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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無神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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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無神論者

93

意識完全蘇醒的時候, 眼前是飛快地從掌心掙脫而去的陌生畫面。她楞怔地收回了下意識伸至窗外的右手,也惹來主駕駛座上銀發男子的一聲嗤笑。

“看來波本最近有對你加強訓練,但到了執行任務的時候別再露出這副暈頭轉向的面孔。”

不像是關心亦或提醒的一句嘲諷, 但提到的熟悉的人的代號還是讓一裏徹底確定自己已無法再去逃避這件事。

正如琴酒所說,波本……也就是安室透自從上個月的九號起就不斷加強了對於一裏的各種訓練與測試。他告訴她自己無法前往美國, 所以接下來的一切必須由一裏更堅強與竭盡全力地利用所學會的技能努力使自己活下去。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的深冬了,在過去一個月近乎渾渾噩噩的學校出勤與不得不迎頭趕上的組織訓練中,一裏幾乎無法剩下任何妄圖逃避的脆弱時刻,她只能一次次地擠出更多的空閑時間來面對安室透不再收手的教導與各種警告。

他似乎知道了一些危險的情報風聲, 所以對於自己無法前往美國之行抱有一定的擔心與急躁,這種頗為覆雜的情感就表現在男人愈加嚴格與對她耳提面命的訓練過程中。

[為什麽要對我收手?明明有著可以背後攻擊的可能性, 為什麽要心慈手軟!]

[時間已經不多了,下個月我被命令限制在了日本,能保護你的現在只剩下自己。波知小姐……現在就對我做出開木倉姿勢!訓練的時候你必須時刻進入擁有殘忍剝奪它人生命機會的殺手狀態,即使是情報組的成員,她也擁有傷害人的能力——]

與過往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一個月的安室透幾乎快向她展露了完全的波本狀態。

無論是情報訓練還是搏擊與殺人手段上的教導, 他……沒有絲毫收手的打算。在一次次將她摔倒後,面無表情擡起頭的安室透在一裏即將迎來美國之行的前一晚如此警告她:

[其實你應該全部掌握了才對, 一裏波知……你只是下不了手而已。我應該在很早之前就和你說過——組織並不是普通的暴力團體或者黑手黨集團,它的能量與人脈超出你的想象。還有我也是……即使之前我對你表現出種種熟絡與善意, 即使你知道了我的另一重身份, 這也不代表我是純粹的防禦者或者無害的存在, 你知道我在過往的任務中做下了什麽嗎?你明白成為我們中的一份子後危險與無法挽回的意義嗎?]

說著這些話的男人表情覆雜而略顯哀傷,那雙在當晚昏暗燈光籠罩下的紫灰色瞳孔泛著莫名攝人與不詳的光。他, 終於表露了自己毫無收斂的一面,僅僅是為了逼迫面前還有些懵懵懂懂的孩子盡快覺悟真正的決心。如果再像過往那般企圖依賴著組織高層的過分放縱或者自己的協助來解決即將到來的危機, 這次的美國之行一裏波知很可能會命喪於此。安室透明白自己做錯了一件事,當然還有更多的為了想讓她活下去的理由,無論是哪點,現在的自己都必須讓這個孩子盡快明白過來。

而她並不是沒有傷害它人的能力,只是這份尚未徹底覺醒的意志令她成為了一只束手束腳的羔羊。如果再這樣下去,即使是再過分的偏袒或者精密的武器支持,一裏波知都有被敵人或者己方憎恨殺害的風險。

所以——

[……別再想要蒙混過關了,這次已經到了你自己必須動手的時刻。我很想幫助你,但波知小姐……這件事只能由你——]

“這次的任務必須由你親自動手,別再想著有僥幸蒙混過關的機會!你明白了嗎?”

