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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金珠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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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金珠失蹤

方家的客人陸陸續續散了, 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如冷霜的月光洩下,映在生了青苔的灰色瓦片上, 覆蓋一層如紗的銀光。

曹大娘夫婦在村中的人緣極好, 來慶賀的客人尤其多, 幾乎各戶人家都來了, 裏長方泉也在。

飯後, 方泉已經打算離席回家了。

就是這時候, 院外忽然來了人,是林錢氏。

林錢氏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裏著急忙慌喊道:“裏長!裏長!裏長在麽?”

方泉一聽她的聲音就覺得心煩,生怕林錢氏又要鬧事。

但身為裏長, 他又不可能不理會,只好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又怎麽了?”

方泉不耐地問道。

林錢氏仿佛聽不出他語氣裏的不耐煩, 只看到人後露出一臉驚喜, 像看到救命稻草般連忙沖了上去,扯住方泉的袖子哭道:“裏長,我家金珠不見了, 您可得幫我們找找啊!”

今天也是林家嫁女的日子, 所以林錢氏穿得不錯, 一身棗紅色的襖子, 頭發也一絲不茍盤了起來, 包了一塊同色的粗布,耳朵上甚至還戴了一對耳墜子。

本來打扮得像模像樣, 可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原本整整齊齊的頭發絲被扯亂了, 裹在發上的紅布歪了,臉上糊滿淚水,看起來十分狼狽。

方家院裏還有幾個客人,聽此都紛紛看了過來。

有人問道:“林家的,你家金珠今兒不是嫁人嗎?那外頭的嗩吶吹了那麽久呢……咋人沒了?你那個城裏的女婿呢?”

也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什麽情況啊?好好一個人咋沒了?”

聽到這個林錢氏就是氣,又是氣又是著急,她拍著腿大罵起來:

“這個小蹄子!多好的親事啊,她說不願意就不願意!前幾天倒還裝乖裝巧,我還以為她想通了呢!哪曉得今兒突然就不見了!四處都找遍了,就是找不著啊!”

“那齊家的公子是縣裏的人家!書香門第啊,多好的人家!要不是有她哥哥,上哪兒找這樣的好人家!這死丫頭不領情,竟然還跑了!”

“這下好了!得罪了人家齊公子!把家裏都打砸了!我怎麽生了這麽個討債鬼啊!”

……

林錢氏又是哭又是說,一會兒怒怨交加,一會兒是唉聲嘆氣,情緒千重多變。

方泉算是聽懂了,他又想起今天林家這悄摸摸的婚事,忍不住垮了臉問道:“你今兒真是嫁閨女?那齊公子看著都快有三十歲了,他家裏沒正妻?”

這話問得直白,這是懷疑林錢氏把女兒嫁給有錢人做妾了。

聽到這話,屋內的葉子也不由看了過去。

之前他生父岑大為就想把他賣給員外做妾,當時發生的事情也和今日林家的事情一樣,悄不吱聲就擡了轎子上門,沒請客、沒辦酒,要不是他以死相搏,哪還有今天的日子。

葉子心有感觸,看著林錢氏的眼睛微微有些發紅。

上次在西山,林金珠幫他解過一次圍。

葉子如今對林金珠的態度十分覆雜,林家人他都不喜歡,自然也包括林金珠。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林金珠活脫脫變了一個人,不像從前那樣拿鼻孔看人了,人也低調起來。

看起來順眼多了。

那頭的林錢氏也立刻聽懂了裏長的話,她拍著大腿叫道:“哪能啊!哪能啊!金珠是我親閨女,我哪能讓她做妾!人家齊公子沒成親呢,是要娶我家金珠做正房!那紅轎子也擡來了,人齊公子可是親自來迎親的!”

聽了這話,葉子微微點了點頭。

也是,自己那次,擡來的是一頂不起眼的烏青色小轎,迎親的還是那位員外家的下人。

葉子如此想,心裏對林錢氏的話已經信了兩分。

而站在他身邊的林潮生卻不自覺皺起眉。

真這樣好,人家好好一個縣裏的公子,憑什麽娶一個鄉下姑娘為妻?

他這樣想,裏長方泉自然也想到了,立刻問道:“按你說的!人家齊公子書香門第,他什麽千金小姐娶不到?他咋就看上你家金珠了?”

這林金珠在村裏確實算頂標致的姑娘,可那也是在村裏,若是進了鎮子,那就是丟進人堆裏也找不出來的。

林錢氏被問得一楞,還真答不出來,仿佛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只覺得齊公子身世好,又有錢,她家金珠尋到這樣的好人家那就是燒高香了,哪裏還管別的?

至於林章文……人是他找來的,他還多少清楚些。

這位齊公子今年已經二十八歲,其實已經娶過兩次親了,只是前兩任妻子都去世了。

與他身世相當的門戶都不敢將女兒、哥兒嫁過去,不清楚的說他是克妻,聰明些的就能猜到是府宅裏有陰私害人,嫁進去就是入了狼窩。

不過林章文哪裏在乎這些?他只知道巴結上齊公子能為他引薦到新的書院繼續讀書,繼續科舉,至於親妹妹的死活……運氣哪有那麽差?

他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林錢氏,又或者就算告訴了,林錢氏也會和他抱著一樣的想法……前兩個那是運氣不好,金珠可不一定這麽倒黴啊。

這時候,林錢氏不見了閨女也著急,這女兒是她小心呵護著養大的,這還一分彩禮都沒換到呢,咋能不見了呢!

