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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春中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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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春中廟會

初七那天陳步洲來了村子, 雖是春節但他衣著打扮仍和往常一樣,僅在腰上束了丈許紅綢,仍插著那管洞簫, 只有小玉墜子上的流蘇穗子換了一條鮮紅的。

說起來他還在孝期, 本不該戴紅, 但陳步洲好像完全忘了這件事, 連出行的馬車前頭也掛了兩只紅燈籠, 車窗上還貼了紅福字。

他是來拜年的, 幾箱禮物搬進了葉子家,惹得鄰戶幾家人探頭探腦地朝這邊看。

陳步洲的小廝元寶提了兩條熏好的火腿出來, 樂呵呵著朝院子裏走,田嵐起初還攔,可看到後頭臉都木了。

葉子紅著臉拽了拽陳步洲的袖子, 小聲咕噥道:“陳二少爺,夠了!夠了!”

葉子拉了他一把, 又瞧外面看熱鬧的人太多了, 幹脆拉著陳步洲進了院子,又反手把門給關了。

被關在外面的馬車和車夫:“……”

陳步洲扯著人進了院子,擡頭就對上葉子圓溜溜一雙眼睛, 他磕巴了一下, 滿肚子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元寶倒像進自己家一樣隨意, 把跟在後面田嵐整得有些尷尬了。

他進了竈房把兩條煙熏火腿掛上, 又出了門瞅著自家少爺和葉子, 張嘴道:“岑小哥兒不用緊張,少爺這是謝您在山上救他呢。”

嗯, 反正每次少爺都拿這個當借口!

元寶點著頭想。

陳步洲也點頭,還大聲地說了一句:“沒錯!”

葉子眨眨眼, 然後掰了手指數道:“第一次送玩具也是說謝我救你,第二次送木雕的胰子模具也是說謝我救你,第三次送……”

一連串的話把陳步洲念得耳紅了,他連忙說:“救命之恩,豈是這些外物可以抵的?而且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都是吃的用的,我就是再送幾回也使得!”

說完,他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長條小盒,塞進葉子懷裏,繼續說:“送你的新年禮物。”

葉子捏著盒子眨眨眼睛,慢吞吞道:“第四次了……”

說是如此說,但他還是打開盒子看了看。

裏頭放著一根木簪子,一頭微翹起,頂端雕刻了三兩片小巧精致的葉子。

葉子看得一喜,驚道:“是葉子!”

陳步洲也笑,湊上去小聲道:“是竹葉,也是我自己做的。”

一頭斜了三兩片竹葉,連曲直的竹節也仿了出來,真就似一支竹枝,簡單卻格外雅致。

葉子笑得眉眼彎彎的,“好看!你可真厲害!”

田嵐在後頭悄悄看著,瞧自家小哥兒這模樣就開始嘆氣。

陳步洲又說:“今晚有廟會,要不要去玩?”

葉子正拿著簪子往頭上比劃呢,陡然聽到陳步洲的話又是一楞。

“啊?”

陳步洲繼續道:“是城隍會,每年初七都有的,很熱鬧,廟會上還有很多平常見不著的好吃的好玩的。”

葉子心動了,可他又不放心小爹一人在家,而自己跑出去玩。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看向身後的田嵐。

自己的孩子,自己哪有不了解的,看葉子的神色田嵐就全明白了,他是想去的。

其實田嵐也樂意葉子多出去玩一玩,有些少年人的鮮活氣。只是……只是大晚上的,放自家小哥兒和一個年輕男子單獨出去去玩,他到底有些不放心。

而且這位陳二少爺家境不一般,他若不是真心,自己的葉子可怎麽辦。

像是看出了田嵐的憂慮,陳步洲連忙又說:“阿叔不用擔心,我也住在村東頭的莊子上,玩過了也要回村的,到時候肯定親自送葉子回來。”

田嵐沒有立刻說話,只訕訕笑了笑,眉頭仍皺著。

陳步洲想了想又說:“陸兄弟他們應該也要去,可以去問一問,也能約個伴兒。”

葉子眼睛一亮,廟會的事前幾天就聽曹大娘提過了,小哥和陸獵戶應該是要去的。

想到這兒葉子已經開始點頭了,連連說:“可以可以,我現在就去問問小哥!”

