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第八十七章:一員猛將

關燈
第243章 第八十七章:一員猛將

太陽一寸寸升上了天空。

趙簡子捅死了一個敵人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看那個敵人的屍體,再看看天。那個敵人是個山一樣的壯漢。

壯漢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甲,趙簡子一眼就看穿了那曾經屬於真定某個大戶人家壓箱底的寶物,而現在它被穿在一個陌生的女真軍官身上,上面還掛著不知道是不是原主人的血肉。

壯漢向他走過來時,鎧甲上一縷縷的血,一絲絲的肉,也隨著那冷酷的腳步輕輕震顫。

但這不稀奇,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所有人身上家夥事兒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損,所有人都在戰鬥間歇企圖拿別人的裝備來武裝自己,同袍的,敵人的,都無所謂。

趙簡子身邊有旗,那個壯漢是奔著旗來的,還有幾個金軍跟隨他一起,沖到了旗下。

這是董才發動的第十一次反擊。

大漢一只手拎著狼牙棒,另一只手提著一面盾,他不像個人,倒像一輛戰車,在戰場上橫沖直撞,那狼牙棒蕩到誰,誰就輕飄飄地飛起來,要是摔倒在地,被他當頭一棒,過後恐怕清掃戰場也辨認不出面目。

趙簡子身邊還剩了半隊旗兵,他們沖上去,同那個壯漢帶領的小隊混戰在了一起。

血肉混戰。

壯漢生得像座山,可是撲過來的腳步卻邁得又大又急,狼牙棒揮的就比腳步更快也更狠,那山壓下來,有旗兵抽刀去捅,被他用狼牙棒蕩開,身後的金軍就跟上飛快地補刀——只一刀,剛摔在地上的宋兵就渾身抽搐著,想用手去扶斷裂的脖子,去捂決堤的裂口。

所以在短暫的混戰後,趙簡子的世界裏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手中的戰旗,還有這個壯漢。

當然他身邊還有同袍,有許多的,甚至源源不斷在加入這個戰場的同袍,但此時他方圓一丈內,就只有他自己。

他看著壯漢沖過來,就將手中的旗幟拋了過去。

那壯漢原本是不該受騙的,可這樣一樁功勞落在手裏,他就免不得分了一瞬的心。等回過神時,已經同那個宋人軍官滾在了一起——他拿狼牙棒去勒那人的脖子,那人的臉紅得像血管要迸裂開一樣,兩條腿掙著,跳著,兩只手抓著,打著。

女真人一心一意地按著他的獵物,準備稍待這人力氣用盡,不候他斷氣,立刻就要摸出腰間的短刀割了他的喉嚨,省得夜長夢多,可就在他摸出那刀子時,那個宋人忽然使出了最後的力氣,一拳將狼牙棒的木桿劈作了兩截!

嗨!那真是個最笨蛋不過的錯誤!他這狼牙棒已經揮了一天一夜,木柄上早就傷痕累累,可為什麽偏偏現在斷掉呢?

壯漢吃驚地張大嘴巴,就看著那截木桿被面前的人奮力砸開他的牙,插在了他的嘴裏。

那渾然不是個文弱的宋人,而變成了一頭野獸,“嗬嗬”地喘著,嚎叫著,將半截木桿當作了撬棍,發狠地壓下去!

趙簡子松開手時,有奇異的聲響從那個壯漢嘴裏發出,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這個人的下巴被撕開,冒出一股股的黑血,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什麽新奇的物種,摔倒在屍堆裏。

屍堆是黑的,天空是白的,他晃晃悠悠,從地上撿起青色的營旗,重重地將旗桿砸在地上。

他的同袍們已經將董才發動的第十一次反擊也擊退回去了。

那些遼人已經死盡了,還剩下的只有不足五千女真老兵,他們被一步步逼到了湖邊,有人站不穩,就掉下去,在慘白的天空與湖水間,激起重重的一聲。

兩聲。

三聲。

中軍已經加入了戰場,越來越多的宋軍向前,越來越多的女真人在湖裏掙命。

可遠遠騎在馬上,註視著這一切的劉鞈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完顏宗望的鼓聲是從很遠的北方響起的。

像是女真人世代居住的白山上,被凜冽的風一同帶進的戰場,穿過一個又一個宋軍,最後到達了湖邊。

有還在湖裏掙紮的女真人聽見了,就不再掙紮,而是心滿意足地沈下去。

“宗望郎君來了,”他們說,“我們不曾辜負了他!”

劉鞈也聽到了那鼓聲,堂堂正正,沒有半分陰謀算計的決戰邀請。

他冷笑一聲,“欺我河北無人哉!”

那鼓聲漸漸近了,完顏宗望的中軍也漸漸近了,像是黑色的山,漸漸在大地上升起。

與宋軍不同,這支金軍排在最前面的是騎兵——騎兵!戰馬!漫山遍野!

宋軍的中軍已經被劉鞈又分出前後兩軍,前軍繼續死圍住董才軍,後軍轉頭,將弓手向前,準備迎戰完顏宗望。

軍令傳到李儼這裏,正在側翼的高大果就順著往下喊,“強弓營!”

那山就漸漸下來了。

先是步兵,而後是兩翼的騎兵,剛一交手,立刻就讓靈應軍倒吸了一口冷氣。

弓手原不易得,尤其在萬事開頭難的靈應軍,長公主待弓兵就非常寶貝。

她幾乎能說出每一個弓兵的名字,知道他們能開幾石弓,能射多遠,其中又有哪些人射得準。這些士兵每日夥食沒有肉也要有蛋,最不濟也要搶些豆子給他們吃。

因此每當他們拉開那長大沈重的弓,心中總多少有些自得——靈應弓那樣強,能穿鐵甲,能殺戰馬,那就不像一張弓,渾然像是能稱性命的一桿秤了。

他們在側翼排起陣型,將滿月般的靈應弓對準女真騎兵時,心中就是這樣自豪的!

