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4章 村中熱鬧

關燈
第054章 村中熱鬧

第三日, 望江樓雅間。

林潮生夫夫和陳步洲幾人都進了雅間,祝清筠作為東道主也早到了,正坐在八仙桌後。

她不像來談生意, 倒自在得像好友小聚。也不似上一回見面時臉有愁容, 今天倒是笑得格外舒暢, 瞧眼裏的郁色也都散了。

林潮生猜測, 她的家事應該是處理完了。

祝清筠請幾人坐下, 又送上兩本菜本, 朝林潮生夫夫遞去一本,又朝陳步洲再遞去一本, 溫和笑道:“我點了望江樓的兩個招牌菜,其餘的你們再看著點吧。”

望江樓的特色菜是魚,招牌菜也和魚有關。

祝清筠點了一份炙魚, 又點了一份雙椒魚頭,都是辣口的, 聽祝清筠說起就惹得林潮生吞口水。

那頭的陳步洲表情淡淡, 慢悠悠寫了幾個菜名就將菜本遞了下去。

他口腹之欲不重,除了偏愛些山珍野味,倒沒什麽特別的愛好了。林潮生就不一樣了, 他是看看這個覺得不錯, 看看那個也覺得很好, 拿著菜本好半天沒點。

林潮生:“川哥, 你看看呢, 你想吃哪個?”

陸雲川掃了一眼,然後說道:“不認字, 選不出來。”

陸雲川倒也不是真的不認字,常用字也認得幾個。

只是這大酒樓取菜名總是文縐縐的, 那名字彎彎繞繞,讓人看不懂。

什麽菩提玉齋,一問才知道是蛋炒飯。

林潮生也看不懂,可他點菜很認真,當作人生大事來做。喊了一個夥計進來,一個一個挨著翻譯,這才從中選了幾道菜。

剛剛還說“選不出來”的陸雲川插了嘴,添了一個清燉,一個素燒的,都是清淡的口味。

他還記得自己夫郎上回也是在望江樓吃飯,吃完第二天就長了滿口潰瘍的事兒。

不過點了也沒用,林潮生不聽話,他壓根就不吃啊,連筷子都只往辣菜裏伸,被陸雲川瞪了好幾眼也不收斂。

他這頭認認真真吃飯,另一頭的陳步洲和祝清筠則開始談生意。

都說在商言商,祝清筠談起生意也絲毫不手軟,不然也不能讓丁家的鋪子在偌大的府城占一席之地。不過祝清筠是個記恩又惜才的,在自身不虧損的情況下,讓了大利,二人談得十分融洽。

倒是長輩們打發來幫忙的兩個掌櫃無用武之地了,尤其是王掌櫃,他先是在一旁認真聽著,起初還想插話,可漸漸發現根本用不著他,於是幹脆就不說話了,直接和林潮生一起動筷吃飯。

談定了生意,又簽了契書。

陳步洲算是銀耳生意的牽線人,林潮生起初就與他說好了,兩人二八分賬。不過陳步洲倒不是圖錢,他只圖這樁銀耳生意,早與林潮生說好,這生意以後只交給他經手。

哪怕不怎麽賺錢,但這生意定然可以結識更多的商人甚至是權貴,能更好地打通之後的商路,都是為了以後鋪路。

幾人愉快地吃完這頓飯,林潮生帶來的五斤銀耳也賣了個好價,除此外還得了二百兩的定金,定下了秋季的銀耳,有多少他就收多少。

吃好喝好,幾人也未飲酒,談妥後各自散去。

林潮生夫夫自然跟著陳步洲又回了陳家的別院。

時辰尚好,但林潮生卻沒心思再出門玩逛。

他離開溪頭村也有些日子了,玩夠了就開始想念自家的小院子,和家中的兩只傻狗,這時候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手賤地揪著桌布垂掛的小穗子玩。

陸雲川出門找府裏的下人要了一份酪漿,用冰碗盛了回來。

也難為他一個不愛說話的漢子肯出門討要東西了,被兩個俏皮話多的婢女打趣他“會疼人”。

一見著好吃的林潮生立刻就坐直了身體,眼巴巴瞅著他手裏的東西,問道:“哥,這是什麽?”

陸雲川答道:“說是什麽‘酪漿’?瞧著像甜牛乳。你今天吃了太多辣食,吃碗甜乳緩一緩腸胃。”

正是因為這個,陸雲川才肯出門請府裏的下人幫忙做一份甜乳的。

林潮生沖他嘿嘿笑,然後就對著人毫不吝嗇地發起了好人卡,“嘿嘿嘿,哥,你可真好!”

