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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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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暑期八月,泳池別墅燈火通明,宴會正進行到高潮。水舒不習慣這樣人多的場合,想去休息室待著安靜些,沒想到在門口聽到激烈的爭吵聲。

“你要我怎麽樣?那原本都是我的東西!你讓我看著他拿走……”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寧,你冷靜一點。”

“我已經很冷靜了,季環,如果不是你們找到我,我做的那些是不是都會變成他的?”

“不會,白寧,你別多想。”

“我多想?季環,你根本不懂我!”

砰——

休息室門被狠狠推開,水舒看見眼睛紅得像兔子的男生沖出門,後面又追出來一個人。

一個熟人竹馬季環,一個不熟的白寧。兩個人正準備上演“你聽我說,我不聽我不聽”的瓊瑤戲碼,卻註意到門口的水舒。

似乎是擔心水舒聽到什麽,季環臉色有一瞬間的尷尬。

水舒掃過眼睛紅紅泫然欲泣的白寧,還有“曾經親近”的竹馬季環,後退了半步攤手:“只是路過。”

季環更尷尬了,解釋:“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僅僅兩句話的時間,夾在兩人中間的白寧又一次跑開。

季環面色焦急,目光已經追著白寧,卻依舊在水舒和白寧之間猶豫了兩三秒。最後,季環還是匆匆說了句抱歉,追著白寧去了。

水舒覺得好笑。

什麽東西,兩個神經病,他是他們play的一環嗎?

宴會還未結束,水舒腳步一轉,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門打開,休息室裏的秦連生迎上來,看向水舒身後:“門口發生什麽了?”

“沒,碰見熟人而已。”水舒脫下西服外套,燈光透過襯衫,細細圈住勁瘦腰身。他拿起桌上水杯,淡色唇含住吸管,唇肉擠壓濕潤,稍長金發繾綣窩在脖頸,雪色皮膚下鼓動血管若隱若現地脆弱。

秦連生是水舒舅舅,此刻正狐疑地打量水舒表情。

“見了那麽多熟人,有想起來一些嗎?”

半年前,水舒出車禍昏迷,好不容易醒來卻什麽也不記得。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說水舒的記憶停留在十八歲那年,恢覆記憶的可能性很小。

也就是說,水舒忘了五年來的所有事。

秦連生對這位外甥還算熟悉,也清楚水舒從十八歲開始慢慢變得開朗樂觀,交了很多朋友。

人總是會變的,當時秦連生也沒想太多。如今再次見到這樣冷漠的水舒,秦連生有些不習慣。

倒也不是說以前的水舒更好,只是開朗一些的水舒更能讓人親近些。

水舒的朋友大抵也是這麽想的。水舒出院後由秦連生照顧,中間秦連生都沒見過有熟悉的朋友來看過水舒,就連平時黏水舒黏得緊的竹馬季環都不來。

失憶後的水舒太有距離感。因為住不習慣之前的房子,水舒還搬出去住,衣物也是全部重新購置,像是討厭極了原來的住處。如果現在不是科學時代,秦連生真的要懷疑水舒換人了。

“想不起來。”水舒搖頭。

秦連生有些可惜,如果能想起來就好了,這樣水舒也能和他親近些。

休息室一時無話,秦連生看了眼手機起身:“你在這裏好好休息,我還有事。”

秦連生是帶著相親的任務參加宴會,水舒表示理解。等秦連生一臉苦相地離開,水舒才輕輕合眼,回憶起這半年來的荒唐事。

失去五年記憶是什麽感覺?水舒從醒來就無法控制心裏那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從18到23,身邊朋友還是朋友,交流之間卻添了一層透明的隔膜,處處透露著不熟和生疏,個別看向他的視線還隱含厭惡。

原本關系還可以的竹馬季環對他不聞不問、摯友沈秋予惡言相向。

熟悉的周遭變得陌生,水舒不解,他追問過竹馬和摯友,兩人卻閉口不言。

五年時間能改變的太多,水舒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了什麽才落得今天人人厭惡的下場。

出院期間,季環和水舒也並不是毫無交集。在水舒搬出那套房子,說要重新裝修的時候,季環曾經找上門。

“你為什麽要搬出去?還重新裝修,那些不好嗎?挺可愛的吧,你要不嘗試接受一下?”

水舒當時還因為季環對他的不聞不問感到疑惑,季環這次找上門他以為是在別扭地和他示好。

他和季環從小長大,感情好得可以互換衣服穿。五歲一起睡,八歲一起闖禍挨罰,季環會邊哭邊給他抹眼淚,吹吹他的傷口說不痛。季環父母還曾經打趣過,只有他才能管得住季環。在水舒的記憶裏,穿越前幾分鐘他還在教季環做題。

季環的主動搭話,讓水舒一直壓抑的情緒有了道口子。他自認為和季環是親近的,很多話可以說出口:“住不習慣,那些東西我都不喜歡。”

“所有的我都不喜歡,十八歲的我不喜歡。”

粉藍色調的臥室、墻面貼著的動物貼紙、床上堆滿的毛絨玩偶…都不是水舒喜歡的。一切都充滿了別人的氣息,壓抑惡心得讓水舒呼吸不過來。

越想越惡心,反胃感湧上來,水舒皺眉:“五年後的我過得那麽糟糕嗎?……”

高考分數比他預估的低60分也就算了,甚至大學專業學的還是表演。

水舒的話被打斷,季環說:“小偷。”

水舒楞了,以為幻聽,卻看見季環站了起來。

五年,他長得高大許多,影子完全籠罩水舒。水舒擡眼,想要在23歲季環眼裏找到一絲安心的熟悉,然而失敗了。季環五官覆上寒霜,細碎黑發垂在額前,眼皮收斂著,從18到23,那張等比例放大的臉減去青澀,最終成為水舒不認識的模樣。

季環清晰地重覆:“小偷。”

“你有什麽資格,去評價一個你不了解的人。”

什麽不了解,那也不是他自己嗎?

水舒也跟著季環站了起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季環:“你說什麽?”

水舒眼睛很紅,卻不是要哭。

水舒真正哭起來沒有聲音,很早以前季環就清楚。他見過很多次水舒的眼淚,也給水舒擦過眼淚,抱著懷裏顫抖的身體,安慰:“別哭、水舒別哭。”

水舒骨架小,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抱滿整個懷抱,只是他想要的水舒已經不是水舒。

季環殘忍地看著水舒,心中竟詭異地生出一絲快意。他喜歡的人消失了,水舒憑什麽過得那麽好?

這半年來他都在焦頭爛額地找人,聽到水舒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搬出房子,並且要把東西全部丟掉的那一刻,季環心裏的憤怒真正爆發了。

“水舒,你還是那麽自私,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隨意處理別人的東西,你才是那個小偷。如果不是你,……”

季環的話也被打斷了,被一杯潑到臉上的咖啡。

……

那天起,水舒和季環再無聯系。水舒從沒想過和季環走到今天這樣尷尬的局面,但就算這樣,水舒也在後悔那一天應該再給季環潑一杯熱的。

燙死這、個、純、正、傻、逼,季家在他手裏算是完了。

水舒冷笑。

帶著惡心過了一個月,直到今天的宴會,他看見出現在宴會上的白寧。

男生穿著合身的西裝,模樣清秀單純,依賴地跟在季環身邊。很快,沈秋予也跟了過去,寵溺地揉了揉男生腦袋。

秦連生說,這是季環新交的朋友,叫白寧。

秦連生摸著下巴:“誒,你別說,他的穿衣打扮、還有各種小習慣小動作,和你沒失憶前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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