說罷他就開了門朝外跑去。

若有林潮生陪著,田嵐還真放心不少,至少同行有兩個哥兒,關系又那樣親厚,再有陸獵戶一路,自不會出事。

陳步洲看著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舒眉,一會兒低聲嘆氣一會兒又連連點頭的田嵐,有心想開口說兩句,可又怕自己開了口更要嚇到人,只得把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再等等吧。

那頭的葉子跑去了小山腰找人,他剛說明來意林潮生就笑了,又扯著衣裳道:“我們正換了衣裳打算出門呢,就是準備去廟會的。”

四人一拍即合,當即就坐了陳步洲的馬車去了平橋鎮。

入城時天已經黑了,但街道左右的攤位上還掛著燈籠,有的為了應景還綁了長長的紅幡,一街喜紅色。一路車水馬龍,入耳全是小販叫賣的聲音,孩童們嬉笑玩鬧的聲音,唱曲聲、吆喝聲……聲浪嘈雜,人潮如流水。

整個平橋鎮陷入狂歡,男女老幼都穿了新衣在廟會上游逛玩樂。

“左右人都讓開些!讓開些!游神來了!”

“快讓讓!迎城隍老爺嘞!”

也不知人群中是誰喊了一聲,忽然一個戴著大頭面具的彩衣神倌兒歡跳著跑上前開路,手提著一根白鞭揮得虎虎生風。

擁攘的人群立刻左右退去,人擠人,林潮生有陸雲川護著,倒沒被擠著,只毛靴子被踩了一腳。

葉子個頭小,若不是陳步洲及時拉了一把,只怕要被擁擠的人流沖散。

兩個人手掌貼著手掌,回過神後又立刻松開,葉子紅著臉龐不敢擡頭看人,兩只手背在身後搓了兩下。

陳步洲也覺得耳熱,可擡頭見葉子又被人潮擠了個趔趄,瞧他身形瘦小,只怕一不小心就淹在人群裏找都找不回來了。

他頓了頓,突然抽出腰上的白玉長簫,將其中一頭遞向葉子。

葉子垂著腦袋,下一刻就見眼前伸來一管洞簫,他楞了一會兒,那管洞簫也停了一會兒,穩穩伸著沒有收回。

陳步洲垂著眉眼沒有說話,但其中意思已不言而喻。

葉子紅著耳廓伸手攥住了洞簫的一頭,兩人就一人握住一端,牽著擠在人群中。

“葉子!快看!來了!”

林潮生還沒發現二人的小動作呢,他瞧見游神隊伍最前面走來一個穿紅衣戴儺面的尊神,那華服下扮神的侍者應該是踩了高蹺,身形比四周的百姓都要高出許多,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昂首闊步,每一步都極有氣勢。

後面還有無常鬼、夜游神、雞腳神……每走過一個就能聽到百姓們高呼的聲音。

最後面還跟著些抹了白臉的小鬼兒,他們裝扮得猙獰,又左躥右跳跑著,身上掛了彩囊,時不時朝裏頭抓一把東西出來撒給左右圍觀的百姓。

“神仙賜福了,快搶啊!”

“啊!啊啊搶了兩枚銅板,看來我今年一定能發財!”

“我搶了一把谷子!今年肯定能豐收!”

……

這些人顯然是年年參加廟會,都曉得這些活動了,早做足了準備搶“賜福”,等林潮生回過神時,銅板、苞谷什麽的早被搶光了!

他手裏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小布娃娃,是爭搶中無意掉到他懷裏的。小布娃娃是粗麻縫制,做工粗制濫造,面上的笑臉醜得有些逗人。

林潮生:“這是啥意思?”