說罷,他就捧著那碗酪漿吃了起來,吃了兩口還給陸雲川也餵了一勺。

說是叫“酪漿”,但林潮生吃著卻覺得口感很像現代的酸奶,面上還鋪了一層水果,插上兩片碧綠的薄荷葉,是一碗很具賣相的小甜品。

陸雲川不愛吃甜,加之這一碗的量也不多,所以他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張嘴了。

然後林潮生也不裝斯文了,他兩勺刮了個幹凈,吃完才對著陸雲川問道:“哥,這生意也談完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陸雲川看他一眼,答道:“過兩日吧。”

林潮生瞪圓了眼睛。

他本來以為陸雲川會說“隨你”“聽你的”“你想什麽時候回去就什麽時候回去”,這才是陸雲川平常說話的風格啊。結果陸雲川沒說,反倒是給了個確切的天數。

林潮生歪了歪頭,疑惑問道:“還要再過兩天?還有什麽事兒嗎?”

陸雲川朝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好久沒做了,做一次再回去。”

林潮生:“?”

林潮生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陸雲川扛起丟到了床上。

這是個實幹派,說做他就立馬做,不玩虛的。

就是這算術不太好,他說“一次”,結果從白天做到天黑,直把人做得昏了過去。

“潮生?”

“潮生?”

陸雲川赤著上身撐在床上,垂眸看著睡過去的林潮生,伸手抹了一把他光裸脊背上的濕汗。

良久,他才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身體還是太弱了,回了鎮子得再去看看大夫。”

陸雲川起身披了一件外衫,出門端水幫林潮生清洗過,又找人拿了一套幹凈的床被換上。

不過那□□臟的他倒是不好意思給別人洗。

於是,林潮生在屋裏呼呼大睡,陸雲川則撩著袖子坐在院子裏哼哧哼哧地搓褥單。

……

陸雲川時間算得剛剛好,林潮生在床上癱了兩天,第三天才滿血覆活爬了起來。

這期間陸雲川應該是已經和陳步洲提前說過了,定下了返程的日子。

馬車、行李、幹糧都準備好了,這次回去的人少,陳步洲擔心遇到劫道的匪人,也沒給他們準備太好的馬車,樸素出行。

陳步洲把兩人送出門,又才說道:“我這次不和你們一起回去。祝老板介紹了個大夫,我想著去瞧瞧。”

陳步洲的身體一直不太好,說不上多嚴重,但小病不斷,又怕吹風淋雨,凡是著了涼就得大病一場。

祝清筠常年做醫藥生意,又居在繁華的府城,再加上她亡夫多病,也是經常求醫,所以見過很多厲害的大夫。這次給陳步洲介紹的這位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大夫了,隱居在城郊的竹林裏,得陳步洲親自去求醫。

這是大事,林潮生自然支持。

他真誠地支持,然後迫不及待地往馬車上爬,手腳並用,顯然是歸心似箭了。

偏這時候,陳步洲又往前走了一步,小聲把人喊住,“哥夫郎先等等。”

林潮生:“?”

林潮生一臉問號地看了過去,疑惑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

陳步洲咳了一聲,還沒說話呢,臉先紅了。

他常年養病,皮膚本就蒼白,這一下更紅得像捈了胭脂的大姑娘,一路紅到脖頸。

他給身後的元寶遞了個眼神,小廝立刻抱著一個木箱子過來,將其交到了林潮生手裏。

那箱子看著平平無奇,可用手摸過才發覺用料實在,打磨得光滑。

林潮生:“這是?”

陳步洲臉紅得更厲害了,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小聲道:“這是送給岑哥兒的。”

“咳……本,本該我親自去送,但眼下一時實在走不開,就請哥夫郎幫我轉交了。”

林潮生挑了眉,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步洲,然後搖頭晃腦地拖起語調長長“哦”了一聲,一聲轉了十八個彎兒。

一聽這明顯打趣的聲音,陳步洲滿臉爆紅。

大少爺沒幹過這事兒,臉上都快滴血了。

但他也擔心這事兒傳出去會對岑葉子的名聲有影響,趕緊又說:“當日是岑哥兒救我下山的,這些是我的謝禮!”

