都一身傷病,有些是敵人留下的,還有許多就是這冷水冷炕導致的,莫以為你年輕,等你歲數大了,都找上來!

又比如說完顏宗望小時候什麽樣,比如說完顏宗望的兒子現在什麽樣——兀術,你去看了沒有?

再比如說早知道有這一起事故,該教你出使南朝散散心,嗯,那位公主正當妙齡,聽說美貌如同天上的太陽,也不怪你一直傾心她,哈哈!

這些廢話講一講,完顏宗弼那淒苦又冰冷的表情漸漸就融化了,等再捧著熱熱的奶茶,有幾滴眼淚落在奶茶裏,都被他一口氣喝盡了。

他說:“叔父,我非為求私利,更非博取名聲……”

叔父說:“唉,你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大金百年千年的國祚,難道我不明白嗎?你受委屈了。”

完顏宗弼猛然看向大金的皇帝,眼中有無限的光彩與激動:

“得叔父這句話,侄子就是死也無怨無恨了!”

完顏吳乞買又看了一圈這屋子,輕輕地點一點頭,眼裏也有了兩點淚光。

完顏宗弼為什麽不住自己府中,偏偏跑到城郊這破廟裏來?

因為他怕呀!

眾口鑠金,雖說都是親戚,可每個人都板著一張臉訓斥他,他怎麽不怕!

他要是留在自己舒舒服服的府邸裏,保不齊哪個人想起來,還要痛打他一次落水狗!

他又怕,又委屈,畢竟他年紀輕,就算有智計和勇武,到底還是一頭小狼罷了。

可這對完顏吳乞買來說正好。

完顏粘罕比他這個都勃極烈年輕,但只年輕了十幾歲,正是可以候他死,又能繼續在新君的時代裏,以極高的威望和軍功把持朝廷的年紀。

想要讓大金不至於東西分裂,新君就必須接受這位老臣,但如此一來,大金的皇帝依舊要看別人眼色行事。

完顏吳乞買不是沒想過,收買這位名將的忠心,可他開不出更高的價格,人家的功勞與威望已經在那了——那畢竟是當年就站在他和他哥哥身邊,一同為遼主格虎的兄弟!這筆賬誰也抹不了!

但完顏宗弼,這孩子還年輕,完顏吳乞買想,收買他的忠心可不用那麽高的價碼。

只要在墻倒眾人推之後,私下來到這破落的寺廟裏,給他帶幾個炭盆,幾床被子,再來一碗熱奶茶,連敲帶打,嚇唬一番後,再說幾句溫情話就足夠了。

這孩子以後就是自己最忠誠的將軍,給他權力,讓他去同完顏粘罕打擂臺,讓他去同整個上京的完顏們打擂臺,都是極趁手的。

趁手,還不必心疼。

完顏吳乞買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兀術,兀術,這一點小小挫折,你切莫灰了心,叔父有大任要交給你!”

完顏宗弼緊緊握著他叔父的手,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堅定:“叔父,侄兒是個愚笨沒有心機的人,不然也遭不得這樣的難——侄兒只有一顆忠心!叔父說怎麽做,侄兒無不遵從!”

完顏吳乞買就很滿意了,用力搖了搖侄子的手。

侄子也回搖了搖。

比他的叔父更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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