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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第七十九章:在逃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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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第七十九章:在逃通緝犯

要錢,現錢雖然不容易拿出來,但要變成現錢的辦法還是有的。

天氣稍稍有點涼了,一年裏最舒服的時節要開始了。

太上皇說:“螃蟹就要上市了,這兩年沒有什麽心思,吃不上好螃蟹,今年倒是可以稍歇一歇。”

他這樣說的時候,就穿著一件很柔軟的細布袍子,半倚在亭中的臥榻上。

太上皇沒吃午飯,內侍就將午飯擺在這裏,有一盤很嫩的烤牛肉,幾樣河鮮,還有一杯用水晶杯盛著的葡萄美酒,那酒是用冰鎮過的,因此水晶杯壁上就沁出了晶瑩剔透的水珠。

但太上皇依舊不忙著吃,他只吃了幾口,就去看幾只金人送來的長毛貍子在樹下一邊乘涼,一邊心懷叵測地打量頭頂的鳥兒。

身後自然是有一群人在侍奉的,有小內侍,也有美貌的少女,內侍自然要屏息凝神,少女就可以坐在太上皇身旁,一邊輕輕給他打扇,一邊柔軟地打幾個哈欠。

跟著太上皇,其實並不是一件苦差事。

他才四十多歲,面容俊雅,雖然兩鬢已經有些銀絲,可風度還是上佳的,不上佳也生不出那麽多漂亮的皇子和公主。

他性格又好,對身邊人輕聲細語,不會粗暴地責罰他們。

他還很有錢。

就算被軟禁在艮岳裏,可長公主是盡力供奉他的,吃穿用度什麽都是最好的,他身邊的人自然也可以跟著分一份。

他想賞誰,就賞誰,只是不能賞契丹人,契丹人也不要。

因此一個少女在見到遠處有人經過時,立刻就說:“那是誰?”

太上皇擡起懶散的眼皮去看。

有一隊內官在遠處挑著箱子走過去,他們走的那條路是個小山坡,因此身影從墻頭掠過,很快又沒進假山後。

太上皇身邊的內侍就跑過去問,過了片刻,回來了。

“是長公主的命令……”

太上皇問:“何事?”

“長公主吩咐開庫房,從裏面取些財物,”內侍說,“長公主現在正在庫房呢。”

趙鹿鳴在庫房裏轉一圈,在外面找個地方坐下,看內侍們一樣樣地按照名冊裝箱,那名冊是“針線處”的小女道們重新造的,要求是每樣東西送出去時按照清單都能找到,不許盡忠和徒子徒孫在這上動心眼。

盡忠就連忙表忠心:“殿下這是正事!奴婢斷然不敢的!”

聽完這話,長公主還是沒完全放下心,“事辦完了賞你們,料定了你也不會自己掏錢給這些小內侍貼補。”

盡忠只好說:“殿下明斷!”

正說著的時候,一只箱子被擡出去,裏面藏不住的寶光往外冒。

盡忠眼睛就飄過去了,一邊飄,一邊說:“殿下,都拿出去麽?”

“不然留在這做什麽?”殿下問。

盡忠就兩只手絞來絞去。

“界身巷的人都找來了?”

都來了,只是準備交割時出了一點小紕漏。

太上皇給長公主叫去了。

太上皇上下看了幾眼這閨女。

他再想想身邊幾個小妃子。

一樣的年紀,身邊的女孩兒穿著價值千金的青色紗羅,從衣襟到袖角,處處都繡著金銀線的葉片,紗羅裏面是件錦緞抹胸,上面大片鮮亮的牡丹花,叫那葉片襯得富貴,可她烏油油發髻間點綴的一朵真牡丹,又比這一身的富貴更加嬌美。

再看看閨女,閨女還是一身灰撲撲的道袍,光禿禿的發髻。

太上皇揮揮手,就叫人都退下去。

“你今日這陣仗,是要搬空內庫麽?”

長公主說:“爹爹容秉,兒先搬了這一庫,不夠再去搬禁中的,再不夠,界身巷的人說,而今軍中新貴頗攢起些家底,那新置的房子也愛風雅,外面花石倒貴,兒想著,借爹爹這裏的花石一用。”

爹爹死皺眉頭。

艮岳的庫房既不是國庫,也不是宮中的內庫,而是他一個人的私庫。

這都是各路宦官和太師們辛苦為他搜刮來的,他也安心守著這些東西,舒舒服服地在艮岳裏當他的天子。等落難了,天子當不得了,被軟禁在艮岳裏,每日只能帶著幾個年輕妃子游山玩水,吟詩作畫,這已經很艱難。

還好有這座養老的院子。

現在連這艱難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爹爹就忍不住說:“靈鹿兒,眼下又不打仗,你要這許多財物何用?”

