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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往龍門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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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往龍門縣

六月初, 一輛馬車從平橋鎮出發去往龍門縣。

趕車的是林平仲,旁邊坐著他弟弟林檎,兄弟兩個坐在前車板上, 頭戴草帽遮陽, 馬車裏坐著林潮生一家三人。

穗穗太小了, 路上一直哭鬧。

本來林潮生沒打算將孩子帶去, 想著多花些錢請個勤快可靠的嬸子幫著照顧幾天, 再把大林二林兩兄弟留在家裏, 有人看著,不擔心照顧孩子的嬸子不盡心。

可孩子太小, 夜裏睡覺見不著阿父小爹也要哭鬧,不能親眼看著孩子兩個大人也不放心,林潮生和陸雲川考慮再三, 還是將他帶上了。

出城時還好,那時剛出發, 穗穗還覺得新鮮, 趴在窗邊呀呀叫著看風景。看坐車的時間久了他就不願意了,癟著嘴開始哭,林潮生和陸雲川換著哄都不行。

林潮生抱著孩子輕輕拍, 焦急嘀咕問:“是不是餓了?”

聽他如此問, 陸雲川連忙從行李裏翻出一盒小米糕, 這是在平橋鎮買的, 包得嚴實, 如今還是溫熱的。

他掰了一小半餵給穗穗,但孩子不肯吃, 哭鬧著把阿父伸來的手推開了,隨即扭頭抱住林潮生, 趴在他頸邊嗚嗚哭,眼淚花兒全都流進林潮生的脖頸了。

穗穗一向很乖,很少這樣哭鬧,林潮生心疼壞了,抱著孩子手足無措地看向陸雲川。

陸雲川拍了拍林潮生的手背,又伸手將穗穗從他懷中抱了過來,拿小絲帕擦幹凈孩子臉上的淚水,末了才皺著眉說:“是不是不習慣坐馬車?還是車裏太悶了?”

說著他又把車窗打開,讓馬車內有空氣流通。

林潮生也是眉頭緊鎖,他拿著撥浪鼓在小穗穗眼前晃蕩,小崽子歇了一會兒,睜著一雙哭紅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咚咚響的撥浪鼓,長卷的睫毛都濕透了。

也就停了一會兒,眨眼又癟著小嘴哭起來,委屈巴巴的。

林潮生急得撓頭,“不會是暈車吧?早知道就不把他帶出來了……來,穗穗乖哦,小爹抱著睡覺好不好?”

穗穗已經九個月大了,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話。聽到林潮生叫他的名字,他又癟著小嘴朝小爹伸出兩只小胖手,嗚嗚咽咽地抱住了小爹的脖頸。

陸雲川也放下手裏的小米糕,皺著眉看穗穗。

林潮生對著趕車的林氏兄弟問道:“大林,還有多久到啊?”

林平仲和林檎也早知道車裏的小穗穗哭鬧不休,趕車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林平仲飛快甩著馬鞭,急急回答道:“過了這條道,再拐個彎兒就到了!方才問過路,約莫還有一刻鐘!”

林潮生這才點了點頭,他又摸了摸穗穗的額頭,蹙眉看向陸雲川,說道:“穗穗一直哭,不知道是不是暈車難受,等到了龍門縣得快些找個醫館看看。”

陸雲川也是點頭,臉上盡是焦急之色。

林潮生此時正懊悔呢,真不該把孩子帶出來,這樣小一個哪裏經得住風塵仆仆。

不過幸好很快就到了龍門縣,林平仲速度很快,在一刻鐘前進了城。

林潮生和陸雲川先後下了馬車,穗穗被陸雲川抱在懷裏,林潮生則扭頭對著林平仲兩兄弟交代。

他心裏著急,說話的速度也很快,“穗穗不舒服,我和你陸哥先帶他去看大夫。你們帶著行李到客棧等著,馬車也趕去車馬行還了。”

