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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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漆黑夜幕籠罩, 雪落無聲，街邊堆滿厚厚的積雪。閃爍的路燈飛過兩只小蟲子，燈火通明的空曠馬路車輛疾馳。
昏暗車內散發藍光, 目的地尚未到達，水舒手機還在不斷跳出消息。
秦連生：現在才剛開始，我會幫你看著的
：[我發起了位置共享]
水家家宴也同樣設置在老宅。
老宅, 普通說就是上了年紀的宅子, 通常都是家族有特殊意義的建築。
水舒一度不理解——這些豪門都必須有個落座在偏僻地段或者深山老林的老宅來掩蓋內裏腐敗的銅臭味？還是說這樣做能讓他們擁有遠離世俗、不忘初心的高大b格。
路程四十分鐘, 水舒關閉手機，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再次醒來，車輛已經駛出城區，兩邊高聳樹木墜滿雪花, 地上都是掉落的幹枝枯葉。
在收到秦連生消息後, 水舒並不意外, 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厭煩。
沈秋予就是自說自話的神經病。
水舒微微垂著眼，手指撫著手中的書頁。但這會是沈秋予最後一次做這種事。
就像是高中他們最後一次交鋒, 沈秋予總是需要得到教訓, 才會清楚到底誰才是一直挑釁的輸家。
傅斯年：好多人啊.jpg
：季環沈秋予林老爺子都來了
：我就來湊個熱鬧，沒想到還能看見這麽多人
ss：拍個照
傅斯年：[自拍]
：怎麽樣，今天的穿搭還不錯吧
ss：……
：我讓你拍他們
傅斯年：qaq
：[圖片]
水舒放大, 照片裏季環坐著輪椅, 沈秋予站在身邊，林老似乎在和他那位便宜大哥說話。
具體說什麽不清楚，但他那位便宜大哥臉上的諂媚遮都遮不住。
季環、沈秋予、林老。宴會主要人物都在這張照片裏。
水舒不覺得沈秋予能請動林老爺子，林老會來, 大概率也是因為本身想來，沈秋予就是個順帶的。
所以林老要來幹什麽？林霽月又去哪裏？林霽月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關閉圖片, 傅斯年有些扭捏地發過來消息。
傅斯年：你還沒說我穿搭好不好看呢
水舒：“……”
ss：TD
傅斯年表情幽怨地拿著手機。水舒也太吝嗇，他都幫他拍照片，誇誇他怎麽了。
而且這張照片也不難看。
傅斯年左想右想，還是放大發過去的那張自拍照，不停地查看細節，喃喃：“不好看嗎？很好看吧？”
宴會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林老的到來讓水舒變得可有可無，原本因為水舒沒來很頭疼的管家現在都喜笑顏開。
好像這樣他們就能掌控水舒。
傅斯年很不爽，但水家就是這樣，利益大於一切，倀鬼家族名不虛傳。他溜到一個角落去吃東西看戲，時不時註意這幾個人的動態。
林老不清楚和水舒大哥說了什麽，後面便坐下休息，拒絕了一切會談。沈秋予組織了幾個富家子弟在一起玩牌，用酒當籌碼，季環在旁邊看著。
過去五分鐘，林老去了休息室，季環也從大廳消失。
水舒還在來的路上。
傅斯年在角落裏偷偷摸摸地給水舒發消息匯報。
傅斯年：他們好像都沒什麽動靜
要是可以一直這麽安靜就好了。