離別前安室透的最後一句話竟與此時琴酒突如其來的提醒意外重合起來——一裏為這份可笑的巧合楞怔了片刻,薔薇色的瞳孔深處晦澀不明。她想,這兩個人或許還是有共通之處的,而過去的自己仿佛一直沈浸在可笑的夢境中。只是,是夢的話,總會有虛無縹緲的泡沫被擊碎的一天,眼前——便是徹底醒來的時刻。

區別於以往為了疏解緊張的心緒而呼出的一口長氣,這次的她卻是沈默地撫摸了會已經上好膛的雷|明|頓手木倉,在思索了幾秒後,低聲應“是”並輕輕點了點頭。

而疾馳而去的保馳捷356A還在加速,她們似乎正要朝著一座由無數根鋼索吊離長勢頗高的水面的懸索橋駛去,隱隱約約地,隨著視野的逐漸升高,一裏似乎望見了被四方水面環繞的一尊陌生女神像的俊偉身影。

轉速還在加大,在回過神的時刻,琴酒已經在平穩的橋面上游刃有餘地駕駛起這輛極具收藏價值的德國雨蛙。他降低了檔位,補油再次加速,卻在一裏繼續降低車窗露出頗為向往的眼神時莫名輕笑。

“Stature of liberty,也就是日本人口中‘自由女神’的意思。不過,頭腦簡單的紐約人偏喜歡昵稱‘自由女神小姐’就是了。小鬼,任你再降下車窗仰望它無情的面孔,不存在的神都不會回應你可笑的願望。”

意有所指的又一次譏諷。似乎從抵達紐約的一處國際機場起,他便放松了不少,類似的夾雜著嘲諷的玩笑話也時有發生。

只是一裏的心情卻被琴酒的這句“不存在的神不會回應你”而攪得亂七八糟。她握緊了拳,漸漸升起冰冷的車窗,而此時發出的嗓音也尤為疏離與執拗。

“我沒想過神會存在,也不信任會有拯救我的天使降臨。事實上……聽到‘天使’這兩個字我會下意識地——”

她突然打住了接下來想說的話,只是一個勁地低著頭握緊了拳。在前面的男人不在意地用一只手把控著方向盤,右手從附近的煙盒中抽出一支七星Mild Seven輕咬住煙嘴後,一裏才繼續將重新組織後的語言說了出來,也是掩蓋在了周圍突然響起的急促警笛聲中。

“不……你誤會了,我……我從一開始的目的只是為了通過這座布魯克林橋來更好地瞭望曼哈頓的夜景。”

緩慢而有意壓低的聲音,在左右兩側增加的警車中被完全沖垮了。而男人也並不在意,他咬著尚未點燃的煙,不知通過車內後視鏡看見了什麽,笑意在擴大。

直至在一輛閃著黃色頂燈並映有“Golden apple”的出租車飛馳而去,緊接著又是一輛似乎是開在反向車道上的捷豹Etype以搖搖晃晃的危險姿態急促接近她們的左側車身時,一裏才以一種瞠目結舌的表情反應了過來。

“竟然有人在警車的圍堵中肆意地違反交通規則嗎?”

因為對方急於補油加速,車身只是短暫的一晃而過,以至於一裏錯失了快要直接湊近左手邊的幾抹熟悉人影。

而琴酒難得心情不錯的解釋更是在此時打斷了她有可能發覺的事後回顧與思考。

他似有似無地笑著,低沈的嗓音在叼著煙嘴的情況下頗為模糊,“往往是在這種時刻,那些無用的|警|犬|才會當做什麽也沒發生的狀況。小鬼,他們現在的任務是在抓捕深夜十二點之後即將出現的公路惡魔,與他相比剛才那個為了趕上金蘋果劇演演出的女人只是個小角色。”

並不冗長的一端話,但男人卻洩露了好幾層一裏未發覺的觀察與情報。

最簡單的一條就好比他是如何在集中註意駕駛的情況下還能輕瞥到反向超車的捷豹主人是一名女人?

琴酒……這個男人的觀察力似乎並不弱於他的武力與狙擊能力。一裏隱隱在心底給他增加了新的補充。

但是,公路惡魔又是怎麽一回事?還有金蘋果劇演的演出……自己手上便有一封組織送來的邀請函,如果涉及到任務的話……琴酒等人也會前往百老匯的幽靈劇場嗎?