陸雲川也是頭一次參加廟會,他也不知道,只抻著脖子朝林潮生的手裏看了去,茫然地搖頭。

葉子拽著洞簫湊了過去,看著那個小布娃娃就笑了起來:“小哥!城隍老爺給你賜了個小娃娃!你要有小寶寶了!”

林潮生:“……”

林潮生:“?”

回過神的林潮生一臉驚悚,連忙將手裏的小布娃娃塞進陸雲川懷裏,無語一陣才開了口:“……城隍爺業務還挺多。”

陸雲川倒挺喜歡那個醜娃娃,捏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一陣,看得林潮生頭皮發麻,又伸手把小布娃娃搶了回來,捏著小腳塞進小挎包裏。

他還嘀咕:“也不知道穿件衣裳。”

說的自然是那個光禿禿的小布娃娃了。

陸雲川笑了兩聲,牽著林潮生繼續逛廟會。

他還低頭問:“吃些東西吧?”

林潮生早惦記著這廟會,晚上飯都沒吃,就想著要空著肚皮在廟會上多吃些好吃的。

聽到陸雲川的話,林潮生立刻來了興趣,扯著陸雲川就挨個挨個逛起了小食攤。

葉子和陳步洲走在後面,小哥兒的臉還紅著,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林潮生,可還來不及說話林潮生就拉著陸雲川跑了前去,顯然是個重色輕友的。

葉子:“……”

他閉了嘴,又悄悄低頭看了看手裏握著的洞簫。

洞簫握在手上,另一頭也被握住,兩只手的距離約莫有一寸,但因為有陳步洲寬大的袖袍遮掩,旁人晃眼一看像牽著手一般。

葉子的手心全是汗,可看陳步洲沒有收回手,他也就沒有說話,仍緊緊握著那管洞簫。

兩人站在原地都沒有動,一個呆瓜,一個木雞。

哦,不能說雞,陳步洲還得怕。

前面的林潮生好像終於想起葉子了,在前頭喊道:“葉子快過來!這個好好吃!”

葉子手指一動,立刻攥著洞簫朝林潮生的方向走了去。

林潮生剛買了一小袋山楂糖雪球,紅彤彤的小果子裹了糖霜,瞧著就格外勾人。

林潮生嘴裏含著一顆,又捏了一枚餵給葉子。

葉子毫無防備張口接住,外裹的糖霜甜滋滋的,他吃得瞇起眼睛。

但下一刻糖就化開了,眼睛還來不及睜開就皺巴得擠成一團。

葉子:“……好酸!”

林潮生面色正常,還又往嘴裏塞了一顆,嚼嚼嚼。

林潮生:“不酸啊,好吃。”

葉子:“……小哥,你嘴巴壞掉了!”

葉子縮著脖子看林潮生,看他面不改色一顆接一顆,只覺得嘴裏已經在泛酸水了。

他嘖嘖後退,拉著陳步洲去逛了下一個小攤。

林潮生皺著眉毛,自言自語說:“就是挺好吃的啊。”

他說著還給陸雲川也餵了一顆,問道:“甜不甜!”

陸雲川咬了一口,立刻被一股果子的酸澀味侵了滿口。

他看著眼前格外認真的林潮生,好半天才開口道:“……甜。”

林潮生這才滿意地點了頭,又把手裏的油紙袋子往前伸了伸,說道:“喜歡就再吃一顆。”

陸雲川沈默片刻,隨即面不改色道:“你喜歡都留給你吃。”

林潮生倒也沒堅持,他的註意力又立刻被身旁的炸貨攤子吸引了過去。

炸物格外的香,葷素都香。

他沒再纏著陸雲川吃山楂果子,扯著人往下一個攤位走了去。

過去正好聽到葉子和陳步洲說話。

兩人一左一右站著,手裏各握了一端洞簫,把人家的攤位都擋完了。

陳步洲認真說道:“我約你出來逛廟會,哪能讓你花錢?”

葉子據理力爭:“可你給我送了很多東西了,我請你吃小吃也不可以嗎?”

