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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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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除夕之夜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來了。

冬雪之夜冷又寂靜, 黑暗中只能聽到飛雪墜落在屋檐上發出的簌簌聲響。屋裏的窗沒有關嚴實,有刺骨的寒風鉆了進來,隨之一起撲進屋的還有雨點兒般大小的雪霰子, 窗外更是如夜鬼呼嘯的風聲, 嚎得人睡不安寧。

林潮生不知是被吵醒的, 還是被撲進屋的風雪凍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拱了拱腦袋, 又往身側唯一的熱源上貼。

悶聲嘀咕道:“……冷。”

擁著他的陸雲川也睜開惺忪的睡眼, 茫然朝窗子的方向投去視線,看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半開的窗格。

他拍了拍林潮生的脊背, 貼近耳畔溫聲道:“窗沒關嚴,我去鎖上。”

林潮生本來像個樹袋熊般掛在陸雲川身上,此時聽到說話的聲音也是懵懵地點了點頭, 然後松開了抱住陸雲川胳膊的雙手,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繼續睡了。

陸雲川支起半邊身子, 在黑暗中望向身側的林潮生。

屋內沒有點燈, 他其實並不能看清林潮生的神色,但仍舊能想象出來,此刻的夫郎定然是半張臉都縮進棉被裏, 只露出頭發。

他低低笑了兩聲, 隨即起身披了衣裳去關窗。

手指搭在木窗上, 有幾片雪花被風吹了進來, 正落在陸雲川的手背上, 轉瞬化成一灘雪水,寒意似要浸入肌膚。

陸雲川迅速關好窗, 又別了木栓,飛快扭頭回了床上, 掀開被子鉆了回去,又伸手將轉身對著墻壁的林潮生掰回來抱進懷裏。

他說:“下雪了。”

林潮生睡意朦朧,被陸雲川擾了好夢也沒生氣,只又埋著腦袋朝他懷裏拱了拱,閉著眼睛甕聲甕氣說:“難怪這麽冷啊。”

夫夫二人相擁,閉眼又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泛了一層雪色的薄薄金光透過窗紙漫了進來,晃在兩人臉上。

陸雲川倒是醒了有一會兒了,只是他的一條手臂還被林潮生枕著,哪怕醒了也不敢抽出,怕把好眠的人吵醒。

他仰面躺了一會兒,身旁的人才終於動了兩下,似被太陽晃到眼睛,下意識擡手捂住雙眼。

陸雲川側了側身,低聲道:“潮生,今天要去找方秀才寫春聯的。”

每年臨近年節,裏長家的方劍玉就會在自家院門口擺出桌椅寫春聯,村裏人只需要帶上裁好的紅紙,去請他寫也是不收錢的。

今年已經擺了兩天了,昨日曹大娘就拿了她二兒子買回來的紅紙去寫過,又把這事兒告訴了林潮生和葉子,還把方劍玉狠狠誇了一通,說他人好字好,當了秀才也半點兒沒架子,還和往年一樣給村裏人寫春聯!

但其實曹大娘壓根不認字,她哪裏看得出字的好壞,只瞧著十分養眼。

大冬天的,還能被窗外的太陽晃醒,這時辰定然是不早了。

林潮生揉著眼坐起來,一邊穿衣裳一邊問:“你怎麽不早點兒叫我?曹大娘說要早些去,不然要排很長的隊呢。”

陸雲川穿衣裳更快,等他收拾好回頭去看的時候就看到正打著哈欠套棉衣的林潮生,哈欠打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子。

他走了過去,幫著把厚實的棉衣理整齊,又才說:“睡足了才有精神,多排會兒就多排會兒,反正也沒什麽事兒做。”

林潮生繼續打著哈欠點頭,算起來他都睡了差不多五個時辰了,可就好像總也睡不夠。

說起來,他最近是有些嗜睡了。

但林潮生覺得冬天嘛,就該睡覺,這不稀奇。

他打著哈欠出門洗漱,竈房的鍋裏還有昨天蒸的白面饅頭,兩人又各煮了一個雞蛋,分著吃了。

臨出門前陸雲川又把林潮生拉住,手裏攥著一條羊絨長巾和手套,是之前在甸皮鋪子買的。

長巾繞上林潮生的脖子,手套也被陸雲川戴了上去,這下真是全副武裝了。

厚實的棉衣、圍巾、手套,再看向正試圖往自己頭上戴帽子的陸雲川:“……”

