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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第二十七章: 一點問題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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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第二十七章: 一點問題也沒有

二十四天過去,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長了。

天氣和暖,石榴花開,那些血腥味兒叫雨一澆過也就散了。

鄆王也好,那些攻打艮岳的叛變者也好,似乎就沒什麽人記得他們,自然也有不少人被殃及池魚。

樞密院和皇城司都在奮力抓人,大理寺的官員倒是個很正派的,不樂意搞這種風聲鶴唳,可下面有小吏就悄悄說:您糊塗呀!您現在不抓人,朝廷上獨顯您了,怎麽,長公主撕得您手裏的書,就撕不得您哪?

大理寺卿說:那也不能羅織罪名,牽連無辜!

小吏說:您就羅織點罪名,抓幾個人下獄,不要緊!

怎麽不要緊呢?

一看大理寺卿滿臉的“我寧死不為此不仁不義之舉!”,小吏就湊到耳邊嘀咕了幾句,大理寺卿就悟了。

他也抓了些人,都是些身體比牛還結實的青壯無賴,家裏也沒什麽營生,抄不得家,一個個也安上了勾結叛黨的罪名,叫這些人在獄裏此起彼伏地嚎了幾日。

有不懷好意的人看到這一幕就嘲弄說:“大理寺也很懂得和光同塵的道理嘛。”

還有更不懷好意的人問:“你說誰是光,誰是塵?”

總之二十四天過去,這群市井間敲詐勒索幹過各種壞事,可手又很油滑,沒什麽證據的潑皮無賴們瘦了一大圈兒,現在好了。

新君登基,特赦了!

這些人被抓起來捱過棍子,每一個出獄時都瘦了一大圈兒,每一個都感激涕零。

尤其是他們出獄了,還有些沒出獄沒特赦的繼續在裏面關著呢!

長公主發話了,人販子、強奸犯、還有劫財殺人的,都不許赦免,該服苦役服苦役,該殺頭就關到秋天再殺頭。

倒是被羅織了造反罪名的她不在乎,還有些被契丹軍俘虜了的禁軍,一起縮頭縮腦地被放出來,瞇著眼,吹著四月裏的暖風,忽然就哽咽一聲。

這是汴京最美好的時節,尤其接下來似乎全是好事。

比如說首先!新帝登基,特赦,改元!

大旱的春天,突然下雨,年號就叫甘露吧。

有太學生就嘀咕:“這年號前朝用過,不吉利呀……”

陳東倒是不在乎:“人君受不受上天庇佑,要看有德無德,有天意人心在,自然有吉兆,你說年號有前朝用過,難道吉利話翻來覆去不都是這些嗎?”

也有道理,大家就不吱聲了,宋朝士大夫不像漢唐,雖然私下也神神叨叨,但明面上至少不會為了一個年號以頭搶地。

接下來是新君年輕體弱,不能獨自臨朝,太上皇又修仙,也不樂意理事,還有太後,太妃,所有有權聽證訓政的人,突然都變得非常懶政。

長公主聽說後就很驚奇,說這關我什麽事呢?我只是個公主,我該清清靜靜地修道嘛。

大家說,你就不要推辭了,你假惺惺地推辭有什麽意思呢?你天天都在忙著看靈應軍、看契丹人、看西軍、看禁軍,每個禁軍辭職的軍官你都恨不得拉著人家小手搖一搖,你這樣是修哪門子的道呢?

長公主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我是個公主,素來沒有我聽證的份兒,我連開府的權力都沒有呀!

大家說,原來殿下想開府,那就開嘛!哦首先上個尊號——這詞用的不對,但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所謂“天下大亂無有安國,一國盡亂無有安家,一家皆亂無有安身”,殿下安國定邦,使社稷轉危為安,天下百姓有家,生民能存其身,就給殿下上尊號,為“安國長公主”吧?

尊號都上完了,再名正言順地開個府,這回事就成了吧?殿下您真調皮,您開不開府有啥區別啊,兩路制置使您還抓手裏不放呢!

這話有人提了一嘴,立刻被人拖走了,回來就說:殿下這麽颯,再來個天下兵馬大元帥吧?也有開府之職,反正太上皇和皇帝手裏的印章都在您手裏,再刻幾個大家也都麻了。

暖洋洋的風,暖洋洋的汴京。

朝市前的血被沖走了,可那些義憤填膺的人是暫時被嚇得縮回頭了。

剩下的就是對現狀感到很滿意的人。

比如說最高興的是軍隊,李素在一邊算賬,一邊給士兵發錢。得了錢的西軍士兵陸陸續續地返回陜西,準備種地去,可各家的軍頭不能走,他們等著更大的賞賜,公主現在升了一級,成了攝政王,他們論功行賞也該跟著升一級。

官員們則喜憂摻半,長公主有自己的行政班子,比如說那個禿鸛李素,李素身邊還有一群財務工作者,長公主一定是信他們不信戶部的,那大家得加把勁兒,幹出些成績給長公主看看。否則年號都改了,人事任免也該變動了,誰升誰降誰走誰留啊?當初主和派的老官員是不是該榮退了?現在主戰派的官員是不是該升遷了?首鼠兩端的是不是該調崗,被先帝叉出去的現在要不要叉回來?