陳步洲還想勸說:“可是……”

葉子發動必殺技:“……陳二少爺。”

陳二少爺不說了,陳二少爺看著葉子樂滋滋掏出了小錢袋,找攤老板點吃的。

那老板看著兩人說話有一會兒了,一直都笑呵呵的,見兩人說出個結果後,他才笑著打趣:“這成了親就不分你我了,誰花錢都是一樣的!這夫郎舍得給你花錢,那是喜歡你呢!”

陳步洲:“啊?!”

葉子:“不是不是不是!”

老板一楞,又趕忙改了口,“還沒成親呢?”

陳步洲和葉子臉上爆紅,都不敢說話了。

話雖是沒說,但牽著洞簫的手卻沒松開,瞧二人又親近又不太親近的模樣,倒把老板整懵了。

就是這時候,林潮生拉著陸雲川湊了過來,厚臉皮開了口。

“老板,我倆成親了!”

“咋?成親的能便宜嗎?”

他說著還朝老板亮了和陸雲川十指交握的手,半點兒不害臊。

也是大過年高興,那老板楞了片刻又爽快笑道:“便宜!都給便宜!”

林潮生連忙笑著拉了陸雲川挑吃的,挑了兩串藕片、兩串洋芋片、兩串肉丸子。

挑完還用肩肘捅了捅葉子,擠眉弄眼問:“葉子老板,只請他吃不請我吃?”

本就臉紅的葉子這下更是臉紅了,羞惱地瞪了林潮生,卻沒有說不,還真多掏了銅板遞給老板。

那老板也是個爽快人,說話算話,當真給葉子抹了零。

幾人一路吃著過去,又照顧了幾家食攤的生意,肚子填飽了大半。

走在後面就是玩耍的攤子多了,什麽套圈的、投壺的,還有些林潮生叫不出名字的小游戲。

套圈攤子上多是小孩兒玩,所以放的也是些機巧玩具。

林潮生對這些倒沒什麽興趣,意外的是陳步洲竟停了下來,看著一地攤的玩具問葉子,“有沒有喜歡的?”

陳步洲似乎格外喜歡給葉子送玩具。

葉子也跟著他停了下來,很給面子的認真看起來。

說實話,這些小地攤上的玩具壓根比不上之前陳步洲送他的,但他還是指了其中一個彩色風車說道:“那個吧。”

陳步洲點了頭,找老板買了十個竹圈,

他倆停了下來,林潮生和陸雲川自然也跟著停了下來。

林潮生是個閑不住的,站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找事兒做了。

他瞧見套圈攤子前還站著一個穿紅襖子的小姑娘,約莫才五歲,她被一個年輕少年抱在懷裏,又扯了扯少年的袖子,奶聲奶氣指著攤子上的玩具說:“哥哥!我想要那個!”

林潮生挺直了脊背,也跟著學,拽著陸雲川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夾著嗓音說話:“哥哥!我想要那個!”

陸雲川:“……”

陸雲川沒說話呢。

倒是那小姑娘聞聲轉過頭,皺著小眉毛左右尋找學自己說話的壞大人,看見林潮生後重重哼了一聲,小嘴兒翹得能掛油壺了。

陸雲川頗為無奈地看他一眼,隨後也找老板要了十個竹圈。

來了生意自然好,那老板只有笑的,連忙數了十個圈兒遞過去。

陸雲川準備,套。

失敗。

再套。

又失敗。

……

這下陸雲川是真沈默了。

和他一起沈默的還有林潮生。

倒是那小姑娘在少年懷裏哈哈大笑,笑得拱來拱去。

林潮生咳了一聲,小聲嘀咕:“不應該啊。”

你可是獵人!

陸雲川也咳了一聲,又找老板買了十個圈。

於是,不服輸的獵人開始新一輪的挑戰。

最後,陸獵人以二十五圈記錄拿下一只紅皮撥浪鼓,陳二少爺以二十八圈記錄拿下一只彩色風車。

老板笑得更開心了,還熱情地招呼道:“客官兒,再來兩個唄!套那個,那個好!”

