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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咱們不能令殿下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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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咱們不能令殿下孤軍奮戰。”

士兵們難得的半日閑,就連夥食都顯得很不平凡。

他們今天吃“碗托”,這東西的主料不過是蕎麥粉,可曲端吩咐要讓士兵們吃點好的,營地民夫就賣力將繳獲來的牲畜殺了幾頭,給肉煮成泥一起拌進去,這些肉有嫩的有老的,有膻的有腥的,但肉湯拌在蕎麥粉裏成了糊糊,蒸熟晾涼再用加了蒜泥的鹽水一澆,這就成了無上的美味。

西軍出自陜西,陜西和山西人都頗愛這一口,這一頓飯大家吃得就極香甜,恨不得將舌頭也一起吞進肚子裏。

他們吃得津津有味,看那些仍然在忙忙碌碌上山下山的靈應軍就很同情。

一同情,這飯就更好吃了,不僅有滋味,大家還繼續聊起下午該睡個懶覺,再想辦法怎麽能去附近逛逛的事。

沒想到吃完了,曲端的換防命令也下來了,他說:北邊也得加強戒備,今日起須得兩班倒,增派各路崗哨上山,有懈怠的,偷懶的,通通軍法處置!你們吃飽了吧?吃飽了就沒道理再躺著了!

這就很晴天霹靂,一共也只吃了一頓好飯,可大家也沒什麽別的辦法。除了俘虜、傷兵、靈應軍之外,曲端詳細地給各軍安排了不同的任務,誰也沒落下。

有幾位將門出身的帥臣很委婉地勸說他:種帥剛剛殉難,軍心未穩,殿下也還在不能自制的痛苦中,經略不如悠著點兒吧?

曲端硬邦邦地說:“這都是殿下安排的!”

大家互相使一個眼色,誰還不知道殿下是什麽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嗎?

曲端就真有點委屈了,一委屈,就生氣:“諸將若還有置喙之處,不如往殿下面前一同分辨如何?”

大家就說,嗨嗨嗨,這話怎麽說的,誰還能不信曲帥嗎?再說就算去問殿下,殿下寬仁愛士,難道還能當眾駁了你的面子,叫你下不來臺嗎?大家都懂的,曲帥,不用說啦,你想怎麽折騰,咱們受著就是。

曲端的命令還是執行下去了,但他依舊很不高興。

過來給他送文書的小內侍見了,回去就對盡忠說:“盡忠哥哥,你還真別說,那曲端真好用!”

長公主的行轅裏,趙鹿鳴確實是一滴眼淚也沒掉。

她為她哥流過眼淚了,雖然不多,但也算是禮數到了,再多就不現實了,她腦子裏的事太多,一件排著一件,實在擠不出流淚的時間。

比如說太上皇在興元府,總算是回了信。

準確說這不是太上皇的信,而是曹翁回的信,信裏說,太上皇去了蜀中,就是好用!有他在,整個蜀中的糧食收得很快,要兵有兵,要糧有糧,還有些其他輜重,都是殿下要的,也一一清點了,唯一的問題是該怎麽運呢?

天氣快要轉暖,黃河河面上已經走不了人了,河面一開,淩汛就要到了,到時候河道上到處都是浮冰,行船也很難。

行船難也就罷了,完顏粘罕給平陸控制了,專候著蜀中過來的運糧隊。

蜀中只能繞行,從陜西去山西,但這又在西夏的目光下。

趙鹿鳴送走西夏使者前就給李乾順帶了一封信去。

這封信到達西夏興慶府時,完顏粘罕的使者也到了。

李乾順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與誘惑中。

這位大宋公主在信裏感謝了使者所帶來的禮物,但也表示這些禮物換不回西夏給天德百姓帶來的痛苦。她又進一步表示,西夏的困境,她其實也是知道的。

西夏而今的困境是什麽?大概就是宋徽宗初登基那些年裏,西軍確實是挺能幹的。幾次對青唐和西夏的戰爭都得到了勝利,再加上大宋和回鶻的關系也不壞,這就導致了西夏被大宋和從屬於大宋的勢力包圍了。

打不過大宋,那就做生意吧,可要是打仗都打不過宋人,難道做生意還能賺得過嗎?

打又打不過,做生意又沒天賦,無法出口任何能讓宋人花高價買的商品,那西夏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沒錢,人口也會逐漸外流,繼續外流,西夏就組建起了“麻魁”,也就是女兵部隊。

這就變成全民皆兵了,人口就進一步減少,田裏只有老幼無法耕作出足夠軍隊吃用的糧草,人口更進一步減少,西夏眼看著就要奔著亡國去。

機靈的西夏統治者們就開動腦筋,瘋狂騷擾邊境,搶一些老百姓來過日子——老百姓的財產要搶,老百姓也要搶!昨天是宋人沒關系,今天繩子一套帶回去,就是我們大夏子民了!

他們甚至為了這個目的專門搞了個“擒生軍”的編制!