說起來提到金蘋果,一裏便會想到若幹年前莎朗溫亞德震驚全美的那場黃金匯演,她也是通過幾年前好友香依帶來的錄像帶才見證這位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有多麽瑰麗斑斕的藝演才能與天賦異稟。即使是對這類型演出本來毫無興趣的一裏,也為當時阿芙洛狄忒的扮演者即莎朗而稱讚驚嘆著。只是——提到莎朗的話,一裏不免想起之前無意間在安室事務所撞見的克裏斯溫亞德,她似乎與安室先生有著奇怪的聯系,並且後者的第一反應是不願意讓一裏與她過多接觸的。難道說……克裏斯是知曉安室透組織身份並且也是其中一份子的危險存在嗎?那麽莎朗呢——她會是克裏斯的知情者和保護人嗎?

猜疑與思考似乎又陷入新的謎團與不解中。再次回想著琴酒的話,一裏打算直接問出心中最大的困惑,也是關於男人從出發起便沒有仔細解釋的任務內容。

“琴……酒,你會前往百老匯觀看這場演出嗎?這次的任務又究竟由幾人執行……包括內容也是,我們究竟要做些什麽——”

“只需要你一個人對他動手。”

主動降下車窗,男人終於忍不住用汽車點煙器點燃了嘴角的煙,他深吸了口氣,語氣不明。

“小鬼,你是裝傻還是真的不明白?來到美國自然是為了引出最近過分煩人與到處亂竄的FBI老鼠,而你的任務只是在我們的人引出他後於最後的關頭對萊伊造成致命一擊。不……或許不該稱呼他為萊伊,FBI的高級搜查官——赤井秀一——也曾是教過你射擊的訓練教官,小鬼……這是對你的最後一次考驗,殺了他後就是你取得代號的時刻!”

最後半句琴酒直接加重了語氣。看來組織的能量的確驚人得令人畏懼,萊伊提前叛逃不過一個月,情報組與行動組便聯合調查出了他的具體身份並展開了報覆與獵殺的相對計劃,就在一裏這樣想的時刻,男人卻補充了一句讓她更為驚訝的話。

“沒有他的叛變我們也會開展這次行動,這也是貝爾摩得那個女人計劃的一部分。一會你見了她就會明白,那位先生現在允許你知道她的這重身份。”

貝爾摩得?一裏並不陌生這個名字,在遇見蘇格蘭叛逃並與萊伊對上之前,舉著雨傘的波本和她出現在一裏的面前過。那是個擁有著淺金色頭發和深綠色眼眸的漂亮女人,五官的輪廓似乎和誰有著奇妙的相像之處,她暫時無法清晰地聯想到類似的對象,只是一裏能確認,代號為貝爾摩得的女人她或許不止一次見過。

按照琴酒的這幾段話,一裏有了一些新的猜測,她想或許引出萊伊也就是赤井秀一的人就是貝爾摩得。但她會以怎麽的計策來操縱發生在FBI大本營即美國的這一系列暗殺事項呢?

還是說,或許還存在著其它的幫手?

這種行動絕對不可能只有幾個人的出手,一裏在心底基本上確定了行動組一定有其它人在暗中輔助與支援的可能性,於是在更大愁雲即將籠上微有不安的心尖的時刻,她勉力做出了一副似真似假的疑惑姿態。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和貝爾摩得去匯合嗎?琴……酒你這次的任務難道僅僅是監督?”

“……”莫名覺得眼前小鬼的口吻很像某個人的琴酒有片刻的不爽,他沈默了會,突然掐滅煙蒂扔出了窗外,嗓音低沈,“你或許是和情報組的波本待久了,需要把已經知道的事實再次重申一遍嗎?”

