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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六十九章:天然克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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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六十九章:天然克腹黑

成國長公主剛下馬車時,整個人還是美滋滋的。

但她剛跨過那道雕刻華美的木門,這位美麗的公主就懵了。

全家人都在門內跪著,跪了整整兩排。

公婆自然是跪在前面的,後面還有大伯子小叔子,再後面還有大嫂子和小嬸子,還有沒出嫁的小姑,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大伯子和小叔子還都只穿著中衣,顯得非常詭異。

太陽已經下山了,每個人都跪得臉色發白,也不知道他們穿著夏天的衣服在石板上跪了幾個時辰。

成國長公主就嚇得驚叫起來:“阿翁阿姑這是作甚?家中出了什麽事?!”

公婆就趴在地上給她磕了個頭。

後面兩排也趕緊跟著磕頭。

“殿下容秉,曹晟品行輕賤,行止放蕩無禮,事主不忠不誠,不恭不敬,該受族規嚴懲,”婆婆說到這裏,聲音就哽咽起來,“只是他如今重病,懇求由他的幾名兄弟暫代受罰,待他病情好轉之後,再罰不遲。”

婆婆不是說說而已,說完公公就對旁邊的人說:“取棍棒來!”

“你們且等一等!快起來,快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成國說完之後才醒悟過來,“駙馬重病了?他怎麽會重病?他今早還說……他怎麽會重病!”

這位長公主就地跑了,夕陽下她的輕紗裙擺像是流淌的金子飄起來,就這麽慌慌張張地跑,整個人還是像畫裏走出來似的。

駙馬就躺在他們那極盡奢華的臥室裏,整個人一動也不動,長公主沖進去,立刻就哭叫起來。

“我只是讓妹妹罵他幾句,我沒讓她行刑呀!”

“安國殿下寬仁,”內侍小聲說,“不曾打。”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

公公婆婆也說不出口,都站在外面跟鵪鶉似的,等她飛進去又飛出來了,老兩口只好說:“是這孽畜自己心虛!可咱們不能因殿下的寬仁就嬌縱輕狂了,該打還是要打的!”

“既然不曾打,”成國急得也帶上哭音了,“駙馬到底是怎麽了?”

公婆還是說不出來。

“安國究竟如何行事的?!”她說,“我去問問她!”

老兩口一下子就嚇得臉白了,老翁轉頭去看那滿院子跪腫了膝蓋的倒黴蛋,示意他們都趕緊退下。

老太太就拉著成國的手,走到偏房裏小聲說:“殿下,安國殿下承監國之任,而今天下大事都在她身上,咱們萬不能再以私事驚動安國殿下。”

“可她是我妹妹!”

老太太就忍不下去這個愚蠢的兒媳了,她聲音變得嚴肅和悲切起來:

“殿下想遭赤族之禍麽!”

成國長公主一瞬間呆住了。

她從小到大,很少聽到有人說要殺她滿門,大宋開國這麽多年,她也沒聽說哪家被滿門抄斬。

她輕聲說:“我父我兄為官家時,我心中有煩悶事,也去宮中訴過苦。”

“太上皇與先帝皆仁主,”婆婆低聲道,“安國殿下心如鐵石,並無親情,她能殺兄弟,為何不能殺姊妹?”

天色晚了,亭臺燈火漸亮。

屋子裏的人都叫他們散了,只剩下了駙馬,還有坐在窗下的公主。

她就看著駙馬躺在那,看著她所熟悉的世界分崩離析。

沒人告訴她這些話呀!

從小到大,她生活的世界,學習的道理,一瞬間像是都崩裂開了,她待兄弟和妹妹們自然也有親疏遠近,可到底都是她的親人,她只要親切地對待他們——她對每個人都很親切,連下人都很親切,他們也待她一樣親切。

這位身份最尊貴的嫡長公主,實在已經具備了整個大宋要求她應當具備的所有美德。

她是生活在這世上最尊貴的家族中,可她那些尊貴的親人也依舊是她的親人,聽她關心,也任她依賴。

可忽然之間,什麽就都變了。

她就坐在月下慢慢地哭,明哭到夜,夜哭到明。

哭到雞叫五更,天色已明時,她忽然就站起來沖外間喊:

“替我備馬車!”

婢女慌張地跑進來:“殿下要去哪啊?”

“我還要去艮岳!”成國長公主說,“我要同她講道理!”

等公婆得知時,成國的車駕已經走了。

……還是駙馬通知的。

駙馬小聲說:“我只是聽她哭泣害怕,心想不如假寐……”

老兩口就跌足:“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公公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說:“你我老朽何足道?不如備好白綾等使者上門,叫兒孫們逃走就是。”

婆婆聽了這話,還有些不舍,他說:“咱們到底也是安國的母族……在真定也立過功,還死了幾個子侄,還有,還有二十五郎……她不念舊情麽?”

公公就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替殿下效死的忠良不計其數,死便死了,稀罕麽!咱們曹家那幾個草芥還入不得殿下的眼!死了也入不得!倒是快叫兒孫逃了,抄過家後,或許她還懶得發詔追殺他們幾個,給曹家留一條後路呢!”

趙鹿鳴還不知道在不知道的地方又發生了這些她不能理解的對話。

她每天都有需要忙的事,而且確實有時候手段會冷酷一點。

比如說昨天見過折可求,給他畫個餅,讓他安心配合張叔夜,自然要是能加快鬥死姚誠的進程就更好——不鬥也沒關系,她存了心讓這兩個西軍門閥鬥起來,他倆是一定要鬥到頭破血流,死去活來的。

仔細想想她和歷代大宋官家似乎也沒什麽不同,區別可能是人家派空降官員下來挑撥離間的同時還發賞,發足夠的錢和地,可她不準備讓陜西的將門繼續無休止土地兼並下去,等她緩一口氣掉頭打服了西夏,她還得解決這群人。

眼下她要見白時中。

她已經同韓家相互妥協,認了韓家是主戰派,韓家也表現出主戰派的樣子給她送糧了。

可主和派的領軍人物被暗殺了,韓家給她挖的這坑還沒完啊!