林老和季環不在，宴會只剩個沈秋予。沈秋予還是個惹不起的神經病，雖然這個神經病此刻看起來沒有殺傷力。
隨著時間流逝，這場以社交、應酬為目的的家宴正慢慢變得松弛。
傅斯年都有些想睡覺。
室內暖氣溫暖得讓人打哈欠，屋內裝飾著各式各樣溫暖的小道具。落地窗擺放了很多氛圍感禮物，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山上雪景。
——也沒什麽好看的。綿延起伏的山峰毫無差別地覆上雪白，白茫茫一片，冷得讓人不想動。
這種天氣最適合在家睡覺。
傅斯年剛想給水舒發消息匯報，順便問問水舒到哪裏了，便聽見宴會廳門口一陣騷動。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黑色風衣商務西裝，黑發後梳眉眼淩厲，肩膀落了些尚未融化的雪。男人身後是同樣穿著正裝的金助理。
顯然是匆忙趕過來的，身上都帶著室外的寒意。
——林霽月。
傅斯年眉心重重一跳，差點拿不穩手機。手機燙手似的在雙手之間來回倒騰，終於抓住的那一刻，餘光一片衣角劃過，林霽月已經帶著助理從賓客主動讓開的那一條通道直上二樓。
宴會安靜一瞬，賓客相互看看，又爆發出極小的大範圍議論聲。
“林霽月過來幹什麽？林老爺子是不是還在上面？”
“為了婚約？”
“真要結婚了？我聽說他們感情可不好。”
“沒看見水家那位少爺沒來麽，說不定是水家直接跳過他同意和林家的婚事，畢竟水家什麽德行又* 不是不知道。”
“媽呀，真給水家給蹭上了，沈秋予林霽月還有個季環，你說人怎麽能運氣那麽好。”
“你應該說是水家不把人當人，有這種品行，做啥都能快人一步，因為不要臉。”
“說得也是，就是可憐了那位少爺，聽說很優秀來著。”
窸窣的議論聲織成一張網，傅斯年手心出了點汗。他下意識看向沈秋予在的那張沙發，毫不意外，沈秋予也不見了。
按了好幾次指紋解鎖才成功，傅斯年看到水舒給他發的消息。
ss：雪下得有點大，會遲一刻鐘
傅斯年攥了攥手指，手心濕濡得可怕。如果他沒猜錯，上面應該是季環沈秋予林霽月林老……都在……吧？
——
燈光明亮的休息室靜謐，角落空氣凈化器一刻不停地工作著。
沈秋予的牌局轉移到了這裏。
沈秋予拿出休息室準備的飛行棋，笑瞇瞇道：“飛行棋應該都玩過，兩個人正好可以開一局。”
緣分實在是非常奇妙的事情，沈秋予只是上來看一眼，又遇到季環。他彎唇：“你的好朋友給你發消息了麽，腿都要恢覆了，應該去醫院看你了。”
季環諷刺地冷笑：“你和水舒也是很好的朋友，五年沒見，他一定給你好臉色了。”
“不是也被拉黑了？裝什麽。”
沈秋予臉色不變，笑意吟吟：“這麽有底氣，那你被拉出黑名單了？”
季環臉色陰沈幾分，沒說話，水舒是又把他拉黑了。
沈秋予打開那張飛行棋地圖，又把角色卡拆開洗好。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漫不經心道：“被拉黑沒什麽，等他結婚了應該會邀請你。”
悶熱暖氣助長本就躁動的心緒，平靜表面暗流湧動。
空氣中只剩下換牌切牌的聲音。
沒一會兒，季環不清楚想到了什麽，突然低低笑出聲：“你不是很想看戲嗎？現在應該有了更好的戲上演。”
因為沈秋予，也因為白寧，他和水舒之間的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
沈秋予慢慢地洗著牌，他手中的身份牌只有幾張，本來就不需要洗太久，但他還是在洗。
反反覆覆的幾張牌洗來洗去，約莫一分鐘，沈秋予把洗了半天的牌又放了回去。
季環看著沈秋予，燈光浸透那銀灰色發絲。他坐在輪椅上，陰影沒過眉眼。