“正如你所說,我收到的命令就是在你們快要死的時候提供一點幫助和主要監視你不安分的舉動而已。”

這句是帶著譏諷和幾分警告的語氣,他並未掉頭,而是擡眼瞥了下車內後視鏡壓低了嗓音如此說道。

一裏的心微沈,她不再開口嘗試試探。而男人此時也升起了所有車窗,在加快轉速重新疾速行駛的那霎,放在一裏右手邊的手機卻閃光燈驟然亮起,繼而是一封頗為緊急的郵件被及時發來。

發覺異常的琴酒不禁冷笑,說出了一句讓一裏頗為覆雜的話。

“是好為人師成癮的波本嗎?取得代號後,那位先生差不多就會讓你從情報組轉出來。”

一裏保持沈默,並未立即回答琴酒。事實上也的確是波本的緊急郵件,但他只留下了非常簡短與期待頗深的一句話。

那是——

[我會在日本等待著作為幹部的你平安歸來。

——波本]

十二月的一個寒冷夜晚,美國紐約百老匯幽靈劇院附近的一處拐口。

時間差不多是七點三十分左右,琴酒把車停在了隱蔽的一處角落,打開車鎖後自己並未下車,而是微微側過身子從副駕上隨手拿起一個手提袋遞給了一裏。

“一會讓她給你換上,別再穿著身上的這套可笑衣服。”

“……”

一裏有些不滿地接過印有價格不菲品牌標志的手提袋,在打開看了一眼後語氣頗為沈悶。

“只是觀看一場開始時間在八點的劇演演出,這套服飾未免太過……成熟了一些吧。”

“呵,你以為你的任務是和那群人看同一場演出嗎?深夜十二點之後還有一場二十年前莎朗的原作謝幕返場演出,那才是你真正需要觀賞並收場的一幕戲。”

不知想起了什麽,琴酒的表情有些譏諷,在瞥及身後少女還有些不解的表情,他冷哼一聲這次直接給出了明示。

“對上組織過往看中的那顆銀色子彈,你難道以現在的這副可笑孩子姿態去挑釁對決他嗎?貝爾摩得擁有偽裝變音的本領,她會幫你在這次任務中變成另一副姿態,包括以後的行動組任務——小鬼,你便以那副假面出現吧。”

他的話音剛落,還未等一裏再做出直接的反駁,有一個光頭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便邁著毫無聲息的步伐接近她們並看似禮貌地敲了敲車窗。

“紐約警局局長拉迪修雷伍得向女士與先生們問好。”

他瞇著眼,一只手插在似乎有些硬鼓鼓的口袋裏,臉上的微笑平易近人。只是這副看起來親和力驚人的面孔卻讓主駕駛座上的男人發出了一聲心情不愉的冷笑,在一裏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琴酒說出了她並不陌生的名字。

“貝爾摩得,我沒興趣加入你的角色扮演游戲,把這個小鬼立刻帶走展開行動。”

幾乎是命令性的口吻,卻讓對方挑著眉擴大了笑容,也是做出了毫無留情的反駁拒絕。

“深夜時分才是獵捕|引|誘|的最佳時機不是嗎?她現在可以和我現在就走,只是我並不會按照你心急的態度改變原來的計劃。”

“你的計劃?哼,還想憑借那個快要名存實亡的身份做些什麽虛假的粉絲留戀戲碼嗎?”

“撒,誰知道呢?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留有餘白的且讓人遐思的一句話,卻讓男人露出了徹底不耐煩的表情。看來他的確非常厭惡波本和貝爾摩得這類神秘主義者類型,隱隱在觀察的一裏再次做出了肯定。

只是,她的下一步推論還未確定,車門便被貝爾摩得偽裝成的警官主動打開了。他微微睜開眼審視了一裏一會,語氣頗為覆雜。

“還有點時間,你跟著我聽從指示就可以。”

一裏垂著眸點了點頭,兩人看似相合性還不錯地並肩離去。透過降下的半面窗還在若有若無地看著她們逐漸消失的背影的琴酒卻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還真是不錯的戲碼,也不知道那顆銀色子彈會不會對著你的這副假面痛下殺手。無論是哪一方的勝利,或許都會有相當不錯的收獲……”

而另一邊,已經出現在大街上的二人在不知不覺間拉開了一段距離。貝爾摩得不知看見了誰的身影,臨時加快了腳步並及時趕到了一輛一裏很眼熟的銀色轎車面前。

望著她遙遙對著幾人說話的身影,終於在那兩個年輕人走出車門的那霎一裏反應了過來。

——竟然是之前有過幾面之緣的工藤新一和毛利蘭!說起來這輛車似乎也在哪裏見過,車型大概是捷豹Etype……對了,是在布魯克林橋上疾速反向超車的那輛銀色轎車!

