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常見中秋

關燈
第103章 常見中秋

月到中秋偏皎潔。

一連下了半月的雨, 天氣終於又放晴了,直到中秋那日天氣更是好,白日是艷陽高照, 到了黃昏, 亮堂堂的日色漸漸暗了下去, 那一輪玉盤般的月亮從樹梢後悄悄升了起來。

落日熔金, 西邊一片赤朱彤彤。同時, 那輪圓月的光芒也一點一點亮得更盛, 融融瀉下,仿佛最柔軟、最光滑、最明亮的玉色緞子披上這座山間村落。

黃昏時分, 村路上的人越來越少,村裏響起幾聲雞鳴犬吠,給寂靜中添了生氣。

其實也不算靜, 今天是中秋,村裏熱鬧得很。

今天請了葉子一家來家中吃月餅, 陳步洲得了消息, 也和小廝元寶厚著臉皮賴了上來。

幾人剛進門先去瞧了穗穗,小崽子如今會爬了,屁股一扭爬得飛快, 常常蹭得滿褲子灰。林潮生買了一塊地毯, 然後在堂屋角落裏給小崽子圍了一圈“游戲園”, 裏頭用竹筐放著他的所有玩具, 閑下來就把孩子丟裏面玩。

穗穗也好養, 能在裏頭玩許久。

陸雲川在竈房忙活,林潮生本也想幫忙, 不過到底不放心小穗穗一個人待在堂屋,必須得留人守著。

不過林潮生雖然守著, 但其實也用不上他,小穗穗要是爬出地毯,都不用林潮生出手,自有護衛般守在一旁的二黑咬住他的後衣領將人拽回去。

穗穗被拽了好幾回也不和狗子生氣,仍舊親親近近地抱著它貼貼。

“二、二……二黑!”

林潮生眨了眨眼,險些懷疑自己出現幻聽了。

他猛地朝著穗穗看了過去,上前問道:“穗穗,你說話了?”

穗穗瞅著小爹,手裏還摸著大狗,他歪了歪頭,然後奶聲奶氣哼唧道:“二、黑!”

好小子。

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阿父,也不是小爹,是二黑。

林潮生又是氣又是笑,把穗穗從地毯上抱了起來,然後沖著竈房裏的陸雲川喊道:“哥!川哥!你兒子會說話了!”

沒一會兒,陸雲川飛快跑了出來。

他急忙問:“他說什麽了?”

林潮生沒答,只用眼神瞅了瞅懷裏的穗穗。

小崽子被林潮生抱在懷裏也不安分,蹬著腿兒往狗子身上蹭,嘴裏還喊:“二黑二黑二黑!”

他咬詞不清晰,乍一聽像是“誒嘿誒嘿”在傻笑。

就是這時候,葉子一家和陳步洲主仆到了。

葉子進門就問:“穗穗笑什麽呢?”

哪裏是在笑!

林潮生也是哭笑不得,把方才的事情細細講了一遍,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葉子和陳步洲圍上去,一人捏著穗穗的右手,一人捏著穗穗的左手,都哄著穗穗繼續說話。

小崽子不樂意了,只覺得周圍圍了一堆人,吵得慌。

他把屁股一扭,埋在林潮生懷裏不出聲了。

林潮生又笑了兩聲,最後把穗穗放回地毯上,小崽子挨著地,立刻爬到二黑身邊,伸出兩只手把大狗抱住了。

家裏兩只狗,但只有二黑喜歡陪他玩,所以穗穗最喜歡二黑。

林潮生又扭頭看向眾人,笑道:“可算來了,快進屋吧。”

“小哥!”葉子率先跑進堂屋,他手裏還提著一個小竹籃子,“這是曹大娘家喊我給你捎過來的,是她家做的月餅!”

林潮生走過去看了一眼,見籃子裏放著滿滿一碟月餅,是最常見的豆沙餡和五仁餡。

去年中秋節曹大娘也送了月餅,也是這兩個餡的。

林潮生從前是最不愛吃五仁餡月餅的,覺得這餡實在可怕,可吃了曹大娘做的才明白它為什麽能作為最傳統的月餅之一傳承下來。

五仁餡做好了尤其香,都是用的最好的瓜子花生核桃杏仁,鹹中帶甜,口感軟糯,越嚼越香。

林潮生也不敢吃多了,只怕填飽肚子後到了飯點反而吃不下了。

他從籃子裏拿了一塊出來,和陸雲川分著吃了,吃完才拍了拍陸雲川的胳膊,喊他把大方桌子搬進竈屋。

又喊道:“都準備好了,大家一起來做月餅吧!”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進了竈房幫忙,就連陳步洲也進了。

只是大少爺哪做過這些事兒?他眼裏沒活兒啊,從左邊踱到右邊,又從右邊踱回左邊,不知該做些什麽。最後還是葉子看不下去了,給他遞了個裝滿月餅模子的竹編笸籮。

林潮生一早就把做月餅的材料準備好了,精面、鹹蛋黃、紅棗、蓮子等。

他想做的種類很多,甚至還想試一試冰皮月餅,倒不求做得多好□□致,不過是想要一夥人聚在一起忙活、玩耍。

堂屋床前的長條案上放著一只白瓶,裏頭插了幾枝桂花,金燦燦開著,馥郁芳香擠滿屋。

葉子上前嗅了嗅,他最近常做桂花頭油、桂花膏,這味道都有些聞膩味了。

“桂花能做桂花糕,不知道能不能做月餅啊?”