林潮生點頭,然後又拐著彎“哦”了一聲。

笑鬧夠了才和陸雲川一起上了馬車,出發往回趕。

其實林潮生也給岑葉子帶了禮物。

他愛吃,帶的也是吃的,不過鮮食放不得,帶的多是制好的肉脯,其中羊肉脯、牛肉脯尤其多。

平橋鎮的羊肉昂貴,牛肉更得經了官府才可買賣,也十分難得,所以林潮生多選了些。

他也有些好奇陳步洲這箱子裏到底裝了什麽東西,不過是送給岑葉子的,林潮生沒有悄悄打開看,而是計劃著回了村後,哄岑葉子自己開了給他看。

嗯,有禮貌,但不多。

馬車往平橋鎮的方向走,行了七八天才進了鎮子,又悠悠轉向溪頭村的土路。

林潮生本來還擔心自己和陸雲川坐馬車回來又被村裏人瞧熱鬧,結果進了村才發現路上都沒什麽人,冷清得很。

林潮生:“?”

大白天的,全睡覺去了?

就是這時候,他遇到小跑著往家裏趕的曹大娘。

林潮生立刻把人喊住,問道:“曹大娘,今天村子裏怎麽這麽安靜?!”

曹大娘手裏挽著菜籃子,聽見聲音才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林潮生。

“喲!是生哥兒和陸小子啊!你們這段時間上哪兒去了?”

她先問了一句,說罷也不等二人回答又笑開了,“你二叔家又出事兒了!這回可是個大事啊!裏長媳婦沖過去把林家那狀元苗苗給打了!哎喲,鬧得可厲害了!全村的人都去看熱鬧了!我也趕著去呢!”

林潮生:“?”

這是什麽鬼熱鬧?

別家的熱鬧不看不要緊,林家的得看!馬不停蹄去看!

林潮生立刻就站直了身體,覺得坐了七八日馬車,都快坐平的屁股都不痛了。

來了精神。

“川哥!我們也過去看看吧!”林潮生兩眼亮晶晶地看著陸雲川,眸子裏像是冒著星星,讓陸雲川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點了點頭,應道:“好。”

於是,夫夫二人先回小山腰的院子,將行李收進了屋子裏,又送走了趕車的車夫。

家裏的狗子有半個多月沒見著主人了,一看到二人就樂顛顛撲了上來,沾了泥巴的爪子在二人衣裳上戳了好幾個灰印子,就連一向成熟穩重的大黑都搖頭晃腦在兩人腳邊打轉。

林潮生一門心思在林家的熱鬧上,行李也沒收拾,衣籠箱子擺進主屋就沒管了,著急忙慌扯著陸雲川出了門。見倆主人又出去了,大黑二黑也待不住了,立刻撒開爪子追了上去。

晃眼一看,這小村落環繞在青山之間,蘆葉河如一條碧玉絲帶纏繞其中。村中房屋錯落有致,大氣漂亮的磚石瓦房和陳舊的土坯草屋交錯在土地上,各家都圈了籬笆,種著青菜小瓜。

塘子裏有栽藕的,如今蓮花謝盡,衰枝枯葉伸在水裏,是萎靡的幹褐色。倒是有些灰毛的鴨子在水裏游來游去,時不時伸著嘴往塘子裏戳一下,叼出幾顆螺螄嘎嘎叫著吞進肚子。

八月,各家的稻子都割了,只有幾畦田裏還垂著金燦燦的黃穗,顆粒飽滿,風一吹,就得一片稻香。

本是一副寧靜山村,煙火人家的好畫卷。

可再往前走一走,就能聽到些罵架、撕打的聲音了。

林潮生嘴裏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金黃稻穗,一手拽著陸雲川,一手招著狗,似個二流子般從村路走過。

越往前走,那吵吵鬧鬧的聲音就越清晰起來。

“黃玉鳳!你再打一個試試!你個狗雜種!你敢打我兒子!裏長媳婦又怎麽了?!你當老娘怕你啊!老娘撕了你的嘴!”

走過去就看見,林錢氏扯著裏長媳婦撕打了起來。

黃玉鳳,也就是裏長媳婦。她似乎前不久剛哭過,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她也不和林錢氏撕打,就牟足了勁朝前沖,朝著躲在老爹後頭的林章文吼。

“林章文!你和我兒子什麽仇什麽怨啊!你要這麽整他!你倆各自考學,他礙著你什麽了!”

