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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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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這場戰爭還在繼續,雙方都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架子,可誰也沒有吃掉對方的能力。

每個夜裏,哨兵都不敢稍有懈怠,他們圓睜著眼睛,警惕地望著暗淡月色下,那燒焦的樹,新長的草,可有什麽動靜;他們也豎起耳朵,仔細聽一聽四周是不是有任何異常的響動,哪怕是蘇醒的母熊帶著小熊,踩著枯枝走過,都會被哨兵咆哮著沖上前,擲出長矛。

於是方圓幾十裏的飛禽走獸幾乎都不見蹤影了,所有太行山中的原住民都不明白,為什麽這些同一種群的動物能夠相互廝殺得這樣酷烈,這樣持久。

哨兵們聽不到夜梟的疑惑,可他們是真的遇到過數次夜襲。

完顏粘罕用了各種辦法,白日裏的聲東擊西,黑夜裏的突然來襲,女真獵人們翻山越嶺,用冷箭殺死哨探,再呼喝著沖進宋軍的大營,將早就準備好的火油四處傾灑,最後點上一把火——這些事太多了。

自然蜀國長公主也會以牙還牙,她不僅要夜襲,她還會許多夜襲的小花樣,比如說叫騎兵給馬嘴捂住,牽著慢慢走,到了金軍營地附近的山坡上,就給辛辛苦苦背出來的鼓吹準備好,擊鼓的吹號的敲金鉦的,等金軍呼呼啦啦跑出來,騎兵早跑去下一個山頭開音樂會了。

這樣的戰爭甚至影響到了河北軍,他們原本是白天操練,夜裏睡覺,並不參與任何戰鬥任務的新軍,奈何有一次完顏粘罕的騎兵跑到了他們附近,結結實實地給這些河北新兵嚇個夠嗆。到了清晨,李世輔趕跑了金軍騎兵,回來再看時,常小哥就蹲在一片焦糊的廢墟裏,面前擺了一堆人頭。

“他們被嚇到了,”他說,“我實在制不住。”

常小哥說這話時很恍惚,李世輔就沒再批評他昨夜兵士們對襲營的準備不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是跟著我出來的。”常小哥又說。

“他們現在可以回去了。”李世輔說。

這樣的局勢下,雙方都在竭盡所能破壞一切能破壞道路,趙鹿鳴要絕了完顏粘罕回去的路,完顏粘罕則全方位堵住南邊給宋軍運糧的路,大家要挨餓一起挨餓,誰也別偷吃。

但總有個別的信使能在騎兵的護送下跑出去,山這麽大呢。

比如說公主的信歷經千難萬險就到了汴京。

有送給朝廷的,而今九哥重傷,但金軍也撤了,皇帝還在河東“指揮”,朝中尚有白時中李邦彥這一群相公,骨氣雖然沒有,可也不是完全幹不得活,就暫且繼續這麽運轉著。現在信是公主代替皇帝送來的,裏面有戰報,消息很好哪,全是功勞,可官家在軍中受了風寒,就令大臣們很憂心,私下裏聊了聊要是官家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麽辦?

官家不是孤兒,他下面有太子,上面有太上皇,都是選擇,可這選擇還要看公主臉色,誰讓她一不小心就成了實質的天下兵馬大元帥,手握十幾萬西軍,扛住了金人東西兩路的合圍,順帶還殺了一個完顏宗望,一個蒲察石家奴。這功勞太大了,威望太高了,讓人害怕呀!

大臣們嘀嘀咕咕,其中耿南仲是最機智的,他和顏悅色,親自給送信的這位內侍倒了一碗茶。

“河東官路斷絕,唉,官家素日裏是最愛建茶的。”

那個內侍雖連聲推卻,口稱不敢,最後還是接過來恭恭敬敬道了聲謝,又喝了幾口這茶,喝完渾身止不住地輕輕顫抖幾下,又瞇了瞇眼。

是個愛茶的,耿南仲就笑瞇瞇地又說道:

“待中官覆命時,還要勞煩你帶幾匣這茶葉回去,其中兩匣進奉官家和長公主,還有一匣要多謝中官。”

“奴婢不過一個內侍,怎麽當得相公這樣的話?”

“怎麽當不得?你翻山越嶺,冒死前來送信,”耿南仲甚至還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搖一搖,眼睛裏就有了一兩點的淚水,“你不知城中盼官家,盼殿下凱旋日久,唉,這日日夜夜的煎熬,多虧了你!”

這話說得過於體貼,甚至不像個文臣了,內侍果然被打動了,就說:“相公這番話,披肝瀝膽,可見相公為天下計,為宗社計的一片心哪!奴婢一定得帶回去,講給官家和殿下!”