葉子拈著花問道。

林潮生立刻說:“可以啊!做桂花冰皮月餅最合適!”

葉子:“什麽是冰皮月餅?”

田嵐和陳步洲也同樣問,一個是常年下廚的老手,一個是吃慣美食的大少爺,可二人都沒聽說過“冰皮月餅”,覺得這名兒聽著稀奇。

陸雲川倒是站在林潮生身邊悄悄笑,在場的除了林潮生,也就只有他知道了。不過陸雲川也只是聽林潮生提起過,從來沒吃過,對此十分感興趣。

當然了,凡是林潮生說的,他都感興趣。

林潮生又說道:“得要些幹桂花才好。”

葉子連忙道:“這個我家裏最多了!我回去拿!”

屋外天色還沒黑盡,葉子說罷就匆匆忙忙朝外走,陳步洲急切念了一句“我和葉子一塊兒”,說完也緊追了出去。

兩個年輕人回去拿幹桂花,其餘幾個留在屋裏忙活。

林潮生和著面,陸雲川燒火蒸棗子,等蒸好再去皮去核做成棗泥,田嵐則打了一盆水坐在椅子上剝蓮子,去蓮心,元寶沒在竈房幫忙,他到堂屋看著穗穗去了。

不過人雖然是在堂屋,卻是不是抻著脖子往竈房瞧,顯然也想幫忙。

小石頭在屋裏歪歪扭扭地走路,從左邊逛到右邊,又從右邊逛到左邊。

他最開始是想要跟著哥哥葉子一塊兒出去的,可他小人兒一個,才到陳步洲膝蓋的位置,走路哪裏走得過他們,只好撅著嘴留了下來。原地踱了兩步後就跑到小爹那裏搗亂,擼著袖子在盆裏玩水,拿著蓮子就往嘴裏餵。

那可是一顆還沒有剝去蓮心的蓮子,田嵐一個沒註意,他就餵進嘴裏了,最後被苦得哇哇叫。

兩歲大的娃兒,玩起來是真好玩,鬧騰起來也是真能鬧騰。

田嵐嫌棄這臭小子太折騰人,把他攆開了,小石頭又抹著眼淚蹭到林潮生跟前。

林潮生給他戳了一團面團,讓他坐在桌前捏著玩,這一刻不消停的臭小子才總算安靜下來,把手裏的面團從白色玩成灰色,也幸好他還沒玩膩,舍不得往嘴裏放。

“潮生,可以了嗎?”

這時候,陸雲川也蹭了過來,將碗裏碾成泥狀的紅棗泥露給他看,隨即輕聲問道。

林潮生猛點頭,又說道:“蓮子剝好了嗎?再把蓮子煮了吧!”

一旁的田嵐聽見了,立刻說:“好了好了!”

剛說完,他就站了起來,端著一碗剝幹凈的蓮子走過去,還笑著道:“你們在鎮上買的蓮子?可真新鮮!”

陸雲川在一旁點頭,然後幫著掀開鍋蓋,田嵐立刻將碗裏的蓮子倒進水中,一顆顆圓滾的蓮子倒了進去,在水裏沈沈浮浮。

煮上蓮子,田嵐又往竈膛前一坐,拿著火鉗往爐膛裏搗鼓兩下,沒一會兒,那火就旺旺地燒了起來,嗆人的煙子也少了。

各自都忙著手裏的活兒,偶爾嘴上歡樂地閑聊兩句,不算鬧騰,但勝在溫馨。

林潮生和陸雲川悄悄對視一眼,二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陸雲川還拿筷子挑了些棗泥餵給林潮生,林潮生含住筷子尖,甕聲甕氣說:“甜!”