吳敏認為,不是先帝叉出去的,而是奸黨使壞,給李綱叉出去了,現在自然要叉回來,可耿南仲還在這裏呢!還在長公主身邊!

殿下身邊有奸賊!

二十四日過去,百姓們的守孝期就算結束了,女郎並沒有迫不及待地換上鮮艷的羅裙,阿母是不許的,先穿幾日素凈衣衫。

畢竟佛誕日要到了,家家戶戶都要忙著供佛,京城裏的寺廟還要舉行齋會,熬些糖水分給大家吃。自然信眾不能白吃了寺廟的東西,還要供上些新下來的林檎李子。

所有人都熱熱鬧鬧,忙忙碌碌。

賣羊肉的鋪子忽然見到有老頭兒騎著馬,慢悠悠在門前經過,鞍後還掛著兩個小筐,裏面裝著兩個小壇子,立刻就喊:

“張樞密!張樞密!小人燉的好羊肉!可吃不吃一鍋!”

張樞密原本難得心情好,進城來打點酒,一聽了吆喝,立刻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這招手小哥就很惆悵,身後有人使勁推了他一把,給他推個趔趄。

店內有攬客的小娘子,容貌美醜不論,收拾得比公主還要俏麗幾分,因此頗有些潑辣高傲的性子,她推開那小哥,說:“你不成!看我的!”

她將纖纖五指張開,如春風裏柔嫩的柳枝,沖著跟在張樞密身後的年輕人高聲招呼:“張衙內!進來吃一罐羊肉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獨愛我家——你別跑啊!你撞了人了!”

爺倆跑得飛快,尤其是後面的那個衙內,給人家推著獨輪車的力夫撞了個跟頭,獨輪車上的的茶葉灑了一地。

“剛從碼頭運下來的!”

那碼頭也忙,每日擠在汴河上,京城裏的人就要繞路走。

不繞路不行,河上擠滿了船,船與船也會相撞,客氣些的要分辨明白是誰的錯,一起查看船體是否有損,需不需要賠償。不客氣的就先來一輪激情互噴,互相問候對方先人在地下是否安好後,船夫就就要在船主的指揮下抖擻精神,光著膀子赤著腳,掄著兩條棍棒一躍蹦到對方船上,先給那沒大沒小的東西打個頭破血流——

但今日裏對方爆出了一句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眼!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船!”

船老大一聽這話,立刻嚇了一跳,就不敢叫船夫們繼續上前了。

“你這船裏,有貴人麽?”

船裏有人說:“天子腳下,咱們稱得什麽貴人?你們將船開進人家漕運的碼頭,還不道歉麽?”

這聲音聽起來是很文雅的一位相公,他掀起竹簾,從船艙內往外瞧一眼,便笑了。

“你看碼頭,如此忙碌。”

漕運的碼頭外,船舶都能擠到互相發生碰撞的程度,碼頭上自然繁忙得更加誇張。

搬運工們有赤膊的,也有脖子上掛毛巾的,還有穿短衫的,密密麻麻地互相擠來擠去,從船上往下搬運許多貨物,再將空船放走。

什麽貨物都有,吃的用的,出聲的不出聲的,有撲棱翅膀去啄別的貨物的貨物,也有叫人一擠,將水罐打翻,奮力在地上蹦來蹦去的貨物。

這樣的地方,不管再如何管理,一定是避免不了人畜便溺的氣味,因此整個碼頭都彌漫著一股臭烘烘的熱氣。

船艙裏的相公倒是不嫌臭,他看得很津津有味,可他身邊的婦人也在跟著他往外看,越看越皺眉頭。

“叫腌臜氣沖到了?”他一邊問,一邊將竹簾放下。

但婦人伸手制止了他。

“你看這外面,多熱鬧。”她說。

“汴京城自然熱鬧,”夫君笑道,“什麽時候不熱鬧呢?”

“戰亂初平,百業待舉,”她說,“為什麽現在漕運已經這樣熱鬧?這些船是從哪裏來,運哪裏的貨?”

“各地賦稅,都要送到汴京來,易安今日難道癡了不成?”

李清照終於放下簾子。

“賦稅從何而來?”她問。

這是一個很小的問題,無論是碼頭上的工人,店鋪裏燉羊肉的廚子,還是寺廟裏正在發糖水的僧人,供林檎的小娘子,沒人思考過這個問題。

大宋這樣豐饒,天下最好的東西都要送到汴京來。

它們自然就送到汴京來了。

難道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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