耿南仲的眼珠輕輕轉了轉,又小聲說:“中官送過了信,總得歇一歇,宮中冷清,不如……”

內侍說:“奴婢的信還不曾送完。”

果然。

“中官還有信?”

“還有一封殿下送給康王殿下的家信。”他說。

耿南仲說:“怪我,我這些日子憂國太甚,夜不能寐,頭腦愚鈍了!殿下仁愛純孝,自然有信給康王。”

他一邊說這些話,一邊小心觀察這個內侍的表情,就見到內侍不僅沒反駁,還露出很是讚同的神色。

內侍說:“殿下獨與康王親厚,聽聞康王受傷,時時嗟嘆,夜夜落淚,奴婢還帶了給康王的符箓,都是殿下親手所寫,在三清面前祝禱過的。”

耿南仲心裏就有了算計,“中官且去,千萬莫誤了正事!”

那內侍匆匆忙忙就走了,留下耿南仲一邊摸摸頭上的疤,一邊心裏計較。

康王府很冷清。

他現在已無法盡監國之職,在連日的高燒後,這條命竟然也保下來了,那就沒什麽理由必須住在宮中,鄆王提議說:九哥為國操勞,也該清清靜靜地休養幾日。

這就將他送出宮了,送回到那個當初為了支援守軍,將所有珍玩財帛都捐出去,因此特別冷清樸素的康王府。

好在大家計較一番後,也覺得卸磨殺驢有些難看,耿南仲很體貼地給了個建議,不如讓韋妃也暫住康王府,方便照顧兒子。

除此之外,剛搬去兩日尚有人看一看他,待趙構臉上的紗布一摘,就沒什麽人再去看了。

康王府的消息再傳出來,都變成了市井流言。

大家說:康王太慘了!

那麽一個英武漂亮的少年,上馬開得弓,下馬用得劍,受了這樣重的傷,硬是再也起不了床了!

完顏婁室的馬蹄踩斷了他的腰椎,他這輩子都再也站不起來了!

剛開始幾日康王不知情,還在努力服藥,接受太醫們的診治,直到他聽到太醫說他從此成了個廢人之後,他立刻就將所有送過來的湯藥和飯食一起砸了個幹凈。

到了今日,差不多已經是第五日了。

五天裏康王沒吃一粒米,只因為口渴難忍,喝過幾盅清水,他說:“我已經是個廢人,姐姐不必勸我。”

韋妃的眼睛快要哭瞎了,可面對心灰意冷的兒子,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長公主的信使就是此時趕到的。

“令他速行,”趙構說,“不要進門,我不見他。”

信使說:“長公主聽說康王殿下受傷後,恨不得立刻回到兄長身邊,只是戰事未歇,不得已只能以紙筆敘此兄妹之情,殿下若是不許奴婢進門,奴婢在門外候著便是,這封信是一定要送進去的。”

他將懷中包裹嚴實的書信遞進門去,過了一會兒,裏面便走出一個小宮女說:“殿下說,請中官入內說話。”

中官一點也不吃驚,那張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信寫得好,傷員自然就吃飯了。

尤其那信確實是呦呦親筆寫的,寫得一字一句都讓人潸然淚下。

她說,聽說九哥受傷了,傷得很重,她很心疼,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可只要想一想哥哥還活著,她心裏就又有了底。不錯,九哥如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一般,只要哥哥還在,她就什麽都不怕啦!哥哥也千萬別怕!有她這個妹妹在,天塌不下來!這仗快要打完了,她要帶著大軍回去,她要替他討個公道!她知道他受了委屈!

她知道他受了委屈!

九哥看到這一句時手抖得怎麽也握不住紙,就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呦呦說,宗廟有傾頹之禍時,是九哥站出來為監國,穩住了京城上下,才免去了獻城之辱,城中這麽多宗室子弟,也只有九哥在完顏婁室城下叫陣時,挺身而出!他是大宋的子孫,他不曾辱沒了太祖太宗的英名!哥哥呀!要不是京城沒有勇將,怎麽會叫哥哥留下這一身傷疤?可哥哥的傷疤不能只給宗廟裏的祖宗神牌看,她這個妹妹一定要讓天下人也知道,她哥哥配得上最好的獎賞!

九哥最後沒看完,他哭得太厲害,歇斯底裏的哭,哭到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黑似一陣,半天才緩過氣來。

等他緩過來,他便說:“府中備了粥麽?”

他的夫人就連忙抹著眼淚,歡天喜地去替他取粥了,留下母親坐在他的床頭,握了握他那殘缺不全的手。

“我待呦呦雖親厚,到底不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隔了一層,”韋妃就低著頭落淚,“今日我才知她是真好,愧死我了!”

“我來日想要再成就一番事業是難了,”趙構這樣說道,“好在我還有妹妹,我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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