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最後案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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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最後案件（下）
太陽, 今天的太陽很耀眼。過往的所有陰雨似乎都在如此炙熱的照耀下全部融化了。
和松田一同出現在矢代家舊宅的一裏卻穿得略顯厚重了。在場除了提前抵達的矢代千鶴，便是以小泉佐美為首的一眾精英警官了。一裏稍微逡巡了一圈現場，發現警察中除了身邊的松田陣平並無其他熟識的搜查一課成員, 似乎是小泉警視正或東京都警視廳直接調派人手的結果。
而被要求務必抵達許久未曾居住宅邸的矢代，她的表情與狀態尤為地驚魂不定。一裏攥緊拳有意地朝她走近了幾步, 小心調整後的語調異常溫柔。
“千鶴，你還好嗎？這次你只需作為證人重新覆述那一天的場景，之後的話就交給我……”
“……騙子！你和敏夫都是騙子！！”
“到最後……到最後的話就只會剩下我一個人！
“……”
她知道了。看來矢代千鶴已經知道小林敏夫死亡的訊息了。自工藤優作先一步揭開電梯墜亡案的真相後，警視廳方面便不甘示弱地放出了罪犯自殺的死亡通告。或許他們的目的已經完全地轉變了, 想要搶先工藤優作的推理從而保全日本警方的臉面，或許只有這點, 才是東京都警視廳最關心的重點。
而值得一裏信任的調查本部警察，她瞥了眼右手邊眉頭蹙起的松田，將實際的擔心與矛盾暫時隱藏起來。目前最重要的一環是證人出現了不配合，一裏深吸了口氣，她未必不是最難過最痛苦的那批群人, 但作為偵探的時候, 作為曾經答應過矢代的施救者，無論內心有多少積攢的難言之隱, 她都必須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
勉強露出一慣的靦腆柔軟表情，這個孩子就將自己溫暖的雙手放在了女孩顫抖的肩膀上。
“不會的。至少我絕對不會這麽做, 千鶴, 這件事我會幫你終結……在這之前, 我不會消失。”
似乎說出了有些奇怪的話，一直微笑的一裏波知讓某個人的神情更加動搖起來。
像是愧疚, 又像是掙紮的悔恨，她一刻也未停止用餘光去看血緣上是妹妹的孩子, 那雙曾經滿是冷漠的眼睛終於湧上了留戀與悲傷的水霧。
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一裏波知。
你不會終結一切的，能做到的人，只有一個人。而她就是……
小泉諷刺地笑了，她低下頭同樣隱藏起所有情緒，有意地不再去看一裏。
而情不自禁對上那雙櫻色眼眸的矢代卻哭了。她開始後悔把遷怒的情緒發洩在這個過分善良的孩子身上，再也無法容忍的淚水從愧疚與絕望的眼眶裏不斷溢出，其實除了遷怒，她還在畏懼著一裏的可能死亡。
或許，事情發展到如今無法預料的地步，是她自私而毫無顧忌的怨恨導致。如果她沒有拜托敏夫，如果她沒有找上一裏，如果她和爸爸媽媽一起消失的話，會不會……好一點呢？
女性自出生這個社會以來就沈重背負的自省，一次次出現在實際柔軟善良的孩子身上。無法停止責罵自己的矢代，她的痛苦與掙紮，只有個別人註意到了。
於是一裏放在對方肩膀上的手有些發抖了。眉頭持續緊蹙的松田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沈默地從口袋裏掏出墨鏡戴上。他知道她們現在尤其不想被警方的人發覺某種情緒。
不過，既然一裏無法做到繼續要求證人說出實情，這個不看眼色得罪人的苦差事他並不介意去完成。