林潮生搶在陸雲川說話之前把人拉走了,葉子也趕忙說,“夠了夠了,陳二少爺我們快走吧!”

兩對人都離開了套圈的攤子。

林潮生一手牽著陸雲川,一手捏著那只撥浪鼓,左轉兩圈右轉兩圈,敲得咚咚響。

他一邊玩還一邊安慰:“哥,別灰心,這打獵射箭和套圈不一樣!咱射箭厲害就夠了!”

陸雲川點頭,然後看著林潮生問道:“要不要買面具?”

林潮生:“?”

林潮生疑惑地朝陸雲川看了過去,正巧看到旁邊的面具攤子,攤位上掛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有和這次廟會相襯的儺面具,也有適合孩子的動物面具,或是兔兒、貓兒、狗兒,各種模樣做得可愛。

林潮生看了兩眼,沈默了。

好吧,陸獵人根本就不需要安慰。

不過那些面具倒是有趣,林潮生挑選了幾個,最後看中了一對黑白無常的面具。他將其中黑色的面具遞給陸雲川,白色的面具則自己戴在了臉上。

看見林潮生在挑選面具,一旁的葉子也來了興趣。趕忙拉了陳步洲一起挑選。

不過葉子膽子小,對那些猙獰可怕的儺面具看都不敢看一眼。他還記得陳步洲屬兔,給他挑了一個白色的兔子模樣的面具,頂上還鑲了一圈兒毛茸茸的白邊。

他把面具遞了過去,興奮地說道:“陳二少爺這個面具好,這個面具可愛。”

陳步洲默默沒說話,他總覺得這個面具好像是姑娘家戴的。但看葉子的表情他又不敢說出來,老老實實將面具戴了上去。

攤子上倒有十二生肖的面具,葉子又給自己挑了一個白羊面具,是山羊模樣。

說實話,不如他的小羊吊墜可愛,甚至還留了一撮山羊胡子。

是只老羊。

四人戴了面具繼續朝前走,忽聽到旁邊又傳來路人的聲音。

“嘿,什麽時辰了?前頭的鬼戲該開始了吧?”

“我瞧著是快了,走走走,快過去看看。”

……

聽了這兩道聲音,幾人互相看了看,也跟著那幾個人走了上去。

皮影鬼戲也算是廟會的重頭戲了,瞧時辰來得也不算晚,但戲院子裏已經圍了不少人。

今天演的是“方相打鬼”,場子已經擺開,三尺白布作戲臺,旁邊的銅鑼銅鑔打得熱鬧,還夾著二胡和嗩吶的聲音。

戲臺前擺了七八根長條板凳,卻沒有人坐,看戲的人都擠在後頭站著。

按鎮上的習俗,那幾條板凳就不是給人坐的。

裏三圈外三圈站滿了人,林潮生又一次恨這具身體不夠高,踮著腳都只能看到一個個黑黢黢的後腦勺。

身旁帶著無常面具的陸雲川微低下頭,湊近林潮生的耳畔說道:“要不要我抱你看?”

這地方實在人多,兩個人說話非得湊近了才能聽到。

林潮生聽見後亮了眼睛,他也不回答,直接撲跳到了陸雲川背上。

陸雲川本就生得高大,林潮生跳到他背上可是比四周的人高出很多。

也算鶴立雞群了。

他還沒看清戲臺子上的表演,先和旁邊一個紅襖子的小姑娘對上了。

嗯,又是那個小姑娘。

小女娃看不到表演鬧脾氣,被哥哥架在了脖子上坐得高高的。

本來她是場上最高的人,可旁邊忽然冒出來一個更高的。

小姑娘撅了嘴,氣呼呼瞪著旁邊的林潮生。

林潮生樂了,朝她張開兩只手,甩了甩白無常面具上的紅舌頭。

小姑娘:“……”

片刻後,小姑娘哇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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