馬車是在平橋鎮租的,但那車馬行開得很大,在龍門縣和臨近幾個鎮都有鋪面,所以將車還到龍門縣也是一樣的。

至於客棧是問過了陳步洲,請大少爺介紹了一個幹凈又實惠的客棧。

交代清楚,林潮生和陸雲川帶著孩子急急進了城。

林潮生問了幾個本地商販,打聽到離這兒最近的醫館叫“濟生堂”,步行半刻鐘就到。

他打聽清楚路線,很快回到陸雲川身邊,領著人朝那頭去了。

下了車後穗穗倒是不哭了,就是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可憐兮兮趴在陸雲川的肩頭,眼睫上還墜著眼淚珠兒,小臉兒都哭紅了。

好不容易到了濟生堂,進了門才發現醫館裏沒有大夫,倒是堵了好幾個求醫的病人。

“我師父今天不看診!幾位請換家醫館吧!”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學徒急得滿頭大汗,他一邊安撫擠在堂中的病人,一邊伸袖子抹汗水。

一個漢子喊道:“劉大夫為什麽不看診啊!他明明就在醫館,剛剛都看見他了!”

還有挺著肚子來看胎的婦人,也說道:“就是啊,請劉大夫出來吧,哪有開了醫館不給病人看病的!咱們都到了,再換得去石磯街的慈和堂,那兒離這都快兩裏路了!”

學徒也頭痛啊,他是做徒弟的,哪裏做得了他師父的主!

他師父沒拿到青囊醫會的頭貼,為此憋悶了一天,如今更是氣得關在屋裏不肯出來醫治病人。他也覺得此舉不妥,可做人徒弟的,哪裏有他說話的份兒!

此時,又有個老漢一瘸一拐走了前來,他說道:“那我不要劉大夫看,我就是腳崴了,我找個學徒看總行吧!”

跌打扭傷倒是不難,醫館裏也有現成的藥,他忙伸手將老漢扶了前來,急急說:“行行,您只要不嫌我還沒出師,肯定是能看的!”

見劉大夫始終不願意出來,其餘病人也都氣沖沖離開了,醫館裏立刻空了大半。

林潮生雖聽到了方才的話,可也聽到了離此處最近的醫館也得兩裏路,他還是忍不住進去問了,“你師父當真不願意出來治病嗎?我加錢可以嗎?”

那學徒給老漢擦了藥,聽此站起身看向林潮生,苦著臉說道:“我師父是個犟脾氣,他決定的事兒真是改不了……瞧您家是孩子病了,這實在拖不得,還是趕緊換一處吧。”

林潮生想了想又問,“那小兄弟學醫多久了?可能先提我家孩子看一看,瞧瞧他是哪裏不舒服?”

一聽這話,那學徒就瞪圓了眼睛,連忙擺手道:“旁的倒好,可這啞科我實在不擅長!”

啞科,即兒科,幼兒表達不清,不能清楚地告訴大夫自己的病癥和不適,所以也叫做“啞科”。

許是看林潮生臉上太著急,那學徒頓了頓,最後側身靠近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出門左拐巷子裏有個‘竹廬’,那裏住著個新搬來的老大夫。我也是聽家裏人提起,說他醫術很厲害,雖未開館坐堂,但若是上門求醫也都來者不拒,兩位去那裏看看吧。”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似乎是害怕醫館裏的其他學徒和掌櫃聽見,若是報給他師父又是沒好果子吃。

林潮生道了謝,又問了離這兒最近的慈和堂的方向,隨後和陸雲川匆匆離開。

也是巧,學徒口中的“竹廬”正好在去慈和堂的路上,兩人立刻抱著孩子過去,想著若是老大夫在,也就不舍近求遠,若是不在就再趕去慈和堂。

正如學徒所說,出門左拐進了巷子,沒幾步就瞧見一處小院兒,還沒看清門上木牌的字,只瞧見院裏長了許多竹子,郁郁蔥蔥的。

過去一看,可不就是“竹廬”。

林潮生忙上前敲了門,沒一會兒就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童出來了。

小童仰頭看著林潮生,又瞧一瞧站在他身後的陸雲川和他懷裏的穗穗,眨著眼睛問道:“兩位是求醫的嗎?”