“林霽月愛上他了，如你所願游戲變得更有意思。”
他們今天的目的都一樣。水舒來或者不來，都改變不了今天宴會的真實目的。
季環想要阻止婚約，沈秋予想要搶奪婚約。
他們都曾經是白寧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打過交道，心裏自然也清楚林霽月和他們都不一樣。
冷戾淡漠獨斷專行，林霽月是個目標明確的人，咬緊了獵物就絕對不會松口。他不會放水舒走，婚約解除想都不要想。
暖色調設計的休息室裏擺放了香檳塔還有各種點心小吃，努力打造的溫馨放松氛圍在此刻蕩然無存。
聽出季環話裏不加掩飾的嘲諷，沈秋予端起酒杯，唇邊的笑容消失。他面無表情地又拿起那一堆角色牌，神經質地再次開始洗牌。
“有意思，當然有意思。”
林霽月已經來了，那不是更有意思？
水家就是餵不飽的狼，咬死婚約從林家身上狠狠咬下一大口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林霽月會允許？傲慢的林家人，字典裏有為愛低頭四個字？
季環操縱輪椅遠離了沈秋予，陰沈地笑：“玩火自焚，把林霽月爺爺帶來，不就是明擺著叫過來商量婚約？他那麽討厭你，可能婚禮都不會邀請你。”
辛辛苦苦搭的臺子，最後成為林霽月的主場，親手替別人做了嫁衣，沈秋予真是可笑。
“……”
身後響起紙牌被撕碎的聲音，一張一張，撕扯著大腦緊繃的神經。
被撕爛的牌都堆在桌子上，沈秋予彎唇：“有一份心上人的婚禮邀請函也能那麽驕傲，敗犬就是這麽容易得到滿足。”
沈秋予起身，眼底壓著山雨欲來的風暴。
“我的游戲，主角一定是我。”
……
十五分鐘前，另一間休息室。
“您說笑了，”水舒大哥水游辰訕訕地說：“我們肯定不是想著靠小水掙錢。”
林老抿一口茶，“哪來的說笑？就算你想要討論婚約的事情，小水也應該在場。”
“結婚的前提應該是兩情相悅。”管家扶了扶單邊眼鏡，亮澄澄的燈光下微笑都有些扭曲，“等水先生有空，我們再討論這件事也不遲。”
“是、是。”水游辰汗流浹背地點頭，心裏暗暗罵了聲老狐貍，再也沒有提起這話題。
林老放下茶杯的聲音回蕩整個休息室，他看向休息室裏從不出聲的另一位，摸了摸胡子，笑道：“又見面了。”
另一張沙發裏，黑色西服的殷聿雙腿交疊，淩亂黑發下漆黑眼眸沈靜。他微微頷首：“嗯，林爺爺，好久不見了。”
“上次給您推薦的家具如何？”管家和藹地說：“聽說您住在林少爺和水先生隔壁，……”
“住在隔壁？”林老有些驚訝，旋即又思索道：“住在隔壁也好。遠親不如近鄰，有什麽事還能多幫襯幫襯。”
兩位似乎話裏有話，殷聿的回覆卻簡單很多：“住處是很早就決定好的，家具的確不錯，謝謝您的關心。”
管家：“殷先生客氣了。”
話題已經徹底把水游辰踢出去，水游辰敢怒不敢言，只得在一邊附和。
直到最後談話裏徹底沒有了他能插嘴的空間，水游辰從休息室出來還罵罵咧咧，特麽的，這群人壓根就不想和他談。
林老看似是為了婚約來，實則每句話都在拒絕和他談判，似乎是看不習慣他們對待水舒的方式，特地過來替水舒主持公道。
殷聿呢？
他以為殷聿是來競爭的，沒想到殷聿一句話也不說，從進休息室開始就跟個啞巴一樣，唯一的眼神交流兇狠得恨不得把他揍一頓。
水游辰哪裏還敢說話？？這些人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螞蟻。
更何況，他並不是能完全支配水舒。水舒太聰明了，遠遠沒有以前好掌控，稍有不慎就會像以前那樣栽跟頭。
