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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十八章: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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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十八章:拿捏

一次真正的宮變,需要一個堅決的發起者。

他必須有置之於死地的勇氣,必須有身先士卒的魄力,最重要的是,所有人必須親眼見到他。

如果真是張叔夜領導發動了這次針對艮岳的圍攻,他該披甲上陣,帶著他的兒子站在所有的士兵前面,打出他的旗幟,讓他的士兵,更讓他的敵人看到,到底是誰發動了這場戰爭。

只有這樣,士兵們明確了自己跟隨誰的腳步,也明確了自己活下來有人發犒賞,戰死後有人撫恤,他們對指揮官個人的信任超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們才會真正拿起戈矛,懷抱一往無前的信心,沖向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張叔夜不在這裏。

那麽不管郭京吹得多麽天花亂墜,拿不到武器,更看不到指揮官的禁軍一定會心存疑慮。

心存疑慮,他們就沒辦法列陣,沒辦法組成一支訓練有素的作戰部隊。

幹柴他們是有的,準備幹柴不需要太多勇氣,投擲幹柴也不需要太多勇氣,扔下去就跑,狗也有這樣的膽量。

但艮岳很大,郭京充分考慮到了這點,提醒他們要從四面八方打擊這座太上皇精心構築起來的園林,因此這場不像樣的宮變依舊達到了這個神棍的期望。

園林裏有內侍和宮女驚恐地四處亂竄,他們臉色蒼白地尖叫著,找地方躲藏,找不到地方躲藏,宮女趴在地上刨泥,使勁地抹在臉上。

“賊人要殺進來了!”她們喊道,“他們進來是要殺人,要禍害了咱們的!”

內侍就可能有些別的心思,他們砸開了封閉的門,闖進去扯下帳子,使勁將屋子裏那些精巧的擺設席卷一空,背在肩上,準備找到一個機會逃出去。

也有宮女嚇得六神無主,覺得泥巴也不能保護好自己,便狠下心用簪子將臉劃爛;

也有內侍惡向膽邊生,搶了錢財還不知足,還要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給素日不和睦的同僚背後捅上一刀。

該誰發財,這就是誰的命!

該誰倒黴,這也是誰的命!

他們就這樣在偌大的園子裏竄來竄去,直到長公主的人來到他們面前。

“丟人現眼,都抓起來!”老童說。

有守園子的老人就梗著脖子大罵:“你不過是童貫身邊的一條狗!俺跟著太上皇,守在這園子裏多少年月,你——”

“捏住他的嘴,把他的舌頭抽出來。”

老童從靴子裏抽出一把短刀,兩個小內侍早將那個老內官按住了,他上前,從容不迫地割下了那條舌頭。

鮮血一股接一股湧出來,有些不成樣子的慘叫也從那個嗓子裏跟著血一股接一股湧出來。

“這是太上皇和殿下清修之處,殺生也須請殿下的示下,”老童說,“你該謝殿下的恩。”

說完這話,兩個小內侍就將這個已經癱了的人拖走了,留下了滿地的血,滴滴答答,又攙著些腥臭。

“怎麽還尿了,”老童身後的人就連忙說,“找些人來清理幹凈。”

墻外墻內的火還沒完全撲滅,那些禁軍也沒有每一個都被契丹人按住了打,可殿前司的人趕來了。

有禁軍躺在地上,揮舞著手和腳,掙紮著要爬起來,一邊往殿前司那盔明甲亮的班直身邊跑,一邊嚷嚷:“咱們被欺負了!”

殿前司的班直就拔出刀,走過來說:“奉詔討賊!格殺勿論!”

那人也是京畿土生土長的子弟,可他是殿前司的班直,他就不止是什麽城郊村莊裏刨土的兒子,不止是京城裏擺攤賣菜的小販的兒子,他是個班直,他的父祖有名有姓,給他留下了這份光輝的血脈,這光輝的長刀。

班直將長刀捅進那個人的胸膛裏時,那些士氣大振,準備再同契丹人來兩招的禁軍,背著柴要繼續放火的禁軍,還有被契丹人痛打的禁軍,忽然都懵了。

“爺爺祖上是追隨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你們這些走卒販夫的狗兒子,也配同我們稱一聲‘咱們’?!”

一個禁軍就楞楞地說:“馮四哥,你不認得我了?”

那位馮四哥嘴裏罵了一句什麽,從面前人胸中抽出了刀子,奔著那個熟人就沖過去了!

他不曾回頭,就在這四面都是火,四面都是人的艮岳門外,有四處逃散的百姓,還有站在那裏,冷冷註視著一切的皇城司。

殿前司剛出了事,行門指揮使和殿前司的侍衛親軍步軍都虞候一起追隨庶人趙楷行逆亂之舉,現在正是要分清濁,辨忠奸的時候。

怎麽分清濁,怎麽辨忠奸?

你說你不是李福的同黨,樞密院便信了你麽?

你要用實際行動洗清你的嫌疑!

契丹軍是長公主麾下,又是異族人,讓他們殺人,像什麽樣子?

當然,你若是憐惜你那些做錯事的熟人舊友,將你的位置讓出來不就完了?指揮使能在京城裏找到一千一萬個人頂替你的位置啊!

那些禁軍就懵了。

他們想躲,想撤,可大家都在城內,沒有高墻給他們躲。

他們背後是契丹人,面前只有殿前司侍衛的長刀。

有機靈的人就一頭撞在契丹人的腳下,香象奴也機靈,說:“這些已是俺們俘虜的,就歸俺們收押了!”