實在是不可思議,竟然如此巧合地又遇見了她們兩次。說起來這兩個人應該是拿到了劇演邀請函並要在今晚的八點觀看第一場金蘋果演出吧?

已將過往發生的幾件事與當前狀況聯系起來的一裏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有些莫名的忐忑與不安。她不明白貝爾摩得選擇此時上前接近她們的原因,更不明白幾人為何看起來關系有些熟稔很是不錯的樣子。

就在她試探地踏出一步,逐漸靠近她們的過程中,那個扮作拉迪修雷伍得的女人卻主動當著眾人撕下了偽裝。那張突然露出的屬於莎朗的臉卻讓一裏徹底陷入了震驚,她是見過貝爾摩得真實面孔的,而此時的狀況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不過,毛利蘭與莎朗接下來的一段對話打斷了她有些昏沈的頭腦與愈發混亂不清的思緒。

“竟然真的是莎朗!能像這樣與您面對面相見,仿佛是上天賜予的寶貴機會呢!”

“神?”女人的表情隱隱扭曲了一瞬,她晦暗的眼神似乎夾雜著憎恨飛快地掃向了某個方向,或許就是一裏的位置。但幾秒後,已經恢覆尋常臉色的女明星低聲笑了起來,“很可惜,我是個無神論者。如果真的有神的話,我們普通人何必為了活下去而每天竭力地學習與工作……無論是冰冷的神還是天使,我相信她們一定不會朝著我露出笑容。”

“一次也不會。”

一裏的腳步徹底停止了,與她們並不遙遠的距離內,她望著是貝爾摩得也是莎朗嘴角邊的那抹悲傷微笑,內心莫名湧上了相同的認可與負面的情緒。

是的,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神與天使存在的。曾經的早川老師稱呼自己為救贖她生命靈魂的天使,但是——僅僅是看到這個詞眼——一裏都會陷入無法掙脫的痛苦回憶。

神與天使這類遙遠的事物如果真的存在,那麽人生又為何總是這樣艱辛與需要竭盡全力地用力活著?它們真的能看見萬千眾生的不公平與各種苦難嗎?祈禱與希望她們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方真的會有片刻的耐心與善意為普通人停留嗎?

與莎朗一樣,一裏並不信任這點,她不願意承認也不敢相信神的存在。

抱有相當覆雜心情的她準備反身離開一會,雖然不知道能去往哪裏。只是——就是在此刻——兩道耳熟的聲音叫住了迷茫著的一裏。

“一裏前輩!”

“前輩!”

是毛利蘭與工藤新一。前者甚至直接跑到了她的面前,為她舉起了避雨的傘,皺起的眉與擔憂的語氣無一不彰顯著少女真摯的關懷。

“現在正在下著雨,一裏前輩這樣做會再次發燒的!”

她還記得再遇時自己發燒的事,說不上是怎樣的心情,一裏小聲道著謝,也有些局促地側了側身子。而趕來的另一道身影也在此時發出了符合他性格的疑問。

“前輩你也是來觀看今晚八點的金蘋果劇演的嗎?”

“不,她是陪著和我一起來的。受這孩子一位去世的長輩囑托,我會領著她在美國游玩散心一段時間。”

突然出聲的莎朗及時打斷了工藤新一的詢問,並說出了讓一裏不解且有些懷疑的話。

她的確有一位在長野縣去世的奶奶,只是為什麽要用這種可笑的理由來欺騙這幾人?

“欸——莎朗竟然和新醬他們的前輩有著這樣的淵源嗎?那麽她一定也認識克裏斯了吧?”

與莎朗面對而立的一位光彩奪目的女士發出了聲音不小的驚呼,惹來一裏身側工藤新一的一記無奈眼光。而同樣立在她附近的毛利蘭則小聲補充解釋,“一裏前輩,這位是新一的媽媽工藤有希子,原名叫做藤峰有希子。她是位相當厲害和有名的女演員,也是莎朗的好友,雖然現在處於隱退狀態,但過去曾斬獲了很多亞洲人難以獲得的國際大獎。”

“!”