這也是水游辰今天兩頭受氣的原因——家宴都不能把水舒叫回家。不僅水舒不把水家放在眼裏，林家那邊也不把他們當人。
水游辰煩躁地抵了抵後牙槽，靠在墻上，正想抽一支煙，走廊盡頭快步走過來一個人。
水游辰有些近視，瞇了瞇眼睛去看，待走近才看見是林霽月。
招呼都來不及打，林霽月已經擦身而過，進了裏面的休息室。
“……”
他媽的。
水游辰面無表情地點燃那支煙，走向陽臺，沒想到陽臺已經有另一個人。
“把煙滅了吧，水總。”
沈秋予穿著暖色調的毛衣，對於宴會來說並不正式的著裝。但他是沈秋予，沒有人敢挑他的刺。
水游辰下意識熄滅，沈秋予走近，微笑：“讓我們來談談關於水舒的事。”
……
七分鐘後，水游辰離開，他拿到了想要的合同，沈秋予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沈秋予一直以來都確定水舒要出國的消息已經傳到水家，但水家毫無作為，讓這場游戲缺少驅動力。
水家毫無動靜只能是兩個原因：1.水家心甘情願放水舒離開；2.水家對此毫無辦法。
沈秋予傾向第二種。
他查過水舒很多次，但在白寧霸占水舒身體後，他再也沒查過水舒，也因此漏掉了很多有趣的信息。
水舒差點把秦莉送進精神病院，這件事和殷聿有關。快十八歲成年，水舒父親意外去世，水舒用水游辰婚外情的把柄拿回屬於父親的那部分遺產，同時繼承部分公司股份。
婚外情在豪門很常見，誰身上都有可能發生，但就是不能在水游辰身上。因為水游辰的老婆是出了名的眼睛容不下沙子，尤其那一階段水家爭權嚴重，新上任的家主水游辰四面楚歌，還不能失去岳父的助力。
水舒很聰明，他調查了水游辰不止一年，甚至以志願者的身份接觸過水游辰的私生子，拿到大量的照片和DNA檢測報告。
年輕狩獵者的首次亮爪已經足夠讓人忌憚。水游辰在那之後都十分警惕水舒。
然而白寧穿過來後，不僅替水舒原諒了秦莉，還十分服從水家的安排。這讓水游辰以為水舒想通了，沒想到五年後水舒奪回身體，水家再也不能這麽操控水舒。
當然這些都是沈秋予根據能查到的資料和目前水游辰給出說辭所做的猜測。
沈秋予忍不住笑出聲。
憑水舒的手段，已經完全可以當水家的主人，季環卻還是覺得水舒是個無辜的小可憐。
“怎麽不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得落針可聞，沈秋予從一開始就在打電話。原本是想讓水舒看看水家人的態度，沒想到水舒早就做好了準備。
水舒已經拉黑了沈秋予的聯系方式，這是沈秋予用別人手機打來的電話。充分詮釋就算拉黑，想找你的自然會換號找你。
沈秋予的語氣像是朋友閑聊：“怎麽不自己掌權，看這群人鬥來鬥去很有意思吧。”
誰能想到一個傀儡能做到這種地步，一步步在水家站穩跟腳，最後成為水家最優秀傑出的“商品”。
“你想踏進一個糞坑？”
水舒的回答輕描淡寫。他對水家沒有感情，唯一有的情緒波動，大概是每個月看到銀行卡餘額增加時單薄的滿足感。
車輛還有五分鐘抵達水家老宅，水舒視線掠過窗外，大雪未停，耳邊是沈秋予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聒噪。
水舒掛斷了電話，順手拉黑那一串電話號碼。
車輛行駛一段距離，最後穩穩停在那扇莊肅的鐵門前。
落雪紛飛，燈火通明的別墅坐落在枯樹之間，強行裝飾的暖燈光也無法遮掩宴會醜陋的本質。
水舒下車，手機又開始震動。
有沈秋予的陌生電話，也有傅斯年、秦連生的微信消息。
水舒挑了消息回覆。
傅斯年：小水，有很不好的消息
：你到哪裏了qwq
