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種冽的陰謀(補7.11)

關燈
第282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種冽的陰謀(補7.11)

完顏宗弼打破頭也想不出這個答案,是因為趙鹿鳴也不是個正經做題家。

她是倒著做的這道題——她先拿到的答案。

已知真定這邊,完顏宗望除了給完顏宗弼分兵之外,主力都壓上攻城了;

再已知太原那邊是梁師成統領兵馬,梁師成是個守財奴,手裏的兵馬死也不敢放出去,哪怕是仙師借幾個兵做法,他寧可將德音族姬借出去,都不會借兵,眾所周知德音族姬只能砸死人,沒辦法上陣打仗,金人的西路軍自然壓力就很小;

於是她就會判斷,這支配合完顏宗弼合圍靈應軍的援軍不是東路軍,而是西路軍;

接下來已知西路軍圍城的是耶律餘睹,那她就自然會猜測,來的即使不是耶律餘睹本人,至少也該是他的親信;

是耶律餘睹的親信,多半就是個契丹貴族。

這就好辦了。

耶律餘睹這個人,雖然和趙鹿鳴沒打過交道,但她對他其實很熟悉,這人身上的雷點細想是相當多的:

一來他是個遼國宗室,明公正道的宗室,對大遼的皇位也是有繼承權的——尤其比她這個四川冒出來的“大遼皇帝侄女”更正常,更能被遼軍接受;

二來他剛上過一回大金熱搜,靈鹿公主那位不成器的哥哥偷偷寫信想要策反的遼人就是他,信當然被使者攔下給了完顏宗望,呈交都勃極烈後成為開戰理由,可這人也很尷尬,眾所周知他又不能剖腹還粉自證清白,朝中的女真人自然會用惡心的神氣調侃他:為什麽宋人只給你寫信,不給我們寫信啊?

三來就是官家寫信挑他當幸運兒的理由了:這人當初因為遼天祚帝不做人,一氣之下降了大金後,妻兒都在女真人那裏押著,不知道他是太愛老婆孩子了還是別的什麽緣故,他執著地,一而再再而三祈求當時的統帥,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給他的家人贖出來。

他領兵在外,軍中上下還是清一色的契丹人,還想要將妻兒都帶到軍中團聚,完顏阿骨打就很疑心了,兩邊下詔,一邊給他老婆孩子繼續嚴加看管起來,一邊又下詔讓他回到大金腹地。

順帶一提,就在完顏阿骨打疑心之後,立刻就有人告發這位降金先鋒結黨謀叛。

據說當時的情況就很動人,耶律餘睹一邊哭,完顏阿骨打一邊勸,“你要走告訴我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呢?你真要走,我放你走啊。”

最後走自然是沒走的,完顏阿骨打敲了他下屬幾十板子,這事兒就算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後來等到攻宋時,完顏粘罕還給他帶上一起過來打雲中府,耶律餘睹表現也頗為平穩,沒什麽值得挑剔的地方。

似乎這事兒真就過去了,完顏宗望還娶了他那位姨姐的女兒,大家看起來真是和樂融融,遼金一家人。

……但它怎麽可能真就過去呢!

女真人心裏當然是有疙瘩的,左看右看怎麽看他都不順眼,只覺得這人黑歷史也忒多,保不齊哪天就要跑,當然這群兇殘又狡猾的獵人也不直說出來,見到面上還是笑呵呵的。

耶律餘睹麾下的契丹士兵在這種高強度笑呵呵裏,心情也不一定有多好。

趙鹿鳴思來想去就制定了這麽個簡單粗暴的計謀。

它看起來甚至都不能稱之為“陰謀”,因為天底下不該有這麽簡單粗暴,一眼就能看穿的陰謀。

完顏宗弼知道,蕭高六知道。

可這事兒明擺著是給耶律餘睹繼續堆黑歷史呀!黑歷史堆多了,難道他還能在大金屹立不倒嗎?

憑什麽?誰給他的人脈往死裏保他?保他這個比李良嗣更黑的倒黴蛋?

所以那一瞬間就不怪蕭高六想多了。

他既怕完顏宗弼疑他,又怕完顏宗弼知道他怕他疑他,更怕完顏宗弼跟他無仇無怨也沒疑他,就只是單純不做作地將這一仗的失利推到他身上。

不管哪一種,蕭高六都只覺得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尤其是完顏宗弼派過去了一隊女真人——那自然是為了幫他的,可怎麽不算是監軍呢?

不僅是監軍,而且這群女真人沒有完顏宗弼的心眼兒,有人一見到蕭高六的營地沒有被火燒,立刻就嚷起來:“宋人怎麽不燒你們!你們是不是同靈鹿公主有私?!”

契丹士兵剛開始喊:“沒有!”

女真士兵拔了刀子就罵:“狗賊!枉我們郎君苦心積慮留你們一條性命!你們倒不知悔改!”

契丹士兵漸漸就不分辨了,而是喘著粗氣,也拔了刀子:“好狗賊!爺爺若真反給你看,你以為你還有命在嗎?!”

月黑風高夜,彼此看不清楚神情,只能看到火光裏映著寒光凜冽的刀鋒,女真人是委屈的,可契丹人覺得他們更有百倍十倍的委屈啊!