公主在信裏就簡明扼要地表示:等我們將金人趕回北方,只要你們保持著對大宋的友好和臣服,咱們是可以考慮叫來回鶻和青唐,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西夏是不是有困難啊?有困難不要緊,大家協商一下怎麽能讓你們的商品出口到更多的地方,賣更好的價格,收更低的關稅,只要百姓富了,孩子也養得活了,青壯也願意到西夏來過好日子,這都是可以談的嘛!

給的優惠不多,但已經足夠讓李乾順心動。

而且越是這樣恰到好處的優惠,越顯出大宋現在仍然有信心擊退金軍,不會無條件無下限地向四方求援告饒。

完顏粘罕的使者就更直接了。

“你們是不想要大金所賜的土地了麽?”

他站在興慶府的朝堂上,厲聲質問時,大夏的臣子們聽了就很氣憤,但氣憤也沒有用。

不錯,大宋的皇帝稱侄了,有點丟人,可西夏的皇帝稱臣了!

人家上表言必稱“臣乾順言”的!不稱臣大金也不會賜予“下寨以北、陰山以南、乙室耶刮部吐祿濼之西”的土地,那現在你都稱臣了你還和宋人勾勾搭搭,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這位很懂得左右逢源的皇帝就左右看一看,很是有些猶猶豫豫。

使者又向前一步:

“我們宗望郎君就要到了,”他說,“國主,你想要見一見他麽?”

他說這話時,自然就帶出了一股威壓,那未盡的意思也很明顯了。

完顏宗望這個人,不管人在什麽地方,像是只要提到他的名字,自然就能感受到裏面蘊藏的一股力量。

他在真定城下時,整個真定府都日夜不得安眠,現在他離開了,城上的士兵就立刻倒下,就在寒意未消的墻角下昏睡過去了。

有軍官氣得上去踢了一腳,又踢了一腳,但怎麽踢也沒有用。

城下尚有完顏宗弼在,繼續圍住真定城,可那淩厲的攻勢的確是止住了,金軍就在真定附城的遺址上重新修建起了他們的軍營,日日夜夜盯著真定。

真定城裏的百姓聽說了完顏宗望南下,也跟城墻上的士兵差不多反應,他們既沒有歡呼,也不慶幸,而是立刻就回到家裏,躺床上睡了一覺。

這座城池全民皆兵很久了,無論男女老幼,都被編入不同的隊伍裏,承擔不同的工作,與城墻上的守軍一起支撐著這座城池。

但宇文時中府裏沒有人睡覺。

大家都瘦了一圈兒,可現在不僅不是睡覺的時候,而且軍情還十分緊急。

完顏宗望領著他的機動部隊南下了,去哪?

真定城並不是與世隔絕,有西北方的使者時不時穿越太行山過來,給他們同步太原府的消息,以及太原府所知道的公主的消息。

宇文時中說:“完顏粘罕已自京師退兵,完顏宗望此去為何?”

“若非圖謀京師,”劉韐說,“或欲攻打太原府。”

“他棄真定,取太原,豈非舍近求遠?”

劉韐說:“殿下而今在河東。”

這話很不容易說出口。

在河東,前面是完顏粘罕的西路軍,後面完顏宗望又領兵翻山越嶺追過來了。

那真定府作為公主苦心經營了這麽久,不啻於大本營的地方,救還是不救?

救嗎?

這城中每一個倒在家裏,倒在樹下,倒在城墻上睡著的人呢?

真定城在圍城初期,婦人夜以繼日地紡麻,可還是不夠戴孝所用的,後來漸漸也就沒那麽多披麻戴孝的人了——城被圍了,哪來那麽多麻?

那甚至也不論黔首或是貴人,高門大戶裏的哭聲也是一樣的淒涼,現在完顏宗望追著公主去了,難道他們不感到慶幸嗎?

那些宣撫使司的文官就用一雙怨懟的眼睛去看劉韐。

他們已經受夠了,女真人往真定城裏扔石頭,扔被火油滾過,又點燃的石頭,那石頭一樣也砸在他們頭頂,也砸中過他們當中的人,那可是清貴的進士!

現在完顏宗望走了,這很好,他們只希望將這個麻煩丟給公主,她不是神仙下凡嗎?她一定有她的辦法吧?

至於宣撫,宣撫是皇帝的老師,被公主欺壓了這麽久,現在作壁上觀也算是一報還一報吧?

他們已經受夠了,他們迫切地想要回到原來的日子裏去,回到那個風雅又可愛的舊時光裏去——

“我明白了,金寇想要兩路合圍,”宇文時中聽完之後說,“仲偃,這城內尚存兵多少,將多少,文官多少,吏多少,民夫多少,車馬多少?”

有人頭皮一下子就炸了!

“宣撫!宣撫問這個何意啊?!”

宇文時中平靜地看了那個跳起來的文官一眼,“咱們不能令殿下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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