ss：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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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車內散發藍光, 目的地尚未到達，水舒手機還在不斷跳出消息。
秦連生：現在才剛開始，我會幫你看著的
：[我發起了位置共享]
水家家宴也同樣設置在老宅。
老宅, 普通說就是上了年紀的宅子, 通常都是家族有特殊意義的建築。
水舒一度不理解——這些豪門都必須有個落座在偏僻地段或者深山老林的老宅來掩蓋內裏腐敗的銅臭味？還是說這樣做能讓他們擁有遠離世俗、不忘初心的高大b格。
路程四十分鐘, 水舒關閉手機，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再次醒來，車輛已經駛出城區，兩邊高聳樹木墜滿雪花, 地上都是掉落的幹枝枯葉。
在收到秦連生消息後, 水舒並不意外, 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厭煩。
沈秋予就是自說自話的神經病。
水舒微微垂著眼，手指撫著手中的書頁。但這會是沈秋予最後一次做這種事。
就像是高中他們最後一次交鋒, 沈秋予總是需要得到教訓, 才會清楚到底誰才是一直挑釁的輸家。
傅斯年：好多人啊.jpg
：季環沈秋予林老爺子都來了
：我就來湊個熱鬧，沒想到還能看見這麽多人
ss：拍個照
傅斯年：[自拍]
：怎麽樣，今天的穿搭還不錯吧
ss：……
：我讓你拍他們
傅斯年：qaq
：[圖片]
水舒放大, 照片裏季環坐著輪椅, 沈秋予站在身邊，林老似乎在和他那位便宜大哥說話。
具體說什麽不清楚，但他那位便宜大哥臉上的諂媚遮都遮不住。
季環、沈秋予、林老。宴會主要人物都在這張照片裏。
水舒不覺得沈秋予能請動林老爺子，林老會來, 大概率也是因為本身想來，沈秋予就是個順帶的。
所以林老要來幹什麽？林霽月又去哪裏？林霽月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關閉圖片, 傅斯年有些扭捏地發過來消息。
傅斯年：你還沒說我穿搭好不好看呢
水舒：“……”
ss：TD
傅斯年表情幽怨地拿著手機。水舒也太吝嗇，他都幫他拍照片，誇誇他怎麽了。
而且這張照片也不難看。
傅斯年左想右想，還是放大發過去的那張自拍照，不停地查看細節，喃喃：“不好看嗎？很好看吧？”
宴會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林老的到來讓水舒變得可有可無，原本因為水舒沒來很頭疼的管家現在都喜笑顏開。
好像這樣他們就能掌控水舒。
傅斯年很不爽，但水家就是這樣，利益大於一切，倀鬼家族名不虛傳。他溜到一個角落去吃東西看戲，時不時註意這幾個人的動態。
林老不清楚和水舒大哥說了什麽，後面便坐下休息，拒絕了一切會談。沈秋予組織了幾個富家子弟在一起玩牌，用酒當籌碼，季環在旁邊看著。
過去五分鐘，林老去了休息室，季環也從大廳消失。
水舒還在來的路上。
傅斯年在角落裏偷偷摸摸地給水舒發消息匯報。
傅斯年：他們好像都沒什麽動靜
要是可以一直這麽安靜就好了。
林老和季環不在，宴會只剩個沈秋予。沈秋予還是個惹不起的神經病，雖然這個神經病此刻看起來沒有殺傷力。
隨著時間流逝，這場以社交、應酬為目的的家宴正慢慢變得松弛。
傅斯年都有些想睡覺。