林潮生覺得自己像一只笨拙的熊。

這時候,他無比想念現代輕盈但保暖效果極佳的羽絨服了。

二人朝方家去了,兩只狗子也難得出門放風,大黑乖乖跟在後面,二黑則像瘋了一樣,往茂密的草叢裏鉆,然後沾一身的草屑子竄出來,最後還歡騰著想往林潮生身上撲。

被罵了,但厚臉皮撲到了陸雲川身上,沾了陸雲川一身草屑子。

夜裏下的雪已經停了,地上東一灘西一灘還未化盡的雪水,瓦片上也覆了一層薄薄的雪,映著金燦燦的冬日暖陽,白得有些發亮。

平橋鎮地處偏南,冬天偶爾幾場雪也不大,想搓個雪人都搓不起來,但更高的青黑色的群山上,能瞧見山尖頂了一堆堆的白雪,似給大山鑲了一圈銀邊。

二人二狗到了方家院門前,果然如曹大娘所言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

或許是溪頭村出了一名秀才的事情傳了出去,兩人走近才發現隊伍裏零星排了幾個生面孔,是鄰村趕來的。

本村人自有情義在,方劍玉是分文不取的,但若是外村的他就要收個兩文的潤筆錢了。

不過這點兒錢比起鎮上的春聯也便宜多了!

臨近過年,那字畫攤子上的對聯都漲了價,一副要二十文,都夠買半斤肉了!

若是字畫鋪子裏,那就更貴了,價都不敢問!

雖是路遠了些,但農家人能省就省,況且只要兩個銅板,還能沾一沾秀才爺的文氣,就是外村的也不嫌貴。

林潮生和陸雲川拍到了隊伍的最後面,時不時看著前頭有人拿了寫好字的紅紙出來,嘴裏還念念有詞呢。

“哎喲!寫得真好!難怪能考秀才呢!這個福字寫得真是漂亮!”

“你就認識個‘福’字吧!”

“年年門上都貼,誰還不認識啊!”

“是是是!你如今也算是個讀書人了!認字了!”

……

熱熱鬧鬧的,排了好一會兒才排到林潮生和陸雲川。

陸雲川立刻將準備好的紅紙遞上去,方劍玉瞧見二人還笑了笑,說道:“是你們啊!”

說罷,他蘸了墨提筆思索片刻,又笑道:“就寫個‘爆竹二三聲,人間是歲;梅花四五點,天下皆春①’!我記得山腰有兩棵梅樹呢,正應景!”

林潮生和陸雲川自然不會拒絕,笑著看方劍玉將對聯寫好了,也寫了橫批和福字。

林潮生接過寫好的紅紙,還吹了吹上頭未幹的墨跡。

說起來,方劍玉一手字確實寫得不錯,工整秀麗,大概是練慣了科舉所用的館閣體,對子的字跡簡潔整齊,一筆字也是撲面而來的書卷氣。

林潮生也誇:“果真是能考秀才的人!”

方劍玉羞赧地撓了撓頭,見林潮生和陸雲川接了紅紙準備走,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立刻站起來,喊住林潮生:“林哥兒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罷,他快速站了起來,立即扭身朝屋裏快步走了去。

林潮生和陸雲川對看一眼,二人都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沒一會兒,方劍玉急急出來了,手裏拿著一本嶄新的書冊。

他笑道:“《夜話三妖傳》我寫出來了,給了書肆版印,這是最新的,送你一本。”

這書是林潮生之前和他提過的,和其一起說起的就是方劍玉的第一本書——《白塔鎮伏妖》。

說實話,林潮生並未認真看過,當時說那些話也只是為了鼓勵受了打擊的方劍玉,沒想到他竟真記在心裏了。

林潮生此刻也沒有解釋,而是翻開書看了兩眼,又道:“方秀才尤其擅長志怪類雜談。”

方劍玉嘿嘿一笑,仍是撓著頭說:“我就愛看這些神神怪怪的,可惜不好賣,不過這本也比第一本好多了……你喜歡就送你吧,就算謝謝你上次說的話了。”

一本書可不便宜,這算是重禮了。

林潮生正要說話呢,突然聽到隊伍後頭傳來了聲音。

“寫完了就趕緊走啊!磨磨蹭蹭做什麽呢!大家夥兒都還排著隊呢,多冷的天啊!方秀才也是!你大小也是個秀才了,哪有當著人家男人的面兒,給哥兒塞東西的!真是不像話!”