將握成拳的雙手插進寬松的褲袋，毫不在意露出不羈一面的松田便介入了氛圍僵持的二人中間。
“你能出現在這裏，矢代千鶴，我以為你已經做好了絕對不會放過兇手的覺悟。還是說，在日本警方和那位大名人工藤優作之間，你更願意信任後者？”
這自然不是極度痛恨工藤優作的矢代所想，對於已然揭露電梯墜亡案實情的推理小說家，即使他已經做出或許不該由他出面的種種致歉，但無法擺脫這份遷怒的矢代恐怕一生也無法原諒。
始終無法原諒的矢代明顯將松田的話聽進了掀起巨浪的心裏。她輕輕放下一裏顫抖的手，在這之後，這位眉眼鋒利的劍道天才突然展露了無比強勢凜冽的一面。
“開什麽玩笑！我現在就會告訴你們所有的真實情況！只是——東京都警視廳的各位，我想你們不會只勉強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小偵探來背負所有吧？如果無法保證她的基本安全，我並不介意惡心一把自己去尋求工藤優作的幫助！”
她並不是在對松田發洩著某種不滿與憤怒，那迸濺著激烈火光的眼瞳，確實是毫無猶豫地瞪向了表情覆雜的小泉警視正。
意味不明地輕笑起來，身材高挑的女人一瞬阻攔了下屬的不甘上前。她仔細地註視了會似乎很重視一裏的矢代千鶴，神情很是古怪，但更為奇怪的是她難得溫和下來的臉色。
“你們不會是朋友的關系吧？你竟然真的和一裏波知達成了這種程度的信任嗎？”
“有什麽問題嗎！？”
語氣相當沖撞的一句回答。可聽到肯定的小泉卻態度不錯地搖了搖頭，似乎有一種接近諷刺的欣慰。
敏銳的一裏將一切看在眼裏，她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今天異常奇怪的小泉身上，只是後者的溫情表現很快便完全地收回了。比往常更顯冷峻殘酷的姿態展露無遺，她飛快走上前，在越過松田的位置，直接站在一裏的身側對矢代進行了警方的嚴厲問詢。
不容許周圍任何一位下屬搶先奪取她的提問權力，小泉的語氣漸而轉換為上位者的命令與逼迫。
“你明白說謊的代價！我再問一遍——你確定犯人的行兇工具只是一把手術刀嗎！”
“至於犯人的面貌特征，矢代千鶴——你能確保他就是電梯墜亡案的死者之一嗎！”
“你真的看清了嗎？那可以作為物證的手術刀又去了哪裏！你是否還有印象？”
她或許動用了審訊殘忍罪犯的問責手段，這種毫不收斂的咄咄逼人氣勢，毫無疑問地令陷入創傷回憶的矢代顫抖起來。目睹一切的一裏與松田隨即沈下了臉色，距離小泉最近的孩子直接反身擋在了矢代面前，她仰起頭用那雙和生母很是肖似的眼睛瞪著表情不變的女人，提高一倍有餘的嗓音滿含無法理解的憤怒。
“小泉警視正，你到底想質疑和強迫證人說些什麽！正確的步驟難道不是先展開對現場的調查與比對罪犯的身份是否存在差別嗎？”
“對於這幾點，我有著相同的看法。小泉長官，如果你沒有異議，我會即刻帶領調查本部的成員對證人提及的藏身衣櫥與證物手術刀進行搜查。”
松田冷聲說出了補充與支持一裏的話，附近用餘光瞟小泉佐美的幾名警官似乎猶豫地表露了支持松田的表情。
沒有斂去氣勢的女人嗤笑了一聲，點頭默許。只是她雖然同意了松田帶隊調查的要求，卻對想要跟上前的一裏進行了阻攔。
“你不能加入他們，一裏。我有些話想要囑咐你。”
沒有顧及一裏對矢代與松田的搖頭暗示，在呵退兩名妄圖留下的警官後，小泉明顯放緩了語氣。
她是在其它人都前往真正的兇殺現場後才表現出特別對待的一面。而這遲到的真正溫柔，卻令一裏露出了難以理解的困惑面容。
因為，這位或許從沒把她放在眼裏的精英警察，竟然俯下身來觸碰了她想要避開的臉頰。
與之而來的，是小心塞到她掌心的一個精巧小盒子。小泉無比眷戀地望著她，過去冰冷的嗓音奇怪地哽咽起來。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今天才是她真正誕生的日子，這一定是對我最瘋狂最殘忍的報覆。我該怎麽對她解釋這一切……我該怎麽讓她沒有傷害地繼續下去？一裏波知，你現在就停止一切吧。這件事本來就和你……不相關，只要你停止，或許我們……或許我們還會有另外的可能性。”