室內暖氣溫暖得讓人打哈欠，屋內裝飾著各式各樣溫暖的小道具。落地窗擺放了很多氛圍感禮物，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山上雪景。
——也沒什麽好看的。綿延起伏的山峰毫無差別地覆上雪白，白茫茫一片，冷得讓人不想動。
這種天氣最適合在家睡覺。
傅斯年剛想給水舒發消息匯報，順便問問水舒到哪裏了，便聽見宴會廳門口一陣騷動。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黑色風衣商務西裝，黑發後梳眉眼淩厲，肩膀落了些尚未融化的雪。男人身後是同樣穿著正裝的金助理。
顯然是匆忙趕過來的，身上都帶著室外的寒意。
——林霽月。
傅斯年眉心重重一跳，差點拿不穩手機。手機燙手似的在雙手之間來回倒騰，終於抓住的那一刻，餘光一片衣角劃過，林霽月已經帶著助理從賓客主動讓開的那一條通道直上二樓。
宴會安靜一瞬，賓客相互看看，又爆發出極小的大範圍議論聲。
“林霽月過來幹什麽？林老爺子是不是還在上面？”
“為了婚約？”
“真要結婚了？我聽說他們感情可不好。”
“沒看見水家那位少爺沒來麽，說不定是水家直接跳過他同意和林家的婚事，畢竟水家什麽德行又* 不是不知道。”
“媽呀，真給水家給蹭上了，沈秋予林霽月還有個季環，你說人怎麽能運氣那麽好。”
“你應該說是水家不把人當人，有這種品行，做啥都能快人一步，因為不要臉。”
“說得也是，就是可憐了那位少爺，聽說很優秀來著。”
窸窣的議論聲織成一張網，傅斯年手心出了點汗。他下意識看向沈秋予在的那張沙發，毫不意外，沈秋予也不見了。
按了好幾次指紋解鎖才成功，傅斯年看到水舒給他發的消息。
ss：雪下得有點大，會遲一刻鐘
傅斯年攥了攥手指，手心濕濡得可怕。如果他沒猜錯，上面應該是季環沈秋予林霽月林老……都在……吧？
——
燈光明亮的休息室靜謐，角落空氣凈化器一刻不停地工作著。
沈秋予的牌局轉移到了這裏。
沈秋予拿出休息室準備的飛行棋，笑瞇瞇道：“飛行棋應該都玩過，兩個人正好可以開一局。”
緣分實在是非常奇妙的事情，沈秋予只是上來看一眼，又遇到季環。他彎唇：“你的好朋友給你發消息了麽，腿都要恢覆了，應該去醫院看你了。”
季環諷刺地冷笑：“你和水舒也是很好的朋友，五年沒見，他一定給你好臉色了。”
“不是也被拉黑了？裝什麽。”
沈秋予臉色不變，笑意吟吟：“這麽有底氣，那你被拉出黑名單了？”
季環臉色陰沈幾分，沒說話，水舒是又把他拉黑了。
沈秋予打開那張飛行棋地圖，又把角色卡拆開洗好。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漫不經心道：“被拉黑沒什麽，等他結婚了應該會邀請你。”
悶熱暖氣助長本就躁動的心緒，平靜表面暗流湧動。
空氣中只剩下換牌切牌的聲音。
沒一會兒，季環不清楚想到了什麽，突然低低笑出聲：“你不是很想看戲嗎？現在應該有了更好的戲上演。”
因為沈秋予，也因為白寧，他和水舒之間的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
沈秋予慢慢地洗著牌，他手中的身份牌只有幾張，本來就不需要洗太久，但他還是在洗。
反反覆覆的幾張牌洗來洗去，約莫一分鐘，沈秋予把洗了半天的牌又放了回去。
季環看著沈秋予，燈光浸透那銀灰色發絲。他坐在輪椅上，陰影沒過眉眼。
“林霽月愛上他了，如你所願游戲變得更有意思。”
他們今天的目的都一樣。水舒來或者不來，都改變不了今天宴會的真實目的。
季環想要阻止婚約，沈秋予想要搶奪婚約。