有不機靈的,就在那哭嚎。

一個皇城司的親事官說:“叫殿下聽到,成什麽樣子?這些逆賊豈無親朋?將他們的名字記下,一家家的抄了!”

另一個人就說:“依弟看,尤其該抄一抄廣福坊那邊……”

他聲音就轉低了,在親事官耳邊悄悄說,親事官聽過就一楞:“哦?中貴人想在那置宅麽?”

“可是近日裏銀錢不湊手,湊手的又不得合心合意的,依弟說,那裏離艮岳極方便,其中又多有禁軍家屬,將他們一起罰沒了家產,騰出房場豈不便宜!”

親事官聽完就很讚許,“多帶些人手,將廣福坊整個圍起來,不要放跑了一個!”

另一個人小聲道:“其中或有無辜……”

沒說完,兩個人一起呸了他:“有什麽無辜?叫長公主受了這樣的氣,你還說他們無辜!”

這個晚上,半個汴京城確實是要被翻過來了。

艮岳裏那些原有的內侍們都聚集在一起,有人的舌頭已經被割掉了,有人舌頭沒割,但也說不出什麽話,都被捆起來,等著長公主怎麽裁決。

長公主沒心思裁決他們,她說:“大宋待他們不薄,而今我兄屍骨未寒,這群小人便敢如此作亂,你們還來問我如何裁決?他們欺我辱我,我都能忍下,可他們不該欺我父兄!”

這話一說出來,老童就知道該怎麽處置了。

他出了門,對左右說:“明晨城門開時,叫幾十個有力氣的,拉他們出城,挖個坑埋了。”

宮女們相對待遇倒是好上許多,有兩個滿臉劃花的被領到殿下身邊女官面前。

“這兩個臉已經毀了,放在園子裏怕也要嚇到貴人,不知該怎麽處置呢?”

梁夫人看了她們幾眼,“叫她們洗幹凈傷口,養一養再說,若是臉還不好,就不在貴人面前侍奉,照看空屋子也好。”

那兩個小宮女流著眼淚要給她磕頭,梁夫人說:“你們心裏存著自珍自愛的心是好的,可這麽幹傷不得賊人,倒傷了你們自己,最是無用。”

小宮女就問:“阿姊,那我們該如何?”

梁夫人說:“殿下身邊有位姓王的阿姊,你們有空去問她。”

張叔夜哭完了,對吳敏說:“我冤!”

“而今半個京城都要被翻過來!”吳敏揪著他說道,“你有話不當對我說!你去殿下面前分辨!”

張叔夜被他揪著走,一把年紀的老將軍,這樣子就可憐兮兮的,那些躲起來看熱鬧的士兵此時不看熱鬧了。

他們立刻就從帳篷後,箭塔上,火把下出來了。

一個個人,一雙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吳敏,有人握著矛,有人扶著刀柄,一步一步地湊過來。

吳敏冷冷一笑:“怎麽,你的兵也只聞將軍之令,不聞天子之詔麽?”

張叔夜就說:“吳敏!休得攀咬我!”

說完之後又左右看看那些圍上來的士兵,以及他那兩眼通紅的兒子。

“你們都退下!”他說,“豈不見宰相親至!莫說是帶我去貴人面前分辨,便是殺了我,我也沒有一言!”

張叔夜就這麽被揪出了軍營,自然出了軍營也沒用,因為過了時辰,城門早就關了。

這一隊人就只能在城下的客舍裏暫住,經歷過戰火的城外也沒來得及有什麽好客舍,算是斷壁殘垣上搭起來的窩棚。

就連客舍的老板聽說都嚇一跳,無法理解兩位相公不住軍營,怎麽非要在城下這破窩棚裏住。

吳敏不在乎,他還特地說:“這人是戴罪之身,你不要奉承他!”

說完想想又說:“也別太苛待了他,給他一床被子就是!”

張叔夜也不吭聲,小老頭兒就這麽在窩棚的草席上,裹著被子睡了一晚,到第二天進城時,就難免形容狼狽,黑著眼圈兒,整個人看著就可憐極了。

長公主這一夜也沒怎麽睡,她正和梁師成說話。

她很快就問出了郭京的名字,可這是個小人物,要在偌大的京城裏抓住他不是一件容易事。

盡忠匆匆忙忙走進來就報告:“吳敏將張叔夜捉拿歸案!正在書房等待殿下審問呢!”

趙鹿鳴聽了就懵了。

“我什麽時候說要抓張叔夜來?”

“吳相公抓了!不僅抓了!聽說是昨夜抓的,拷了一夜,生怕他跑了!”

長公主大吃一驚:“張公都多大歲數了?況且他沒頭沒腦造什麽反,這分明是郭京做局攀扯他!你們造孽啊!”

她起身,正準備往外走,想想又說:“我今日也該去守孝來著,將麻衣給我取來!對了,請張公和吳相公坐一坐,敬茶!要好茶!”

有小內侍端著茶走到了書房裏。

“殿下說,請二位相公坐,且等一等。”

他放下兩碗茶,張叔夜看到自己面前的茶碗,就懵了。

“內官,也有我一碗麽?”

“這是殿下吩咐的。”小內侍說。

吳敏摸摸胡須,端起茶喝了,正好給嘴角的弧度掩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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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抽空寫,不確定今晚能不能補上,大概率不太行,等明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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