更加莫名其妙的話。一裏望著她隱約崩潰的臉，想著把手中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物歸原主，可一直眷戀凝視她的小泉卻突然接起了電話。那是一通或許等待了很久的故人來電。女人沒有回避一裏的意思，她諷刺地笑了笑，緊握手機的手難得地出現了無法停止的驚顫。
“降谷先生，你的下屬真是一位過分殘忍的人啊。就像你本人一般，我時常懷疑你們這類人是否真的擁有親情？”
“啊，沒錯。我知道有村的父親也死於那場電梯墜亡案，但她想要報覆誰呢？報覆無辜的一裏波知嗎？作為日本警察廳前途無量的公安警察，作為您特別提拔的舊交晚輩，她的背景難道就比我差了不少嗎？”
“說到底，我們是同一種人！但我絕不允許你們利用這件事給這個孩子造成負面打擊！她什麽也不知道，她是所有的例外……”
小泉在一裏無法置信的眼裏繼續說了些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話，而情緒激動的警告之後，電話的那端卻傳來了從容而隱含期待的低笑聲。
那名按照計劃實施一切想法的男人如此回答道：
“真是可笑，最令我可笑的事就是她的存在了。一個臥底公安的後代，一個誤入歧途罪犯的後代，一個被敵方幹部收養的利用工具，或許在相處的過程中，有些人對她有了可笑的真心實意。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她的姐姐卻是正義無比的刑警高層，只不過……實際骯臟無比的你，現在喪失主動權的你又有什麽資格成為攪局者呢？”
“那個過分天真的孩子似乎完全信任了我的話呢。不過，也不算徹底欺騙了她。小泉，你覆仇的焰火，我的確無法阻止。而對一裏波知最後的收手，也的確緣於你或許一輩子都不敢開口承認的血緣關系！怎麽，因為這個愚蠢執著的偵探是自己的妹妹，你就要停止一切了嗎？小泉，試問那名受害者矢代千鶴知曉了一切，一裏波知又該如何自處呢？知道了所有真相的民眾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呢？”
“……你難道不好奇她崩潰後的反應嗎？這個可笑的孩子會變得和你一樣嗎？不過我對像你這點不抱興趣。希望她變得更像那位撫養人一些，希望這孩子能成為實現我們所有人夢想的重要工具，如果能做到這個地步，我遵從某項約定在關鍵的節點推她登上如今備受矚目的位置，也不算白白等待了如此漫長的時間。”
這隱藏了許久的陰謀與布局終於徹底展露，小泉無法控制地渾身戰栗起來。盡管她有所猜測，可當真相實際到來的這一天，僅剩下唯一一名親人的女人還是忍不住又哭又笑地淌下淚來。沒能聽見對面聲音的一裏驚慌地想要為她止住眼淚，那副總是為別人著想的神情在此刻愈發地令小泉痛苦與逃避起來。
簡直是世上最大的覆仇，是對她殺害了人的父親的，更是對背棄了警察職業的她的……最大覆仇。
她該怎麽解釋一切……她該怎麽維護那個孩子的尊嚴？
兇器是不可能被找到的。小泉的父親是一名從沒出錯的公安警察。
作為曾經臥底兇險組織的優秀警察，他在很長的時間已經足夠適應了殺手的角色，中途莫名其妙的歸來，或許是假意效命的組織幹部出現了無法預料的狀況，公安的最高上級便順勢調回了心境發生變化的他。
至於那名組織幹部，小泉並不是沒有完全線索。在與有著降谷姓氏的男人有了聯絡後，她便知道了那個組織聚集了一群與烈酒有關的特殊成員。