他們都曾經是白寧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打過交道，心裏自然也清楚林霽月和他們都不一樣。
冷戾淡漠獨斷專行，林霽月是個目標明確的人，咬緊了獵物就絕對不會松口。他不會放水舒走，婚約解除想都不要想。
暖色調設計的休息室裏擺放了香檳塔還有各種點心小吃，努力打造的溫馨放松氛圍在此刻蕩然無存。
聽出季環話裏不加掩飾的嘲諷，沈秋予端起酒杯，唇邊的笑容消失。他面無表情地又拿起那一堆角色牌，神經質地再次開始洗牌。
“有意思，當然有意思。”
林霽月已經來了，那不是更有意思？
水家就是餵不飽的狼，咬死婚約從林家身上狠狠咬下一大口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林霽月會允許？傲慢的林家人，字典裏有為愛低頭四個字？
季環操縱輪椅遠離了沈秋予，陰沈地笑：“玩火自焚，把林霽月爺爺帶來，不就是明擺著叫過來商量婚約？他那麽討厭你，可能婚禮都不會邀請你。”
辛辛苦苦搭的臺子，最後成為林霽月的主場，親手替別人做了嫁衣，沈秋予真是可笑。
“……”
身後響起紙牌被撕碎的聲音，一張一張，撕扯著大腦緊繃的神經。
被撕爛的牌都堆在桌子上，沈秋予彎唇：“有一份心上人的婚禮邀請函也能那麽驕傲，敗犬就是這麽容易得到滿足。”
沈秋予起身，眼底壓著山雨欲來的風暴。
“我的游戲，主角一定是我。”
……
十五分鐘前，另一間休息室。
“您說笑了，”水舒大哥水游辰訕訕地說：“我們肯定不是想著靠小水掙錢。”
林老抿一口茶，“哪來的說笑？就算你想要討論婚約的事情，小水也應該在場。”
“結婚的前提應該是兩情相悅。”管家扶了扶單邊眼鏡，亮澄澄的燈光下微笑都有些扭曲，“等水先生有空，我們再討論這件事也不遲。”
“是、是。”水游辰汗流浹背地點頭，心裏暗暗罵了聲老狐貍，再也沒有提起這話題。
林老放下茶杯的聲音回蕩整個休息室，他看向休息室裏從不出聲的另一位，摸了摸胡子，笑道：“又見面了。”
另一張沙發裏，黑色西服的殷聿雙腿交疊，淩亂黑發下漆黑眼眸沈靜。他微微頷首：“嗯，林爺爺，好久不見了。”
“上次給您推薦的家具如何？”管家和藹地說：“聽說您住在林少爺和水先生隔壁，……”
“住在隔壁？”林老有些驚訝，旋即又思索道：“住在隔壁也好。遠親不如近鄰，有什麽事還能多幫襯幫襯。”
兩位似乎話裏有話，殷聿的回覆卻簡單很多：“住處是很早就決定好的，家具的確不錯，謝謝您的關心。”
管家：“殷先生客氣了。”
話題已經徹底把水游辰踢出去，水游辰敢怒不敢言，只得在一邊附和。
直到最後談話裏徹底沒有了他能插嘴的空間，水游辰從休息室出來還罵罵咧咧，特麽的，這群人壓根就不想和他談。
林老看似是為了婚約來，實則每句話都在拒絕和他談判，似乎是看不習慣他們對待水舒的方式，特地過來替水舒主持公道。
殷聿呢？
他以為殷聿是來競爭的，沒想到殷聿一句話也不說，從進休息室開始就跟個啞巴一樣，唯一的眼神交流兇狠得恨不得把他揍一頓。
水游辰哪裏還敢說話？？這些人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螞蟻。
更何況，他並不是能完全支配水舒。水舒太聰明了，遠遠沒有以前好掌控，稍有不慎就會像以前那樣栽跟頭。
這也是水游辰今天兩頭受氣的原因——家宴都不能把水舒叫回家。不僅水舒不把水家放在眼裏，林家那邊也不把他們當人。
水游辰煩躁地抵了抵後牙槽，靠在墻上，正想抽一支煙，走廊盡頭快步走過來一個人。