“兒怕秋風一起,就要打仗了。”

“你如今已坐在京城裏,這城墻高厚,非金寇能及,”爹爹說,“你何不歇一歇?”

“兒不能歇,”她說,“金人就算打不下京城,他們若兵臨城下,河東河北又成了什麽樣子?”

他說:“你這些日子,都忙這個了?”

“有李綱等人幫兒先將各路轉運使一一查驗考核,好叫江淮兩廣的糧今秋能及時送到,又有曲端在關中修整操練西軍,張孝純與王稟在河東,宗澤與宇文時中在河北,兒新選了張叔夜為樞密使,或許今年金寇再來時,咱們便可從容些。”

她說完了第一段,又說第二段,說她需要錢送到前線去,前線處處要用錢,修城,購糧,發撫恤金,鍛打鎧甲兵刃。

太上皇就看著她,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那眼神原是很冷淡的,帶著些矜持的不滿和隱忍。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府庫裏那麽多的寶貝,字畫珍玩,珊瑚明珠,錦繡綢緞鋪開像是燃燒的雲,流淌的水。就連那些當日常用具的金銀器也不是俗物,每一樣都精妙非常,都是符合他高雅審美的珍品。

可她這樣自然地說著它們的用途,說著它們將要流到那些最庸俗的,附庸風雅的人手中,她一點也不可惜。

太上皇就忍不住問她:“你竟一點也不可惜麽?”

他的女兒說:“爹爹,祖宗將山河交到爹爹手中,爹爹可曾可惜過麽?”

太上皇就紅了一張臉,很有些隱隱的憤怒。

“朕富有四海,這只不過是些微的供奉……”

“不錯,兒只是取了些微的供奉,”她很平和地說,“待來日收覆燕雲,兒必定再將它們一一尋回,還給爹爹。”

長公主施施然走了,去同界身巷的人討論艮岳裏的太湖石該怎麽賣,她雖然和界身巷的人不熟,可她每天清晨都要跑一趟城郊軍營,她還很註意收集將士們的閑聊,因此大概知道那些暴發戶們在汴京買房子準備花多少錢裝修,其中什麽樣的太湖石最得他們青睞。

太上皇就板著臉回去了,身邊的美少女和內侍都不敢吱聲,到了晚上,才有一個平素很得寵的小妃子私下裏安慰他:“長公主今日也太蠻橫了些。”

“的確是蠻橫了些,不類我,可我一時也想不到她像誰,”太上皇嘆著氣,“或許更似太祖皇帝吧。”

這不像罵人,小妃子就很吃驚,但太上皇已經不想繼續說下去了,他躺在榻上,翻開一本外面新買回來的小說繼續看。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將書摔了!

“這是誰編排出來的!”

爹爹不幹正事,凈顧著斂財,確實是不對的。

……但他這庫房質量也太高了。

大藝術家的審美,每一件都是藝術品,美學光輝照耀在每個界身巷商人的臉上。

他們就一邊讚嘆,一邊搓手:“從不曾見過這樣的巧思呀!這金銀器也鑄得忒妙了!殿下,這些金銀絞了重鑄實在可惜,不如慢慢地賣掉……”

牛馬往外運了些箱子和幾塊太湖石,從後門悄悄運出去的,不能叫人看見。

趙鹿鳴就找了心腹們開個小會。

“我爹爹有些好寶貝,一時賣不出個價去,我心想不如賣到金人那邊去。”

“這倒是容易,”王善立刻說,“真定府的布張家這一二年很盡心,殿下當可信任他們。”

“我知道他們,但我要的不是這樣的人才。”殿下說,“我這才犯難。”

殿下要什麽樣的人才?

很難,這人外表須得是個豪客,粗俗豪爽,內裏又很謹慎精明,他還得通兵事,能繪制軍事地圖,他還得擅騎射,最好他有領兵打仗的天份。

這樣的人其實也有一個,韓世忠就是這種人,可韓世忠而今已經在戰場上打出名氣了,他滿嘴血腥沖著完顏宗弼哈哈大笑的樣子,可能東路軍都是刻骨銘心的,那他怎麽去金國?

她得再挖掘出來一個,一個還在被埋沒的人才。

站在一旁規規矩矩聽話的老童忽然說:“殿下,奴婢前幾日去河東,見到了一個人。”

“什麽人?”

“他原是陜中豪族出身,當年太尉宣撫西軍時,奴婢與他曾有一面之緣,靖康年裏也曾招募了三千兵卒進京勤王,只是他上書直言,惹怒了朝中的相公,不得不出逃京城,更名改姓。”老童說,“前幾日奴婢往河東去見王稟時,路上便遇到了他,這人十分落魄,也是攔住了奴婢的馬,奴婢這才認出他來。”

她想了一會兒。

“他叫什麽名?”

“這人原名李孝忠,而今改名為李彥仙,”老童說,“殿下可要看一看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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