陸雲川眸中晦暗不明,只低下頭輕輕蹭了蹭林潮生的額角,幾縷青黑的頭發從他鬢角滑下,與林潮生的頭發交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正是這時候,坐在爐膛前燒火的田嵐突然擡起頭,正想要開口說話,擡眼就看到貼在一起的夫夫二人,親密無間。他偷偷笑了笑,又趕緊低下頭,只裝作剛剛什麽都沒看見。

不過有這有眼力的,也有那沒眼力的。

只見小石頭坐在桌前,眨巴著一雙黑亮如葡萄的大眼睛滴溜溜看著二人,他往左歪了歪腦袋,看了一陣後又往右歪了歪腦袋,看得格外認真。

被小崽子盯著瞧,林潮生這厚臉皮都被盯得不好意思了。

他握著拳裝模作樣咳了一陣,隨即把貼在身邊的陸雲川朝後推了推,最後看向小石頭,幹笑兩聲問道:“石頭,你看什麽呢?”

小石頭眨眨眼,小手一伸,指著二人批評道:“哥哥偷吃!不乖!”

林潮生:“……”

偷吃的林潮生羞愧捂臉,幫著人偷吃的陸雲川面無表情舀了幾勺棗泥在小碗裏,往小石頭跟前一放。

小崽子不控訴了,也不搓面團了,抱著碗快快樂樂地挖棗泥吃。

陸雲川回頭看向林潮生,朝他攤了攤手,面無表情的臉上又擠出一絲笑,一雙黑眸立刻亮了,仿佛竹尖上冰冷剔透的雪融盡。

這時候,葉子和陳步洲也回來了。

葉子小跑著進門,興奮道:“我帶了一壺桂花酒!是我小爹自己釀的!不醉人!”

月餅配桂花酒,絕配。

幾人又繼續忙活,各類餡料都準備好了,一桌有說有笑的做起了月餅。竈房裏的銚子還熬著蓮藕排骨湯,香味已經漸漸飄了出來,勾得林潮生往那邊看了好幾眼,都有些忍不住了。

不知什麽時候,屋外最後一點日光也熄盡,屋裏已經點上了油燈。站在外頭朝下望,家家戶戶都已經點了燈,東一點螢火,西一點燭光,燈火重明。

中秋佳節,各家各戶已經領著女眷開始拜月。

月色盈滿,如銀盤懸在空中,照得漫天星辰都失了顏色。

月餅做好了,林潮生取盤子裝月餅,蓮蓉蛋黃月餅、冰皮桂花月餅、棗泥月餅……各種餡都裝了幾塊,足足裝了兩大盤。

林潮生高興說道:“咱們這兒是熱鬧了,大林二林還在新屋呢,我給他們送些月餅過去!”

初秋來臨時,林潮生就領著兩兄弟開始種秋季銀耳了。

如今勢頭好,簽下的單子也多,兩兄弟都有幹勁。

不過因為銀耳正在培栽,那頭一分一刻都離不得人,也可惜兩兄弟不能過來一起熱鬧熱鬧。林潮生是個良心東家,自己還一塊沒吃,先裝了滿滿兩盤說要給林氏兄弟送過去。

不止他們,還得給曹大娘家也送一些。

雖是禮尚往來,但兩家親近,林潮生也是真心想讓她家人嘗一嘗這裏沒有的冰皮月餅。

陳步洲本想讓元寶幫著跑一趟,林潮生拒絕了,和陸雲川親自去了一趟,將月餅送了過去,還舀了一大碗銚子裏的蓮藕排骨湯。

過去寒暄幾句,尤其是曹大娘有一籮筐的話說不完。

對,重點說了她兒夫郎懷孕的事兒!

雲哥兒有三個月的身孕了,還是和他男人在外頭跑商時發現的,吐得昏天黑地,可把方柳生嚇壞了。後來請了大夫一看,竟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方柳生不敢耽擱,立刻將夫郎送回家。

知道兒夫郎懷著孩子還跟著兒子東跑西跑的辛苦,曹大娘可氣壞了,揪著方柳生的耳朵把人狠狠訓斥了一通。

不過到底是高興事,她見了誰都要講一遍,樂此不疲。

林潮生已經聽她說八遍了,如今又被逮住念叨第九遍,只能笑呵呵耐著性子聽她說完才離開。

末了,夫夫二人提著燈歸家,竈房裏又生起火。田嵐手腳麻溜,就二人離開這一會兒功夫,竟然已經抄好了幾個菜,等人回來就可以直接吃了。

桌上擺滿了菜,燉了半天的蓮藕排骨湯,還有過年時做的臘腸,也切片裝盤。田嵐手藝好,做菜的速度也快,桌上還有蒜苗炒肉、鍋貼豆腐、豬肉燉粉條、紅燒魚段……全都是林潮生走前還沒有的菜。

再有今天的主菜,月餅,以及一鍋香噴噴的白米飯。

熱飯熱酒,屋裏暖烘烘、亮堂堂,燭光映上每一個人的臉,全都是笑。

屋外風清月圓,呈淡淡的月白色,明亮、圓潤,那玉盤仿佛天漏,瀉下的是最溫柔皎潔的清輝。

願得年年,常見中秋月①。

-

正文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