而回到家中的父親，他常打開的酒櫃裏，唯一的一種烈酒……便是白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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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 今天的太陽很耀眼。過往的所有陰雨似乎都在如此炙熱的照耀下全部融化了。
和松田一同出現在矢代家舊宅的一裏卻穿得略顯厚重了。在場除了提前抵達的矢代千鶴，便是以小泉佐美為首的一眾精英警官了。一裏稍微逡巡了一圈現場，發現警察中除了身邊的松田陣平並無其他熟識的搜查一課成員, 似乎是小泉警視正或東京都警視廳直接調派人手的結果。
而被要求務必抵達許久未曾居住宅邸的矢代，她的表情與狀態尤為地驚魂不定。一裏攥緊拳有意地朝她走近了幾步, 小心調整後的語調異常溫柔。
“千鶴，你還好嗎？這次你只需作為證人重新覆述那一天的場景，之後的話就交給我……”
“……騙子！你和敏夫都是騙子！！”
“到最後……到最後的話就只會剩下我一個人！
“……”
她知道了。看來矢代千鶴已經知道小林敏夫死亡的訊息了。自工藤優作先一步揭開電梯墜亡案的真相後，警視廳方面便不甘示弱地放出了罪犯自殺的死亡通告。或許他們的目的已經完全地轉變了, 想要搶先工藤優作的推理從而保全日本警方的臉面，或許只有這點, 才是東京都警視廳最關心的重點。
而值得一裏信任的調查本部警察，她瞥了眼右手邊眉頭蹙起的松田，將實際的擔心與矛盾暫時隱藏起來。目前最重要的一環是證人出現了不配合，一裏深吸了口氣，她未必不是最難過最痛苦的那批群人, 但作為偵探的時候, 作為曾經答應過矢代的施救者，無論內心有多少積攢的難言之隱, 她都必須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
勉強露出一慣的靦腆柔軟表情，這個孩子就將自己溫暖的雙手放在了女孩顫抖的肩膀上。
“不會的。至少我絕對不會這麽做, 千鶴, 這件事我會幫你終結……在這之前, 我不會消失。”
似乎說出了有些奇怪的話，一直微笑的一裏波知讓某個人的神情更加動搖起來。
像是愧疚, 又像是掙紮的悔恨，她一刻也未停止用餘光去看血緣上是妹妹的孩子, 那雙曾經滿是冷漠的眼睛終於湧上了留戀與悲傷的水霧。
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一裏波知。
你不會終結一切的，能做到的人，只有一個人。而她就是……
小泉諷刺地笑了，她低下頭同樣隱藏起所有情緒，有意地不再去看一裏。
而情不自禁對上那雙櫻色眼眸的矢代卻哭了。她開始後悔把遷怒的情緒發洩在這個過分善良的孩子身上，再也無法容忍的淚水從愧疚與絕望的眼眶裏不斷溢出，其實除了遷怒，她還在畏懼著一裏的可能死亡。
或許，事情發展到如今無法預料的地步，是她自私而毫無顧忌的怨恨導致。如果她沒有拜托敏夫，如果她沒有找上一裏，如果她和爸爸媽媽一起消失的話，會不會……好一點呢？
女性自出生這個社會以來就沈重背負的自省，一次次出現在實際柔軟善良的孩子身上。無法停止責罵自己的矢代，她的痛苦與掙紮，只有個別人註意到了。
於是一裏放在對方肩膀上的手有些發抖了。眉頭持續緊蹙的松田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沈默地從口袋裏掏出墨鏡戴上。他知道她們現在尤其不想被警方的人發覺某種情緒。
不過，既然一裏無法做到繼續要求證人說出實情，這個不看眼色得罪人的苦差事他並不介意去完成。
將握成拳的雙手插進寬松的褲袋，毫不在意露出不羈一面的松田便介入了氛圍僵持的二人中間。
“你能出現在這裏，矢代千鶴，我以為你已經做好了絕對不會放過兇手的覺悟。還是說，在日本警方和那位大名人工藤優作之間，你更願意信任後者？”