林潮生連忙點頭,又急匆匆問道:“正是,請問大夫在家嗎?”

小童也點點頭,隨後扭頭跑了回去,大聲喊道:“爺爺!又有病人來了!”

院門半敞著,林潮生這才看見小院裏擺了許多架子,上頭全曬著藥材,院角落裏又辟了一塊藥圃,人還沒進去已經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片刻後,一個老者疾步走了出來,他頭發胡須全白了,脊背微微佝僂,身穿素布麻衣,打扮十分樸素。

許是常年行醫,身上也染了淡淡的藥香。

他走了過來,看了林潮生和陸雲川幾眼,最後將視線落在了穗穗身上。

老大夫問道:“是孩子病了?”

林潮生連忙點頭,急急說道:“他哭了好一會兒了,嗓子都喊啞了。”

老大夫也點點頭,再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道:“給我瞧瞧吧。”

陸雲川忙將懷裏的穗穗遞了過去,隨後眼巴巴盯著人看。

老大夫就像沒看到他的視線一樣,輕手輕腳托著孩子。

“你們也進來吧……小官,搬條板凳出來,再給兩個客人端杯茶。”

他抱著孩子往裏走,邊走邊說。

穗穗如今大了,有些認人,瞧見是個陌生的老爺爺抱著自己就又要癟嘴巴了。但老大夫只是換了個動作,又用手指捏上小穗穗的手心,笑著逗弄了兩下,穗穗竟然就不哭了,還伸手去抓老大夫的胡子。

老大夫由他鬧,又順道伸手診了個脈。

很快,老大夫就笑著問:“二位是外地人?剛趕路過來的?”

夫夫兩個連忙點頭。

老大夫又道:“孩子沒出過遠門,坐車不舒服才鬧的,不是什麽大毛病。嗯,怎麽給孩子穿這麽多?”

林潮生連忙說:“路上有風,怕孩子著涼就多穿了一件。”

老大夫又笑:“這是你倆第一個娃娃吧?瞧你們也是頭一回做阿父小爹,沒什麽經驗。有句話叫‘小兒無凍餓之患,有飽暖之災’,如今天氣炎熱,你們還給他穿這麽多,他當然要哭了。”

“白天脫件衣裳,入了夜再添上。多給孩子餵些熱水,孩子還小,病得也不重,用不著吃藥……我給你們拿盒藥膏,抹在他耳後、腋下、肚臍處,明兒就好了。”

林潮生和陸雲川排排坐在板凳上,聽到大夫的囑咐後,夫夫兩個整整齊齊地點頭。

老大夫被他們這模樣逗笑了,一邊笑一邊將懷裏的穗穗還了回去,扭頭拿藥去了。

沒一會兒他就拿著一個手心大小的小圓盒出來,伸手把藥盒遞了過來。

陸雲川連忙問:“多謝大夫了,診費、藥錢多少?”

老大夫似乎很喜歡孩子,正垂著眸樂呵呵逗陸雲川懷裏的穗穗,蔫耷耷的小娃勉強擠了絲笑,又伸手想要去抓老大夫的長胡子。

他也是脾氣好,由孩子的小手在自己的白胡子上抓了兩把,末了才說:“尋常草藥,二十個銅板給我孫兒買糖吃吧。”

林潮生微微一楞,但還是很快回神掏了錢。

那老大夫果真沒伸手,還是先前來開門的小童笑嘿嘿跑了前來,將銅板接過後放進了衣裳兜兜裏,末了他還用力拍了拍,樂得直笑。

看完大夫,林潮生和陸雲川帶著孩子離開了竹廬。

走在路上,陸雲川把穗穗身上的小背心脫了下來,林潮生也急著將藥膏抹上去。

也不知是穗穗病得不重,還是那老大夫配的藥實在神奇,等二人抱著孩子尋到客棧的時候,這小崽子已經精神許多了。他吃了一碗客棧點的羊奶羹後就呼呼大睡,一覺睡到傍晚才醒,醒來後就完全好了,又笑笑鬧鬧起來。

又是個健健康康、愛玩愛笑的小穗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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