箭如流光,一支接一支奔著騎兵而去,射穿了鐵甲,射進了戰馬的胸膛,那箭劈開了白山下來的寒風,劈開了天下震動的女真鐵騎!

弓兵不同於神臂弓弩,神臂弓雖強,畢竟是弩,弩手開弩上矢,望山懸刀機擴挨個摸一遍,射出下一矢時,弓兵已經連射出四五箭了——因此那箭雨又密又急,硬是將沖鋒的騎兵射倒了一排!

再一排!

有歡呼聲響起,步兵提著刀盾躍然向前,準備給那些滾落在地的騎兵補上一刀時,歡呼聲戛然而止。

摔下馬的騎兵越來越多,不知道是哪一個先拔出了刀,可立刻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同樣摔下馬的騎兵跑到他身邊,等到刀手躍出時,女真騎兵將長矛握在手中,用力向前——!

說來挺簡單,但仍然超出了靈應軍的想象了。

完顏宗望的中軍並不是三頭六臂的神人,他們的軀幹被砍一刀也會流血,要害被射中一箭也會死去。

但只要沒有重傷和死亡,他們的士兵就不會因為外界因素而崩潰。

越來越多的騎兵摔下馬,就地結成了軍陣,與第一排的刀手廝殺在一起。

沒有逃亡的騎兵,更沒有摔下馬後茫然無措的騎兵,甚至在軍陣結成雛形時,才有一個謀克趕到,發布了簡單的戰鬥指令。

剩下的一切,靠的都不是戰鼓、令旗、號角,而是女真人自己。

延綿十裏的戰場,盡十萬大軍在彼此交戰,但就在這個角落,就這三五百個騎兵的軍陣,謀克發一聲戰吼,老兵用同樣的咆哮回應了他!

李儼吃驚地看著這一幕,像是看到了完顏宗望就站在這五百人的軍陣裏,五百個老兵按照他的心意去戰鬥。

有真定軍向前,脫離了陣線,一旁的靈應軍茫然地回頭,於是傳令官不得不拼命揮舞令旗,大吼著告訴他們應該看旗而行。

這個小小的戰鬥錯誤很快就被糾正了,有幾個刀手被女真騎兵砍翻,但更多的宋軍填補了戰線。

畢竟戰鬥剛剛開始。

但就算這場戰鬥剛剛開始,李儼也已經看清了它的勝負。

戰鬥還在繼續,很快又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

但雙方仍然沒有停手的意圖,這片大澤就仍然得不到休息和寧靜。

宇文時中離得遠,坐鎮中軍,聽了很久的戰報,又爬上了新堆起的土臺往遠處看一看。

下面的士兵一天沒吃飯,他也一天沒吃飯。

“完顏宗望欲圍住我軍,”他很緊張地說,“彼軍與我軍兵力不相上下,他如此行事,豈不犯了兵家大忌?”

劉韐就說:“何為兵家大忌?”

“我軍陣厚,彼軍陣薄呀!”

真定府的老將軍看一眼宇文時中,笑道,“宣撫雖坐鎮帷幄,有此見識,亦可稱名將。”

雖然可稱名將,但也沒有什麽用。

對面想包宋軍餃子,就像宋軍一天前對董才的金軍前軍那樣,但大家兵力相同,所以對面的陣線拉長後就一定會變薄,變薄就容易被擊穿,這是再明顯不過的。

但更明顯的問題是:就算人家的陣線薄,你打不穿,撕不開口子,有什麽用呢?

從白天打到晚上,打得精疲力盡,陣線還在漸漸往後挪。

毫不意外,宋軍這邊就有了崩潰的跡象。

宇文宣撫就更緊張了。

完顏宗望騎在馬上,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幕,忽然伸出馬鞭,指向了一個方向。

“圍師必闕。”他說。

“是!”

那個方向上的金軍漸漸撤出一條通道的時候,有傳令兵跑進了中軍大旗下。

“東北方有潰散之相!”

待在旗下的宇文時中就大吃一驚,連忙看向劉韐。

劉韐死皺起眉頭,“須有一員不畏死的猛將……”

須得一員猛將,將那個缺口牢牢堵住,擋住崩潰的兵士——

“我去如何?”

一句話,同時有二人請戰,還算是件好事。

但小老頭兒看了看一個剛過來匯報董才那邊戰況,還沒回到陣線上的岳飛,又看了看第二個請戰的將領,就懵了。

“宣撫欲親往?”

宇文時中的嗓子很緊,“仲偃看一看我的馬車就是!”

當做防禦工事用,這些輜車原離中軍大旗不遠,片刻就有親兵將宇文時中的馬車趕過來了。

劉韐往裏一看,一口血差點噴出去:“宣撫準備擡棺作戰嗎?!”

————————

感謝在2024-06-1923:11:28~2024-06-2023:23: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游戲開橙小能手2個;Schass(我不是在印度)、Yahiro、41714746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栗子86瓶;lena210063瓶;愛喝養樂多哢50瓶;不知道叫什麽好41瓶;雲養貓40瓶;枕寒流、卓來啄去30瓶;清卿28瓶;料峭寒24瓶;不知、有朝一日劍在手、abc 20瓶;candy 18瓶;浮生如夢14瓶;shasha10010、認真學習英語吧10瓶;餘昧9瓶;逐、雲裏霧李、Affirmation、早椰梨梨、了了5瓶;蠻頹真格掙紮菜魷、許你萬丈光芒好、57089820、脫水enjolras、什巫、73076618、鹿鹿魚魚、60452823、我不愛你了、雪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