她又叫道:“裏長!您就別問了!金珠真不見了,這天都黑了,最要緊的還是把孩子找回來啊!這死丫頭,她不願意嫁就不嫁吧,好好說不成嗎!咋就非得悄悄跑呢,我把她當珍珠寶貝兒養大,養得似朵花兒般,她咋能這樣對我呢!這不是往我身上剜刀子嗎!”

林錢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瞧著是真傷心,兩只眼睛都是又紅又腫的。

她這人是不討喜,在村裏也得罪了不少人,可林錢氏對女兒如何,村裏人也都是眼看著的。只說在溪頭村,沒哪家對女兒這樣好的,不讓幹粗活、重活,還年年買布做新衣。

林錢氏人不行,但對女兒真是沒得說。

有人瞧她哭得可憐,哭花的淚漬凝在臉頰上,被冬日的寒風一吹,凍得一張臉生疼,紅通通的。

“哎,也是可憐……這樣一說,那金珠是有些不懂事了。”

“可不是嗎!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一個姑娘家自個兒說不願意就不願意的!也是被林家的慣壞了!”

“誒誒,你們別不是忘了今年端午那事兒?林金珠掉水裏,她娘還不許人救,非纏著人家陳少爺下水救呢!這當娘的不管閨女死活,哪有你們說的那麽好!”

“這……這誰都有個糊塗的時候!林家的不也是想給女兒找個好人家嗎!”

……

裏長也被這咋咋呼呼的聲音吵得頭痛,連忙按了按手喊道:“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林家的這話說的倒也對,眼下還是找孩子要緊!”

方泉是厭煩林家隔三差五總惹事,可如今孩子丟了,他心裏也擔心,況且林金珠那孩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總真有個意外,這做長輩的到底不忍心。

他嘆著氣覷了林錢氏一眼,又背著手問道:“都找了哪些地方?”

林錢氏忙說:“家裏都找過來!她舅舅家姥姥家也去找過,平常愛玩兒的地方都去看過了,都沒瞧見人啊!”

方泉聽得連連嘆氣,嘴上嘀咕道:“……這孩子,不會跑山上躲起來了吧?”

林錢氏一聽這話就嚇得面無人色,驚叫道:“天老爺誒!那如何了得啊!這大冷天的,又是一個姑娘家,跑山上她可咋辦啊!”

方泉被林錢氏一聲突然的驚叫唬了一跳,不由瞪了他一眼,最後才背著手喊了身旁一個瘦高個兒的漢子。

“大牛,敲著鑼把村裏的年輕漢子都喊過來,找幾個人在村裏找找,再找十來個人打了火把去山上找找!”

被叫做“大牛”的年輕漢子立刻點頭跑了。

方泉嘆著氣,下意識看了沈默寡言陪在林潮生身邊的陸雲川一眼。

這大山上的路,村裏還數陸雲川這個做獵戶的最熟悉,他要是願意幫忙,這事兒會輕松很多。

但方泉也知道,生哥兒和林家的關系尷尬,他男人可不見得樂意幫忙。

想到這兒,方泉還是忍不住嘆氣,到底沒有撇下這張老臉開口。

他只對著林錢氏說道:“天黑了,漢子們最多也只能在山外圍找一找,可不敢進深山……要是,要是沒找著……哎。”

方泉欲言又止,可林錢氏卻是聽懂了。

她面上是流淚,可心裏是火冒三丈。

這個死丫頭!真真成了個賠錢貨了!

這大晚上跑出去,就算是找回來了,哪還有個清白在,別說齊公子了,就是村裏的漢子都不一定看得上她!真是氣死人了!等找著了,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頓!

這頭和裏長說好,林錢氏也唉聲嘆氣跟著找人的漢子們出去了。

她在外面忙活一晚,倒是家裏的男人、兒子一個面兒都沒露,好像真不關心林金珠的死活。

吵鬧的人聲褪了,裏長也背著手準備離開。

他走前還不好意思地看向曹大娘,尷尬道:“真是對不住了……好好的喜事,給攪和了。”

人命關天的事兒,曹大娘這時候自然不會說什麽,隨了幾個笑臉把人都送走了。

等人都走後,她才在院裏嘆氣:“哎,也不知道金珠這孩子躲哪兒去了?”

曹大娘看不慣林錢氏,但林金珠年紀小,和她沒什麽矛盾,又是這樣的事兒,這做長輩的自然盼著人好。

不過也只是想一想罷了,最要緊的還是自家事兒。

曹大娘瞧一眼還掛在院門上的紅布,又喜滋滋樂起來,心裏盼著二兒子和兒夫郎能早些給她生個小娃兒,她如今是看了生哥兒家的小穗穗就眼饞,恨不得把這乖娃兒抱回自家養著。

吃了喜酒,葉子、林潮生幾人也散了。

葉子和小爹回了家,林潮生和陸雲川也抱著孩子回去,林平仲兩兄弟也跟著他們來吃了酒,這時候也同路回新屋。

新屋離這兒不遠,兩兄弟正要過去。

林潮生打著哈欠說道:“累了一天了,今天就早點兒休息睡吧。”

冬天種不了銀耳,兩兄弟在新屋也沒什麽活兒做,聽了這話也是點頭。

林平仲先去開門,林檎則繞著籬笆慢吞吞踱步。

少年眼尖地看見籬笆內的一樹臘梅花,瞥著眉毛慢吞吞嘀咕:“誒……怎麽花瓣都掉了?今天也沒下雨吹風啊。”

林潮生一怔,似乎瞬間想到了什麽,快步朝著林檎所站的位置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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