聽到毛利蘭的這段話,才把一裏從克裏斯與莎朗也就是貝爾摩得三人關系疑雲的麻煩推理中拉出。她輕瞥了眼這位性格外向開朗的女演員,心中頗為惋惜。如果她能繼續像之前的莎朗那般藝演下去,或許會比隱退前的成就更為出眾吧。

遺憾的是,現在並不是探究和深入這件事的時刻。那邊的莎朗面對有希子的提問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輕笑,也做出了一段讓一裏很有些猜測的話語解釋。

她似乎在用惡劣的語氣在|影|射|著關於琴酒與組織等人的一些負面形象。不難聽懂其中潛臺詞的一裏憑借著已有的情報至少確定了莎朗的女兒克裏斯或許也與組織有所聯系並且是其中的一員。

那麽——浪費任務之前的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並與過去的友人見面,莎朗其實是有著另外的目的吧。

“你還不跟上嗎?我們要出發了。”

莎朗不知何時終止了與有希子的交談,她有些冷淡的目光看向了同樣露出懷疑與不信任視線的一裏,嘴角微微勾起,“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啊,波知。”

“如果你不想要進去的話,或許要留在外面一個人苦等十幾分鐘左右呢。撒……和我一起行動吧。”

她說著溫柔的話,只盯著一裏一人的眼底卻暗含威脅與警告。在毛利蘭等人頗為不解的表情中,本來猶豫的一裏只能提著有些沈重或許還放置了一些名貴首飾的手提袋裝作才反應過來的模樣提起步伐迅速跟上。

在與莎朗並排的那刻,女孩聽見了她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手提袋後發出的譏諷而細微的嗓音。

“很重吧……這不過是第一次動手必須的備用子彈與一種儀式感罷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話,也能像無能的羔羊般提前逃跑,我會晚一些再去告訴他。”

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如鴻毛般一閃而過,帶著莫名的惡意與|引|誘|,一裏為貝爾摩德的大膽與肆意而震驚,也覺得手上的東西更為沈重了一些。

但這次她卻沒有保持沈默與直接裝作一無所知地掠過耳邊。此時的一裏突然想起了長野縣的奶奶經常對她說的一句話,那是她最痛苦的一段回憶,也是最珍惜的一段日子。

過去的一裏曾經只想在她的懷抱裏貪戀地進入一場溫暖而悲傷的短暫休憩。因為自己已經長大了,而她卻在老去,當一裏再次蜷曲起身子伏在老人的膝蓋上訴說著一天的苦悶與不被理解時,有那麽一個像今天一般寒氣繚繞的深冬,她卻再也無法對自己回應僅有的一句簡單問候亦或無奈微笑。

身體的溫度在遠去,曾經的柔軟也變得僵硬。在那一刻,一裏便明白了,從此之後這個被稱為家的地方便只剩下了自己。

但是她的溫柔勸慰似乎還在記憶裏無限重現,每次都會出現在自己最難以抉擇的時刻,就像此時,奶奶又在說話了——

“你不是沒有傷害它人的能力,你只是溫柔地隱藏了殘忍的一面,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只只會逃跑的羔羊。波知……在你八歲的時候,你想要殺了對我動手的男人是嗎?你也差點做到了不是嗎?唯一沒有哭泣的一次,你明明平時是那麽愛哭與害怕生人的一個孩子——擡起頭來!不要再做出這樣懦弱的姿態!你是我唯一的血脈……你不可能不具備傷害它人的能力!在夢裏,在過往的記憶裏,你一直都不是逃跑的羔羊……”

她的面容若隱若現,溫柔的,殘忍的,被幻想的,真實存在的……最後僅剩下兩瓣不斷開闔的紅唇,一如年輕時那張極盡妍麗的相片。

一裏猛地擡起頭對上了莎朗頗為驚恐的眼。她的眼底清明徹底散去並且暗色湧動,模仿著女人之前的口吻,她說出了讓對方毛骨悚然與並不陌生的一句話。

“羔羊們在逃跑的時候會發出刺耳的哀鳴,而我心底的羔羊早已死去,它們無法逃跑,也停止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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