那林章文剛挨了一個大耳瓜子,半邊臉又紅又腫,他又不敢冒頭,就躲在林田山後頭,縮著脖子佝著脊背。

偏偏就算如此,他還要翻著白眼嘟囔一句:“潑婦!簡直是潑婦!”

林錢氏不講理又護短,打得還是她的心肝寶貝,這可是她家的狀元根苗!從來舍不得說,舍不得罵,結果今兒被外人抽了一巴掌。

她拽著黃玉鳳想要扯她的頭發,可在村裏受裏長和裏長媳婦恩惠的人也不少,見裏長媳婦漸漸不占上風,一個個大娘嬸子也上前去拉起了偏架。

“哎喲,好好說嘛,好好說嘛,怎麽就非得動手呢!”

“可不是!再氣出個好歹!這可咋辦嘛!”

……

婦人們攔架,方泉也怕自個兒媳婦吃虧,早先就上前幫著拉扯。

女人和女人扯架,他自然不方便動手,只護著自家媳婦,還挨了林錢氏好幾個巴掌。

林錢氏也是打瘋了,就是裏長也半點兒面子不給。

好半天,才把幾人扯開,黃玉鳳抱著方泉的胳膊又哭了起來,林錢氏卻像個打贏的公雞般驕傲地揚起了腦袋,用鼻孔瞧人。

她頭發被扯得松散,衣裳也歪了,就像個瘋婆子,但她毫不在意。

不過林錢氏還是氣黃玉鳳有自家男人護著,她扭頭就沖著林田山吼了起來,“你是死的!看不見老娘被這些死婆娘扯拽啊!也不曉得來幫我!”

林田山自以為是個大男人,不屑於參與女人間的罵架撕打,覺得丟面兒。

他瞪了林錢氏一眼,尋了個借口,“我護著二兒呢!沒瞅見娃子都嚇壞了!”

嗯,這話說得,好像林章文是個六七歲的奶娃娃。

偏偏對林錢氏很受用,一聽林田山如此說,她還真就不說什麽了,只撩了袖子又朝院子裏看。

“大兒!大兒!茂樹?!”

她喊了幾嗓子,老大家的一個人也沒出來。

氣得她又是破口大罵,“一群遭瘟的災賊!瞧不見你老娘被人欺負!躲在屋裏不知是啃糞還是灌尿,把你全家的腦子都漲爛了!門兒也不出!你是腿斷了還是死裏面了!”

林茂樹一家仍是沒有動靜。

自上回林潮生來鬧過一次,找林家要回了原主爹娘的田地,那時候林田山夫婦就和大兒子離了心,後來不知吵了多少次,最後直接分了家。

林茂樹也是村裏有名的潑皮無賴,他可不是個好應付的,就是分家那也絕不吃虧,要了家裏的田地和雞鴨,就是院子也分了一半。

如今兩家人雖還住在一起,但院裏又新砌了墻,分作了兩半,林茂樹又在自家小院開一個小門,之後就當兩家過活。

現在林錢氏和黃玉鳳鬧起來,他真就不露面。

林錢氏白費半天的口水,大兒子一家連一根頭發絲也沒瞧見,她漸漸消了音又扭頭看向裏長和裏長媳婦。

叉著腰笑道:“你們兩口子也好意思上門來吵?也不看看你兒子寫的那些東西!簡直有辱斯文!”

嗯,這句“有辱斯文”是學的她寶貝二兒的。

寫的東西?

林潮生和陸雲川在一旁瞧熱鬧,聽到這句話的林潮生臉上一怔,腦子裏忽然有一道靈光閃過,可速度太快,他還來不及抓住就跑沒了。

這時候,林錢氏從地上撿起一本被扯成兩半的書,喊道:“大家夥兒都趕緊來看看!來看看!瞧瞧裏長家的好兒子寫的是些什麽東西,還是讀書人呢!被我家章文發現了,告到夫子那兒,也好意思來鬧!”

剛剛幾人撕打得太熱鬧,林潮生的註意力全在人上,這時才發現地上丟著好幾本書,被撕爛、踩臟。

其中幾本的書皮林潮生看了覺得十分眼熟,忽地轉過彎兒來。

這不是抱玉山人的書嗎?!

他剛想起,林錢氏就已經將書塞給身側一個年輕人了,還拍人的肩,道:“來來,鐵牛你給大家夥兒讀讀!”