水游辰有些近視，瞇了瞇眼睛去看，待走近才看見是林霽月。
招呼都來不及打，林霽月已經擦身而過，進了裏面的休息室。
“……”
他媽的。
水游辰面無表情地點燃那支煙，走向陽臺，沒想到陽臺已經有另一個人。
“把煙滅了吧，水總。”
沈秋予穿著暖色調的毛衣，對於宴會來說並不正式的著裝。但他是沈秋予，沒有人敢挑他的刺。
水游辰下意識熄滅，沈秋予走近，微笑：“讓我們來談談關於水舒的事。”
……
七分鐘後，水游辰離開，他拿到了想要的合同，沈秋予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沈秋予一直以來都確定水舒要出國的消息已經傳到水家，但水家毫無作為，讓這場游戲缺少驅動力。
水家毫無動靜只能是兩個原因：1.水家心甘情願放水舒離開；2.水家對此毫無辦法。
沈秋予傾向第二種。
他查過水舒很多次，但在白寧霸占水舒身體後，他再也沒查過水舒，也因此漏掉了很多有趣的信息。
水舒差點把秦莉送進精神病院，這件事和殷聿有關。快十八歲成年，水舒父親意外去世，水舒用水游辰婚外情的把柄拿回屬於父親的那部分遺產，同時繼承部分公司股份。
婚外情在豪門很常見，誰身上都有可能發生，但就是不能在水游辰身上。因為水游辰的老婆是出了名的眼睛容不下沙子，尤其那一階段水家爭權嚴重，新上任的家主水游辰四面楚歌，還不能失去岳父的助力。
水舒很聰明，他調查了水游辰不止一年，甚至以志願者的身份接觸過水游辰的私生子，拿到大量的照片和DNA檢測報告。
年輕狩獵者的首次亮爪已經足夠讓人忌憚。水游辰在那之後都十分警惕水舒。
然而白寧穿過來後，不僅替水舒原諒了秦莉，還十分服從水家的安排。這讓水游辰以為水舒想通了，沒想到五年後水舒奪回身體，水家再也不能這麽操控水舒。
當然這些都是沈秋予根據能查到的資料和目前水游辰給出說辭所做的猜測。
沈秋予忍不住笑出聲。
憑水舒的手段，已經完全可以當水家的主人，季環卻還是覺得水舒是個無辜的小可憐。
“怎麽不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得落針可聞，沈秋予從一開始就在打電話。原本是想讓水舒看看水家人的態度，沒想到水舒早就做好了準備。
水舒已經拉黑了沈秋予的聯系方式，這是沈秋予用別人手機打來的電話。充分詮釋就算拉黑，想找你的自然會換號找你。
沈秋予的語氣像是朋友閑聊：“怎麽不自己掌權，看這群人鬥來鬥去很有意思吧。”
誰能想到一個傀儡能做到這種地步，一步步在水家站穩跟腳，最後成為水家最優秀傑出的“商品”。
“你想踏進一個糞坑？”
水舒的回答輕描淡寫。他對水家沒有感情，唯一有的情緒波動，大概是每個月看到銀行卡餘額增加時單薄的滿足感。
車輛還有五分鐘抵達水家老宅，水舒視線掠過窗外，大雪未停，耳邊是沈秋予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聒噪。
水舒掛斷了電話，順手拉黑那一串電話號碼。
車輛行駛一段距離，最後穩穩停在那扇莊肅的鐵門前。
落雪紛飛，燈火通明的別墅坐落在枯樹之間，強行裝飾的暖燈光也無法遮掩宴會醜陋的本質。
水舒下車，手機又開始震動。
有沈秋予的陌生電話，也有傅斯年、秦連生的微信消息。
水舒挑了消息回覆。
傅斯年：小水，有很不好的消息
：你到哪裏了qwq
ss：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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