她可以自己去填,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也可以拿主戰派去填——甚至這兩者的區別還不是很大。

今日見到白時中,她就一臉的羞愧。

她說點啥好呢?

她說:“唉,耿先生到底是先帝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師,我今日不能明正典刑,實在是愧對他呀!”

白時中是個懦弱好脾氣的老頭兒,不過不傻,聽了這話就安慰她:“死者長已矣,而今要緊的是還朝議一個清白。那韓寶胄在太學中,受了奸人的挑撥,以積年怨憤,指罵奸黨,而後有此暴行,只要令三司嚴審,明其元兇,必能平息公議。”

她聽了這話,就狠狠心說:“白相公,奸臣又不能自己跳出來!”

白相公也是政鬥高手,一聽她這支支吾吾就悟了。

“殿下放心就是,清濁忠奸,原是越辨越清的!奸臣自己就會跳出來!”

至於奸臣是誰,最大的奸臣就是李綱,主和派此時恨不得一擁而上,自然長公主不能真讓李綱出事,那多造孽啊,但是——

她剛想說話,忽然盡忠就又跑進來了。

長公主變色:“盡忠!怎麽瘋瘋癲癲的!”

盡忠說:“殿下,成國長公主闖進來了!”

成國長公主!

又怎麽了!

哦她猜出來怎麽了,好好一個駙馬直著走進軍營的,放車上橫著拉回去了,誰看了不覺得有鬼啊!

可話說回來不關她的事,她一句話都沒說!

真沒說!

請蒼天辨忠奸哪!

白時中就看著剛剛很淡定的長公主一臉的愁苦,似乎是很煩,又似乎帶了些心虛。

“到哪了?”

“已經到了門外,”盡忠說,“還好叫幾個小內侍攔住了。”

“都到門口,就別攔了,”安國長公主愁苦地看向白時中,“白相公稍待,我先去見我姐姐。”

白時中就趕緊站起身,目送安國腳步匆匆地走了。

又過一會兒,一群人的腳步聲到了隔壁,還帶著幾聲啜泣。

就在隔壁?

白時中心想,安國長公主心細如發,怎麽會沒註意到?隔壁說話聲原本就隔著墻會飄過來,況且大熱的天,誰關窗戶?

“妹妹,你怎麽這麽狠心!我不信!嗚嗚嗚嗚!”

“唉,阿姊,我確實不曾做過什麽……我一句話也沒說!”

“可駙馬至今未醒!妹妹呀!我要做寡婦了!”

“我派醫官去!我再派兩個醫官去府上!”

“你到底說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說!我冤枉呀,駙馬也太多慮了,等他醒來,你問他!”

“他醒不過來了!”

成國長公主哭的很傷心,白時中豎著耳朵聽,也沒註意到連屋子裏的小女道都沒給他上茶,就讓他全神貫註地聽。

有人在很煩躁地走來走去。

又過一會兒。

“阿姊,我想到了,艮岳有藥材,我還會寫符的!”

成國長公主不哭了,聲音有點迷茫。

“你寫符有什麽用?”

“包姐夫藥到病除啊!你放心!包好!包好的!佩蘭?佩蘭佩蘭佩蘭給阿姊打盆水洗洗臉阿姊你這眼睛比昨天腫得更厲害了!”

白時中坐在那,聽到這裏,整個人就感覺很震驚!

隔壁的是安國長公主嗎?

整個朝廷都覺得,安國這人,目中無父無兄,身邊沒有丈夫,膝下更沒有兒女,她就跟鐵打的一般——她沒軟肋!

她做的每件事,殺戮或者囚禁,貶謫或者妥協,都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她似乎連憤怒都沒有。

她沒有凡人那些柔軟而溫和的情感,她沒有溫度。

現在聽到這,白時中就覺得很微妙。

安國長公主能被她姐姐煩成這樣不敢吱聲,還要一句句地討好——成國長公主有什麽值得討好的?

可她還在小聲講,白時中一時漏聽了,不知道她講了些什麽,成國長公主噗嗤一聲就笑了。

“我才不要那些美少年,我的駙馬就生得很漂亮,你叫他聽我的話就是!”

白時中趕緊端起茶來喝,假裝自己啥也沒聽到。

茶杯裏沒水了。

小女道如夢初醒給他續上。

這天下午,成國長公主回家時,後面還跟了兩架馬車,流水似的往裏送東西——都是以太上皇和安國長公主的名義,什麽東西都有,藥材自然有,符箓也有,還有駙馬喜歡的字畫古玩,就給一天沒吃飯等著死的老兩口嚇懵了。

連躺平裝死的駙馬都趕緊爬起來了,小聲吩咐左右快把跑出城的兄弟子侄叫回來呀!

……這還是安國長公主嗎?!

兒媳很驕傲地說:“我就說了,安國功勞再大,她也是我妹妹呀!”

三日後,趙鹿鳴被參了。

差不多是第一遭。

是一個禦史參的,微參,不多參,也就用了他四成的功力,小心翼翼地勸誡說:“因為一點閨中私事,殿下給曹家折騰得人仰馬翻的,這不是善待老臣之道呀。”

趙鹿鳴左右看了兩眼,伸手揪了一下頭發,對身邊的女道說:“把這個,這個東西,塞到那邊的大木箱裏去,對,都是噴噴的那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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