這自然不是極度痛恨工藤優作的矢代所想，對於已然揭露電梯墜亡案實情的推理小說家，即使他已經做出或許不該由他出面的種種致歉，但無法擺脫這份遷怒的矢代恐怕一生也無法原諒。
始終無法原諒的矢代明顯將松田的話聽進了掀起巨浪的心裏。她輕輕放下一裏顫抖的手，在這之後，這位眉眼鋒利的劍道天才突然展露了無比強勢凜冽的一面。
“開什麽玩笑！我現在就會告訴你們所有的真實情況！只是——東京都警視廳的各位，我想你們不會只勉強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小偵探來背負所有吧？如果無法保證她的基本安全，我並不介意惡心一把自己去尋求工藤優作的幫助！”
她並不是在對松田發洩著某種不滿與憤怒，那迸濺著激烈火光的眼瞳，確實是毫無猶豫地瞪向了表情覆雜的小泉警視正。
意味不明地輕笑起來，身材高挑的女人一瞬阻攔了下屬的不甘上前。她仔細地註視了會似乎很重視一裏的矢代千鶴，神情很是古怪，但更為奇怪的是她難得溫和下來的臉色。
“你們不會是朋友的關系吧？你竟然真的和一裏波知達成了這種程度的信任嗎？”
“有什麽問題嗎！？”
語氣相當沖撞的一句回答。可聽到肯定的小泉卻態度不錯地搖了搖頭，似乎有一種接近諷刺的欣慰。
敏銳的一裏將一切看在眼裏，她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今天異常奇怪的小泉身上，只是後者的溫情表現很快便完全地收回了。比往常更顯冷峻殘酷的姿態展露無遺，她飛快走上前，在越過松田的位置，直接站在一裏的身側對矢代進行了警方的嚴厲問詢。
不容許周圍任何一位下屬搶先奪取她的提問權力，小泉的語氣漸而轉換為上位者的命令與逼迫。
“你明白說謊的代價！我再問一遍——你確定犯人的行兇工具只是一把手術刀嗎！”
“至於犯人的面貌特征，矢代千鶴——你能確保他就是電梯墜亡案的死者之一嗎！”
“你真的看清了嗎？那可以作為物證的手術刀又去了哪裏！你是否還有印象？”
她或許動用了審訊殘忍罪犯的問責手段，這種毫不收斂的咄咄逼人氣勢，毫無疑問地令陷入創傷回憶的矢代顫抖起來。目睹一切的一裏與松田隨即沈下了臉色，距離小泉最近的孩子直接反身擋在了矢代面前，她仰起頭用那雙和生母很是肖似的眼睛瞪著表情不變的女人，提高一倍有餘的嗓音滿含無法理解的憤怒。
“小泉警視正，你到底想質疑和強迫證人說些什麽！正確的步驟難道不是先展開對現場的調查與比對罪犯的身份是否存在差別嗎？”
“對於這幾點，我有著相同的看法。小泉長官，如果你沒有異議，我會即刻帶領調查本部的成員對證人提及的藏身衣櫥與證物手術刀進行搜查。”
松田冷聲說出了補充與支持一裏的話，附近用餘光瞟小泉佐美的幾名警官似乎猶豫地表露了支持松田的表情。
沒有斂去氣勢的女人嗤笑了一聲，點頭默許。只是她雖然同意了松田帶隊調查的要求，卻對想要跟上前的一裏進行了阻攔。
“你不能加入他們，一裏。我有些話想要囑咐你。”
沒有顧及一裏對矢代與松田的搖頭暗示，在呵退兩名妄圖留下的警官後，小泉明顯放緩了語氣。
她是在其它人都前往真正的兇殺現場後才表現出特別對待的一面。而這遲到的真正溫柔，卻令一裏露出了難以理解的困惑面容。
因為，這位或許從沒把她放在眼裏的精英警察，竟然俯下身來觸碰了她想要避開的臉頰。
與之而來的，是小心塞到她掌心的一個精巧小盒子。小泉無比眷戀地望著她，過去冰冷的嗓音奇怪地哽咽起來。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今天才是她真正誕生的日子，這一定是對我最瘋狂最殘忍的報覆。我該怎麽對她解釋這一切……我該怎麽讓她沒有傷害地繼續下去？一裏波知，你現在就停止一切吧。這件事本來就和你……不相關，只要你停止，或許我們……或許我們還會有另外的可能性。”