自然剛開始的推搡和叫罵都是可以被阻止的,但這一類的事早就在金軍中發生過許多次了。

阻止了這一次,也有下一次,所以為什麽不在這一次就炸個大煙花呢?

完顏宗弼還在喊些什麽,大抵是勸他不要莽撞,要冷靜,要相信都勃極烈,相信女真人和他們是一家子的骨肉兄弟。

蕭高六都聽在了耳中。

蕭高六什麽都沒聽見。

多簡單的選擇題啊!他可以信任完顏宗望和完顏宗弼的人品,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這兩個他並不熟悉的女真將軍;

他也可以信任自己手裏的刀子,他也是追隨耶律將軍大小陣仗十餘載的宿將,他也在生死裏滾過一遭,鹿死誰手,未可知也!

趙鹿鳴站在立壁上,看著下首處火光連成一片,喊殺聲震天響,契丹士兵和女真士兵殺作一團,她就這麽靜靜地看著。

她的面色蒼白,發絲輕輕浮動在夜風中,鎧甲外的淺灰色罩袍在火光裏映出了奇異的明暗,像是裹著她的一團霧,一團雲,讓她居高臨下,站在凡人夠不到的地方,伸出她細長而冰冷的手指,撚起一枚棋子——

再將它重重地拋進地獄裏。

那些站在她身後的山大王們就覺得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跳得他們腿腳發軟,冷汗直流。

女真人是真正喊出來了,靈鹿公主確實是有妖法的!

他們可不是街頭巷尾聽八卦的,他們也親見了這一夜的詭異與恐怖!她來了!那親如兄弟的金軍就互殺互滅,放靈應軍從容地走出了絕境!

只因為她來了!

他們忽然又想起那些關於她的傳說,那些傳說像是在她身上又罩了一層比雲比霧更明亮的光環!

東邊的天已經漸漸亮起來了,晨曦越過群山,順服地鋪在她的腳下,像是為她鋪就出了一條炫目的路。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但她只是迎著晨光,平靜而冷酷地笑了一笑。

“咱們該去迎我的靈應軍了,”她說,“他們累了。”

“豈用殿下吩咐!”立刻就有人一疊聲地說,“我帶了驢車,慣會翻山的,讓傷兵上我的車!”

“我帶了郎中!都是我們那兒最好的郎中!殿下就放心吧!”

“我這兒有酒!今早一聽說殿下要發兵,我立刻令他們殺了十幾頭豬,回去肉湯早就燉好了!殿下!殿下殿下!”

她轉過身,不再去看山谷裏堆疊起來的屍體,其中有許多好小夥子因為她不夠出色,沒能走出這個山谷。

還有許多的人,她想,還有許多的人。

她不能去想。

有人還在身後竊竊私語:“殿下是什麽時候施的法啊?究竟如何令這許多契丹人失了神志,竟然螳臂當車……”

蠢貨,她心想,她施什麽法。

這道題最後一個已知是:耶律餘睹歷史上就是叛了,不在今日,也在明日,那為什麽不能在今日呢?

李世輔是在他想象不到的地方醒過來的。

他很渴,失血過多的人會覺得很渴。

當他從漫長而昏沈的夢中醒來時,他先是感受到床榻很柔軟,屋子也很暖和,似乎有火炭輕微的劈啪聲。

這就讓他更感到口渴了。

他睜開眼,眼前還很黑,昏沈沈看不出時辰,但他又聽到有人在外面說話。

這令他想起了那個夢。

在夢裏,他被金人俘虜了,他夢到他拋棄了他的一切,他的父親,他的志向,還有他所追隨的那個人,他的手腳套著枷鎖,他只能在那寒冷的白山林間,徒勞地跟著女真人的腳步,像女真人抓住的一只海東青,從生到死都被死死抓著。

這股巨大的憂傷湧上來時,他就渾渾噩噩地想:不如死了。

過一會兒又想:不能死,他得回去,他還不曾告訴殿下,他不降!他死也不會降的!

那門外的聲音更響了一些,李世輔就屏氣凝神,十分警惕地去聽。

種十五說:“你們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似乎是盡忠的聲音響起,“種十五郎,你說的哪一樁啊?”

“我給他從死人堆裏背出來了!”

“怎麽就做錯了?”

“這肯定是沒錯的,”種十五還在那說,“可是殿下來看過他兩回了!”

盡忠發出了一些“喔喔喔”的擬聲詞,李世輔聽不明白,還在努力豎著耳朵聽。

種十五的聲音就變得有些邪惡了:

“你說我都救了他,他也是個武將,不靠臉吃飯的,我一不小心在他腦門上刻個王字兒,也算不得什麽大錯吧?是不是殿下看了一眼就不會再看第二眼了?”

李世輔聽完了,就有氣無力地喊:“水呀!水呀!我是不是落進那只狗賊手中了?狗賊!我是死也不降的!你們殺了我吧!對了!給我倒點水來!”

————————

感謝在2024-08-0121:48:51~2024-08-0122:48: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悅語28瓶;長音月、吃飽喝足的月光光20瓶;轉身而過11瓶;葉絡10瓶;山山2瓶;野生獨角獸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