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1章 第九十章:拱火

關燈
第491章 第九十章:拱火

汴京城依舊不緊不慢,有滋有味兒。

大家都在忙八月十五,過了中秋,天就要變冷,該吃的果子得吃到,入冬之後吃的多半就是幹菜啦,哪有這時候好呢?

人人都愛吃,因此不能怪太上皇嘴饞,就連張叔夜也因為多吃了些河鮮,在家裏就躺倒了,還是長公主的符水送過去,喝了包好。

有促狹鬼問:“是不是又吃羊肉了?”

“現在不吃,什麽時候吃呢?這時候什麽都肥肥嫩嫩呀!”

大家都很快樂,就顯得艮岳裏的某座院子更靜了。

裏面都是小女道,有些是蜀中來的,有些是河北來的,還有些是汴京城土著,出身也很好。

她們都很忙,畢竟各地道觀送來的書信已經很多,她們得分門別類地整理抄錄,現在又多了金國的消息,這就更需要加班加點了。

可除了這些之外,李清照還拿來了一套新東西要她們學。

“現在還沒打仗,書信往來已經不算很容易,等來日兩國交兵,再有機密要務,可不能這樣直直地寫在信裏,難道女真人都是傻子,不知道截咱們的信麽?”

要說密碼本,趙鹿鳴搞這個是很簡單的,天底下沒人比她更會搞這個,就算她背不下摩爾斯碼表,可她知道原理——就算她不知道原理,她英語是過了四級的!

但問題是,她幹嘛在大宋給一群識字就很難得的人普及英語教育?有這個必要嗎?

“放棄”了這個念頭後,趙鹿鳴就和身邊的人吐槽了一番,將她所學的那些亂七八糟兩短一長、阿拉伯數字、極西之地的文字都寫來給她們瞧一瞧。

轉過幾天去,李清照就用阿拉伯數字整理出了一套密碼本。

長公主一翻開那本子就說:

“國標碼!”

易安居士問:“必是拾人牙慧,令殿下取笑了?”

“這不是前人,這是後人,嗯,也不對,總之這東西,咱們可以試著用用。”長公主說,“你造了這樣的東西,實在是辛苦了,好幾夜不曾合眼吧?”

“能為殿下分憂,”李清照說,“況且這不過是取巧的雕蟲之計。”

長公主說,“得分你幾日的假,回家見一見夫君才好……”

李清照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夫君自然是很好的,與她有相同的愛好,性情又溫和,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神仙伉儷。

她已經不是情濃繾綣的年紀,可府中依舊有聰明伶俐的女使。

“殿下,”她很得體地說,“金寇虎視眈眈,一刻也不願松懈。”

傳遞情報不需要按著倉頡造字的順序來一遍,軍隊情報用到的詞匯沒有那麽豐富,因此這個密碼本並不算厚重,只是個小冊子,發給了太原府和真定府——長公主特意又提醒她們,河東與河北不許用同一套密碼本!

對前線人員來說問題不大,沒淪陷前大家都明文來往,使者跑在官道上一路暢通,但對針線處的小女道來說就很痛苦,她們得開始練習對照這套密碼翻譯文書。

外面有桂花香味飄來,夾著醋的酸,螃蟹的鮮,有人偷偷地咽下一口口水,不知道是真聞到了還是假的,可還是擡起頭,四處看一眼。

寧福公主看到了,就說:“是不是聞到香味兒了?我也聞到了,假的!”

那兩個小女道趕緊又把頭埋下,準備幹活前,又轉頭去看寧福。

“殿下,你何苦受這罪?”

小殿下沒什麽正經活幹,她說要來幫忙,安國長公主說:“搗亂!”,但也由著她去針線處幫忙整理東西,抄寫一些不重要的文書,比如金國風土人情之類。

這些活計都沒什麽趣味,可她幹的還是很起勁:“我為阿姊分憂。”

這話叫進門的成國長公主聽到了,說:“你就是來搗亂的!我才是幫忙的!”

成國長公主也時不時來艮岳,有時候會找太上皇說會兒話,有時候找妹妹聊聊天,也時不時來針線處,但她不幹活,她只是叫了幾個強壯的內侍,擡了兩筐熱氣騰騰的螃蟹過來。

螃蟹個頭都很大,肚皮都很鼓,他橘紅色的爪子伸展開,掰一段,裏面就是雪白的蟹肉,香味兒瘋狂地飄。

小女道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佩蘭站在門口就笑:“還不謝過成國殿下。”

大家就參差不齊地喊:“謝殿下!”