林潮生:“?”

林潮生滿臉問號地扭頭看了去,見是人群中的周金桂在說話。

他朝方劍玉頷了頷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方劍玉被周金桂念得有些尷尬,手足無措地坐回椅子上。

林潮生則拉著陸雲川朝後走了,周金桂見他不說話,還以為這是心虛了,立刻驕傲地擡了擡下巴,還輕哼了一聲。

剛哼完,林潮生停他身邊了。

他真是半點兒不見外,直接站到周金桂身前,彎著腰往人空空的兩只手上看,眼睛懟得很近。

周金桂被盯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朝旁邊躲了一步,皺著眉問:“幹啥嘞?看什麽!”

林潮生直起身揣了手,盯著周金桂嘖嘖兩聲,說道:“看您是揣了錢還是提了肉!”

周金桂瞪大眼睛,立刻說道:“啥錢?!說好了不要錢的!”

林潮生也瞪大了眼睛,朝後一仰,張嘴“謔”了一聲。

又說:“敢情嬸子沒打算給錢啊?!那您咋好意思催的?!您再冷,還能有方秀才冷?聽說他在這兒可坐了兩天呢,那手都凍紅了!”

周金桂被說得一噎,磕巴一下才又開口:“可,可你都寫好了!一直在前頭磨蹭幹啥嘞,後頭這麽多人等著呢!老娘可和他們不一樣,老娘可不慣你!”

林潮生也是認真點了點頭,張嘴就是:“明白了!您不一樣,您看來是樂意掏錢的!”

周金桂:“我啥時候說要掏錢了!”

林潮生:“您自個兒說的和他們不一樣啊!這不給錢的,人家不好意思催,但您催,您肯定是要給錢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惹得好些人看,前頭又寫好了兩個,這時候拿著紅紙都沒急著走,不遠不近站在外面看熱鬧。

周金桂:“我,我就給錢咋了!我給!我就和他們不一樣!老娘花錢買,就見不得你這樣拖著不肯走的!咋樣!”

她咬著牙橫了心說道,說得咬牙切齒。

林潮生楞著看她,見周金桂又不知不覺挺直了腰板,驕傲地擡了擡下巴,他終於是動了,朝人豎起了大拇指,讚道:“您果然是不一樣!”

前頭排了一個人,是個年輕的小夫郎,聽到對話還朝後退了退,怯怯開口道:“那……那嬸子先寫吧,畢竟嬸子給了錢。”

周金桂不說話了,她臭著一張臉硬著頭皮走了前去,動作粗魯地拍了兩個銅板在桌上。

林潮生抄著手在旁邊站著,一副語重心長模樣,嘆著氣又說:“嬸子!您不一樣!您咋能和外村的出一樣的錢!那人家給兩文的可不好意思催!”

周金桂瞪他,眼刀子都往林潮生身上紮了,她想直接開罵又害怕與他一起的陸雲川,最後又重重拍了兩枚銅板在桌子上,惡聲惡氣道:“現在行了吧!”

林潮生點頭,又對著一臉震驚的方劍玉鄭重道:“方秀才好好寫。周嬸子不一樣,她可是給了錢的。”

方秀才:“……”

鬧過了,林潮生這才偷笑著扯了陸雲川離開。

陸雲川從他手裏接過紅紙,低眉瞧了一眼,含笑問道:“高興了?”

林潮生重重點頭,又大聲說道:“爽!”

其實四文錢也不算多,但對周金桂來說就是指縫裏扣錢,也夠她心疼一天的。

夫夫倆寫了對聯回家,還得忙著打陽春、打年糕,事兒其實還多著,根本不是陸雲川今早說的“沒什麽事兒做”。

兩人回了家,草草應付了中飯,又穿了舊衣裳把屋裏屋外到清掃收拾了一遍,又拆了褥子枕巾去清洗。

院子不大,但全收拾一遍還是有些累人。

陸雲川見林潮生已經撐著腰開始打哈欠了,走前去將他手裏用來清理蛛網的長把掃帚拿了過來,又揉了揉他發酸的腰,說道:“去睡會兒吧,剩下的我來做就行了。”