這年輕漢子有些臉生,是林錢氏特意從她娘家村兒那邊喊來的,會認幾個字。

被喊作“鐵牛”的漢子本就十分尷尬,村裏認字的人不多,他和林錢氏的關系並不親近,這是得了林錢氏十文錢才來幫忙的。方才兩個婦人險些撕打起來,他躲在後頭就已經尷尬不已了,現在越發覺得這錢燙手。

躲不過去,他硬著頭皮捧著書開始讀。

磕磕巴巴地讀,這詞啊句啊,彎彎繞繞又生硬拗口,他險些念成個結巴。

“趁清夜,攬,攬臂入……羅……咳……嬸兒,這個字我不認識啊……洗浴鴛鴦!誒,洗浴鴛鴦!一手解、罷、石榴……石榴咋解啊,哦,石榴裙,石榴還能做裙子啊?這啥石榴啊?枕、枕……什麽什麽什麽……郎?”

眾人:“……”

這下,就連林錢氏自個兒都呆住了。

嗯,很誠實,真就“會認幾個字”,多的再沒有。

那年輕漢子臊紅一張臉,立刻把書拍進林錢氏懷裏,又把林錢氏給他的十文錢翻了出來,一塊兒還了回去,隨後連連擺手:“不成不成!真看不懂啊!嬸兒,你就說念書,也沒說念這個啊!我真搞不來,我回去了!家裏稻子還沒收呢!”

說罷,他塞了書還了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錢氏喊了一聲,沒喊動,氣得她又大罵起來。

溪頭村就沒幾個讀過書的,裏長倒是認字,可這些文縐縐的東西他也看不懂。

還有些看熱鬧的村人議論起來。

“啥呀?啥玩意兒啊?”

“還以為寫的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呢!又是鴛鴦又是石榴的,這寫的景吧!”

“我看是!聽說那些個書生瞧見個大石頭都能寫篇詩!”

……

林潮生沒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臉上忍不住露出了“老司機”的表情。

嗯,他算是聽懂了,甚至還想給身邊一臉文盲樣兒的陸雲川翻譯翻譯。

就是這時候,方劍玉小跑了過來,臉上爆紅,脖頸、耳朵全都紅透了。

他是個面皮薄的書生,寫了這些東西還被捅出去,如今羞得沒臉出門。若不是知道爹娘鬧到林家,他怕老父親老母親吃虧,他也是不敢出門的。

方劍玉一過去,先看見地上的幾本書,忙沖前去把散落的書撿了起來,緊緊抱在懷裏,又扭頭對著黃玉鳳喊道:“娘,娘,咱回吧,回吧,算了,咱不同他們說了。”

看了兒子,黃玉鳳更是哭得厲害,抱著方劍玉說:“阿玉啊,你馬上就要考試了,他林章文鬧這麽一出,他不就是故意的嗎!”

方劍玉自然也氣,可他又不敢把事情鬧大,傳出去終究不好聽。

前段時間林章文總跑到自己的書舍請教問題,自己顧著同村情誼,次次接待。過了大半個月,他就跑去夫子那兒告自己寫了不入流的艷情話本,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夫子把他叫去狠批了一頓,但到底不忍心見他毀了科舉之路,把這事壓了下來。

林章文自是氣不過,覺得夫子偏心,第二天就回村把這事兒告訴了爹娘,還計劃著傳出去。

可村裏人刨了一輩子地,真拿本艷情話本一字一句給他念,他也聽不懂。

大多村人都以為裏長家的小子是寫了些情情愛愛的故事,壓根不清楚其中的具體內容。

方劍玉見娘親哭得傷心,扯了袖子為她拭淚,嘴上勸道:“娘,回去吧,和這樣的人家鬧有什麽用,講理又講不過。”

方泉也擔心這事兒鬧大了會影響兒子秋季的考試,他雖不求阿玉非中個秀才回來,可也怕孩子考砸了傷心。

當即也勸了起來,父子兩個你一句我一句才把人勸走。

村裏就兩個童生,林錢氏心裏常常把自己兒子和方劍玉悄悄比較,這時候更是扭腰沖著林章文喊道:“兒啊,再有十來天就是院試了!好好考!考個秀才氣死他們!我瞧著裏長家的小子沒把心思用在正經路上,考不考得過還沒準兒呢!當一輩子老童生吧!”

說罷,她又把懷裏那本《春風偷香記》丟到了地上,似扔什麽臟東西般,隨即扯著林章文回了自家院子。

林潮生瞧見那本丟在地上的書,心思一動,正要上前卻被陸雲川拉住了。

陸雲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只拉著人說:“我去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