給桌子搬開,大家可以席地而坐,螃蟹有,但是沒有那麽多蟹八件,小女道們也不在乎,牙齒都很好,可以狂吃兩口蟹黃蟹膏後,再一點點將蟹腿咬開,吃裏面的肉。

寧福就不需要這麽吃,她的螃蟹擺在亭子裏,有各種點心配,身邊有宮女替她用蟹八件細細地剔出螃蟹肉,成國長公主坐在一旁看著她吃。

“你整日在這裏忙這些做什麽,”成國說,“叫人看了說閑話。”

寧福說:“我為監國分憂,也盡些我的心力。”

“你若要分憂,似我一般時時過來,送點瓜果,或是尋她說說話,在園子裏逛一逛,逗她開懷不就好了?”

“阿姊當我是小孩子。”

“咱們不該關心這個。”

“金人要是再打過來,咱們也不關心麽?”

“自有安國妹妹與朝中相公,軍中將帥關心,”成國說,“我若關心,便也布衣荊釵,為將士們裁制寒衣就是。”

“相公們能做的,”寧福說,“咱們也能啊。”

成國就冷了臉。

“我看你不像個小孩子,也不像個公主,倒像個皇子。”

寧福聽了這話,就低了頭,旁邊的人遞了螃蟹,她也不接,顯得又賭氣,又可憐。

過了一會兒,成國嘆了一口氣。

“只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才好。”

針線處的文書逐漸匯聚起來,在長公主翻閱過後,一部分就送到了樞密院。

不是給他們看過就算的,而是要他們學習的。

李綱不在樞密院,可長公主特許這位被黨爭拉下樞密使之位的人也過來看,了解女真人的想法。

否則士大夫們只知道拒敵,可他們不知道女真人是怎麽回事,不知道女真人的軍制,也不知道女真人的生活,甚至連女真人發動戰爭,以及這個國家的本質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會說一些傻話。

現在李綱天天學,學久了就放下文書嘆氣。

“以小族馭大國,其族卻視漢、契丹之民如草芥仇寇,可得長久麽?”

喝完了符水還有些虛的張叔夜說:“不見得長久,可咱們須得將這一輩的驕兵悍將熬幹,天才算是亮了。”

這一輩的驕兵悍將絲毫沒有這個覺悟。

他們覺得自己的日子可穩了,他們兒孫的日子也可穩了。

雖說駐紮在南邊,距離都勃極烈是很遠,可離南朝近啊!

離南朝近,那日子可美了,突出一個要什麽有什麽,但凡軍中休沐輪值,當地的女真官員就會請他們去吃飯喝酒。

這也是應有的,謀克們察覺不到異常,他們雖野蠻,但也還很淳樸,當年在白山裏誰家打到獵物就請大家來吃肉,現在同族兄弟隔三差五請他們吃肉喝酒,很對勁。

席間自然也會有幾個陌生面孔,或者是西路軍路過這裏,一起請過來,或者是南朝的商人,又或者是當地大戶,女真人不在意,依舊是快快活活地一起吃飯。

他們在吃飯上標準並不高,畢竟山裏的猛獸沒經過閹割圈養,肉質多半既膻又糙,可最近吃請,標準卻高的離奇!

有各種海裏的幹貨,肥嫩的豬肉,南邊的蔬菜果子,都送到了這裏,經過廚師不計代價的烹制,每一道都透著嚇人的鮮!

主人家就指向了一個男人,說:“他往來於臨潢和燕地,同我說路上多虧了咱們,將燕山府整治得這樣好,路上沒有護衛也敢行商,因此想要謝一謝大家。”

謀克們不知道說啥,就憨憨地撓一撓頭:“應該的,應該的!”

商人立刻說:“我須得敬諸位一巡酒,請嘗一嘗,這是南朝的新酒!”

酒出奇的好,人也好,謀克們剛開始有警惕心,可這人一點也不好奇軍中之事,大家心情就逐漸放下了。

放下之後,就聽他講臨潢府那邊的新鮮事。

什麽事都有,女真人尊卑模糊,因此貴人們的八卦他們就很愛聽。

商人講了幾位完顏爭搶一匹戰馬,大打出手的新聞,又講了一個關於蕭家嫁女兒陪嫁頗豐的新聞,還講了一個知名不具的桃色八卦,關於某位宗室貴女背著丈夫與堂兄偷情的傳聞。

大家專註地聽,時不時還要嘎嘎嘎一陣。

直到他講起同北邊的女真人打獵,那山都被圍起來,隨便他跑,又講起同北邊的女真人一起跑馬,那地也被圈起來。

天大地大,天地是女真人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是女真人的,這中間的一切飛禽走獸,樹木花草,還有那些規規矩矩的奴隸,以及與奴隸無異的佃戶,都是女真人的。

他去女真人家中吃飯,有十二個佃戶家的孩子跑來跑去地伺候他,他是什麽都不必做的,主人家也一文錢不必花。

這都是女真人的,而且不僅是他們這一代的,還是他們兒孫的。

“好快活呀!”這個商人摸一摸自己的胡子,很愜意地舒了一口氣。

席間很靜,有人輕輕地咽了幾口口水,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