林潮生擺著頭,道:“褥子還在盆裏泡著,竈房也還沒收拾呢。”

陸雲川圈住他的腰,將人往主屋裏帶,邊走邊說:“我洗,我收拾。”

林潮生還要說話,院門又被拍響了,外頭傳來了葉子的聲音。

“小哥!在家麽!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林潮生和陸雲川對視一眼,齊齊朝外走了去。

把門一開,立刻就看見站在屋外的葉子。

他換了一身從前的舊襖子,灰撲撲的顏色,頭上也綁了一塊兒擋塵的頭巾,遮去烏蓬蓬的頭發,臉頰白凈,一雙圓眼亮如星子。

手裏還抱著個小筲箕,上頭搭了一塊白布,看不清下頭的東西,但香噴噴的味道已經鉆了出來。

葉子歪頭看了兩人一眼,立刻兩眼亮晶晶問道:“打陽春呢?我家也掃著呢!小哥可以像我這樣,頭上綁塊頭巾,不臟頭發!”

打陽春也是年節的習俗,是臘月末,各家各戶掃塵打塵的日子。

林潮生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抻著脖子去看葉子手裏的竹筲箕,悄悄揭了白布往裏看,嘴裏還說道:“是什麽好吃的?”

葉子笑著扯下白布,隨後直接將小筲箕塞進林潮生的懷裏,說道:“是炸的年菜!我小爹炸得多,咱兩家又都人少,就想著給你們也分一分。嘗嘗看!剛炸好就端來了!可香了!”

滿滿一筲箕全是炸的年菜,葷的素的都混在一起,有各類丸子、炸酥肉、炸糖球、炸藕片、炸茄子……

林潮生都要被饞得流口水了,直接捏了一塊炸酥肉餵進嘴裏,香得他瞇起眼睛。

“好吃!”

說罷,他又捏了一塊兒,反手餵給身邊的陸雲川。

陸雲川笑了一句,“手也不洗就開始吃了。”

林潮生隨意道:“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說罷,直接就把手裏的酥肉硬塞他嘴裏了。

林潮生又扭頭同葉子道了謝,接過裝滿炸物的小筲箕,親自送他出了門。

臨走前,葉子還說:“小哥,除夕來我家吃飯吧!也是我小爹說的,說我倆家人都少,除夕夜就是要人多熱鬧呢!你和陸獵戶一起來,我們一塊兒吃年夜飯!”

林潮生扭頭看向陸雲川,見他對著自己點了點頭,也立刻轉過身沖著葉子答道:“那敢情好!早惦記著田阿叔那手菜了!”

葉子笑著點頭,一步三回頭地下了山。

人走後沒多久,林潮生的睡意也襲了上來,最後被陸雲川按著簡單洗了手,強推進主屋。

剛躺上床,沒一會兒人就睡熟了。

一覺睡到天色黑盡,等他爬起來才發現屋裏屋外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床套子、枕巾晾在院子裏,煙囪裏還依稀冒著煙,已經能聞到飯菜的香味了。

陸雲川剛從竈房出來就看到林潮生,走過去問道:“醒了?睡得怎麽樣?”

林潮生揉了揉眼,“天都黑了,我睡了多久啊?”

陸雲川牽著他往竈房走,飯菜也是剛剛做好,他正準備去屋裏喊林潮生,剛出門就發現人已經起來了。

又答道:“一個時辰多些。”

林潮生又打了個哈欠,然後舀了兩碗飯坐到小桌子前,給陸雲川遞了一碗,又說:“最近總覺得睡不夠。”

陸雲川認真看了他一會兒。

林潮生近來是貪睡了些,但精神頭瞧著還不錯,許是冬日養膘,瞧著臉蛋還圓了一圈。

他說道:“可能是前段時間忙活銀耳的事情累著了,想睡就睡,屋裏也沒什麽要忙活的。”

林潮生點頭,再往陸雲川碗裏添了一筷子菜。

“吃!”