更加莫名其妙的話。一裏望著她隱約崩潰的臉，想著把手中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物歸原主，可一直眷戀凝視她的小泉卻突然接起了電話。那是一通或許等待了很久的故人來電。女人沒有回避一裏的意思，她諷刺地笑了笑，緊握手機的手難得地出現了無法停止的驚顫。
“降谷先生，你的下屬真是一位過分殘忍的人啊。就像你本人一般，我時常懷疑你們這類人是否真的擁有親情？”
“啊，沒錯。我知道有村的父親也死於那場電梯墜亡案，但她想要報覆誰呢？報覆無辜的一裏波知嗎？作為日本警察廳前途無量的公安警察，作為您特別提拔的舊交晚輩，她的背景難道就比我差了不少嗎？”
“說到底，我們是同一種人！但我絕不允許你們利用這件事給這個孩子造成負面打擊！她什麽也不知道，她是所有的例外……”
小泉在一裏無法置信的眼裏繼續說了些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話，而情緒激動的警告之後，電話的那端卻傳來了從容而隱含期待的低笑聲。
那名按照計劃實施一切想法的男人如此回答道：
“真是可笑，最令我可笑的事就是她的存在了。一個臥底公安的後代，一個誤入歧途罪犯的後代，一個被敵方幹部收養的利用工具，或許在相處的過程中，有些人對她有了可笑的真心實意。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她的姐姐卻是正義無比的刑警高層，只不過……實際骯臟無比的你，現在喪失主動權的你又有什麽資格成為攪局者呢？”
“那個過分天真的孩子似乎完全信任了我的話呢。不過，也不算徹底欺騙了她。小泉，你覆仇的焰火，我的確無法阻止。而對一裏波知最後的收手，也的確緣於你或許一輩子都不敢開口承認的血緣關系！怎麽，因為這個愚蠢執著的偵探是自己的妹妹，你就要停止一切了嗎？小泉，試問那名受害者矢代千鶴知曉了一切，一裏波知又該如何自處呢？知道了所有真相的民眾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呢？”
“……你難道不好奇她崩潰後的反應嗎？這個可笑的孩子會變得和你一樣嗎？不過我對像你這點不抱興趣。希望她變得更像那位撫養人一些，希望這孩子能成為實現我們所有人夢想的重要工具，如果能做到這個地步，我遵從某項約定在關鍵的節點推她登上如今備受矚目的位置，也不算白白等待了如此漫長的時間。”
這隱藏了許久的陰謀與布局終於徹底展露，小泉無法控制地渾身戰栗起來。盡管她有所猜測，可當真相實際到來的這一天，僅剩下唯一一名親人的女人還是忍不住又哭又笑地淌下淚來。沒能聽見對面聲音的一裏驚慌地想要為她止住眼淚，那副總是為別人著想的神情在此刻愈發地令小泉痛苦與逃避起來。
簡直是世上最大的覆仇，是對她殺害了人的父親的，更是對背棄了警察職業的她的……最大覆仇。
她該怎麽解釋一切……她該怎麽維護那個孩子的尊嚴？
兇器是不可能被找到的。小泉的父親是一名從沒出錯的公安警察。
作為曾經臥底兇險組織的優秀警察，他在很長的時間已經足夠適應了殺手的角色，中途莫名其妙的歸來，或許是假意效命的組織幹部出現了無法預料的狀況，公安的最高上級便順勢調回了心境發生變化的他。
至於那名組織幹部，小泉並不是沒有完全線索。在與有著降谷姓氏的男人有了聯絡後，她便知道了那個組織聚集了一群與烈酒有關的特殊成員。
而回到家中的父親，他常打開的酒櫃裏，唯一的一種烈酒……便是白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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