*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除夕夜。

這回不用葉子親自來催,夫夫倆已經穿戴好準備出門了。

為應景,兩人都穿了新衣,是一身棗紅的衣裳,襯得人紅光滿面。

出門前陸雲川還將那只在臘月集上買的虎頭帽子硬戴在林潮生頭上,任林潮生如何抗議,通通無效。

他還微微笑著點評,“可愛。”

林潮生:“……好吧,你高興就好。”

兩人手裏提了一籃雞蛋,再包了兩包糖糕並一盒銀耳,下山往葉子家去了。

一路上遇見不少人,全都喜滋滋地道好,還有穿著紅襖子滿村跑的小娃。今日過節,村裏大多人家都煮了肉,是一年裏難得可以放開肚子吃的時間,這些孩子們也曉得,一個個都高興得很,有的手裏還舉著紅通通的糖葫蘆。

各家各戶的院門口已經貼上了新寫的春聯和福字,有些人家門口還掛了紅燈籠,入眼都是喜慶的紅色,瞧了就讓人高興。

到了葉子家,林潮生撩著袖子準備進竈房幫忙。

然後被田嵐和葉子攆了出來。

葉子說:“小哥,你到我家吃飯,哪能讓你動手!你幫忙瞧著些小石頭吧,他怕是醒了。”

那頭也是個正事,林潮生不好拒絕,果真去看了坐在小搖床裏抻腿兒的小石頭。

小娃娃裹了一身紅,他被養得很好,兩個月的時間胖了好些,臉蛋兒圓圓,似個粉雕玉琢的福娃娃。

最重要的,他頭上戴了一頂虎頭帽子。

嗯,和林潮生頭上那個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圈兒。

一大一小面面廝覷,坐在床上的奶娃娃歪了歪頭,竟嘿嘿笑著朝林潮生伸出兩只短胖的爪子,似乎是想抓他帽子上的毛球球。

葉子也看見了,瞅著林潮生頭上那只和阿弟一模一樣的虎頭帽子哈哈大笑,笑完還說:“還挺好看的!襯得你白!”

就連在竈臺前忙活的田嵐都回頭看了一眼,眼裏也是隱隱的笑意。

林潮生:“……”

倒是陸雲川認真看了一眼,又認真點了頭,最後認真說道:“是好看。”

林潮生沒說話,但擡手捶了陸雲川一下。

打打鬧鬧一陣,年菜上了桌,雖只有四個人,但素菜肉菜和各樣的燉湯擺了滿滿一桌,擠得碗筷都沒地兒放了。

桌上有蒸魚、豬肉燉粉條、炸菜丸子、醬肘子、黃豆燉排骨、煎年糕……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田嵐也是好客,趕緊招呼人坐下,熱情道:“快吃快吃!就像在自個兒家裏一樣,千萬別客氣!”

林潮生自不會客氣,他第一個坐了下去,真像是在自個兒家一樣給一眾人分了筷子,又第一個動筷夾了一筷子魚肉到田嵐的碗裏,笑嘻嘻說:“阿叔,年年有魚,您先吃!”

桌下放了炭盆,好幾根粗長的木炭燒著,冒著火光。

紅光泛在田嵐的臉上,像是潮紅,又像是喜色,就連眼底的水汽也像染了紅色。

他有些哽咽,瞧著一大桌的好肉好菜好半天才說道:“去年吃年飯的時候,難能想到今天有這樣的好日子。”

田嵐瞧著比從前的氣色好多了,臉上多了些肉,不再幹瘦得嚇人,又穿了一件嶄新的藍紅色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隱隱能看見些年輕時的模樣,是個清俊的。

葉子紅著眼眶也給小爹添了一筷子菜。

林潮生笑瞇瞇不說話,埋頭給身旁的陸雲川夾了菜,又用手肘輕輕捅了他兩下,示意他快拿筷子吃飯。

田嵐抹了抹眼角,又說:“吃吧,吃吧!”

說罷,他也舀了一小勺雞蛋羹餵給懷裏的小石頭,香得小奶娃朝他咧嘴笑,兩只小手拍得啪啪響。

小石頭快有八個月大了,羊奶還喝著,但也能吃些米糊米粥,偶爾也做些小蒸糕給他拿著啃,再每日吃一碗蒸雞蛋。

小娃娃養得白白胖胖,誰見了不說一聲有福氣。

這樣的日子,田嵐從前想都不敢想。

屋外還吹著風,偶爾兩家燃了爆竹,劈裏啪啦的聲音響得熱鬧。

也不知是哪家哪戶,歡樂的笑聲傳得遠。

煙火年年,平安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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