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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銀耳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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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銀耳長成

“小哥!小哥!剛剛村裏來了好多人!不會是來找那個陳二少爺的吧!”

岑葉子家住在山下, 雖也偏僻,可消息到底比林潮生來得快。他聽到風聲後,立刻就往山裏跑, 在一陣犬吠聲中跑進了院子, 朝著屋裏喊。

林潮生正趁陸雲川不在家, 悄悄搗鼓他的《農夫與蛇》大作。之前和書肆老板約定好了, 半月交一回稿, 這次的只差收個尾, 這兩日得了閑就可以去把稿子交了。

聽到岑葉子的聲音,他忙放下筆走出門, 問道:“什麽?發生什麽了?”

岑葉子喘了兩口氣,然後停在原地緩了緩氣息,又才把事情同林潮生講了一遍。

院裏動靜不小, 偏屋的陳步洲也聽見了,他又抻著脖子朝外看, 喊著問道:“兩位哥兒?發生什麽了?是我家裏人找來了嗎?”

兩人進了屋, 岑葉子對著陳步洲說道:“八成是你家的。一個個都穿得可好了,為首的那個有這麽高這麽胖,穿了一身藏藍的衣裳……哦!對, 他嘴角還長著一顆痣!”

“陳二少爺!這是你家人嗎?是你叔伯嗎?”

陳步洲聽他說話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搖搖頭笑了兩聲, 聽那聲音似有些發涼, “不是。是我家裏的下人。”

那是他府上的管家, 是小娘進門後提攜的,對那頭倒是挺忠心。

岑葉子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誇張地哇了一聲,愕然道:“下人?!可真有錢, 你家下人都穿得那麽好!”

陳步洲被他這驚訝的模樣逗笑了,剛笑兩聲就又咳了一陣,直把一張本就白凈的臉咳得更白了。

緩了好一會兒,他呼吸才平順起來,又望著兩人問道:“那請問有沒有見著一個小廝?十七八歲的年紀,大概……大概比你高半個頭,臉圓圓的,生得很白凈。”

岑葉子聽到後搖了搖頭,說道:“沒瞧見這樣的。來的人裏最年輕的也該有二十多歲了,長得還黑黢黢的!沒瞧見你說的這樣的!這是什麽人?”

陳步洲聽到岑葉子的話後也是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太失望,顯然也是早料到了。

他答道:“是我的小廝元寶,從小就跟著我的,他不知道我的消息,定然是急壞了。”

岑葉子聽不懂什麽小廝大廝的,只知道那裏頭沒有這位陳二少爺要找的人,他似乎也不想和那些人相見。

果然,下一刻陳步洲就說道:“岑哥兒,哥夫郎,請兩位別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我和家裏人鬧了矛盾,不想被他們找到。”

被叫做“哥夫郎”的林潮生點頭答應。但心裏卻在悄悄想,這富貴人家的事情,恐怕不只是矛盾這麽簡單,還不知其中有些什麽齷齪事呢。

岑葉子就想不了這麽多,可同樣與家裏有矛盾的他感同身受啊,立刻就重重點了頭,兩只手緊緊蒙著嘴,甕聲甕氣地說:“不說不說!我誰都不說!”

陳步洲顯然又是被他這模樣逗笑了,扶著床頭輕輕笑了好一陣。

就是這時候,緊趕慢趕的陸雲川可算趕回家了,他手裏提著一個沈甸甸的布袋子,一把拽起來整個遞給床上的陳步洲。

陳步洲被壓得呼吸一滯,掀開布袋瞅了一眼,竟是一袋子用草繩串好的銅錢。

還來不及開口問,陸雲川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灰撲撲的錢袋,裏頭有幾兩碎銀子。

陸雲川說道:“當了八兩,七兩的碎銀子,剩的一兩換了一吊錢。”

陳步洲:“……”

一吊錢,難怪這麽沈呢。

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少爺使了力把壓在懷裏的一袋子錢挪開了些,這才覺得舒坦了。

他數了銅板另拿草繩串好,將其遞給了岑葉子,說道:“岑哥兒,昨天的菜錢和工錢,你點點數收著吧。”

岑葉子頭一回一次賺到這麽多錢,盯得眼睛發光,連忙伸手接過小心翼翼捧在懷裏。

他算了算,刨去殺雞的錢,他能賺到六十多文呢!

他決定了,這錢誰也不告訴,他要自己藏起來!

倒不是他不信任小爹,實在是小爹太不爭氣了!

岑葉子亮著眼睛沖人道謝,都開始彎腰鞠躬,“謝謝陳二少爺!少爺今天想吃什麽!我做!”

這給陳步洲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開了口,“……昨天的雞湯就挺好的。”

岑葉子:“有!雞湯還有!做!再給你做個蛋羹!”

蛋羹,那是村裏最受寵的小孩兒才能吃的,岑葉子沒吃過,就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陳步洲並沒有拒絕,只朝著人不好意思地點頭。

交代好今天的夥食,岑葉子揣了錢回家,出門前還找林潮生借了個陶罐子,說要把錢悄悄埋在屋後的地底下。

他興高采烈出了門,邊走邊掰著手指算,樂呵呵覺得自己撿了個財神爺回家。

陸雲川倒沒急著要借住的錢,只說走的時候一塊兒算。

陳步洲還松了一口氣,琢磨著一吊錢看似多,可如此天天給還真給不了幾回。

他家裏人大張旗鼓來找了一次,之後就沒了消息,陳步洲也放心下來,安安心心在這兒養傷。

如此過了十來天,廢屋裏的銀耳長成了。

微黃的銀耳,像一團一團挨挨擠擠的棉花雲。

第一次就滿獲成功的林潮生興奮得很,立刻就去山上摘了兩顆梨子,用處理好的銀耳燉了一鍋銀耳雪梨湯。

之前在醫館買的銀耳吃得差不多了,這次也能再續上。

“哥!快嘗嘗!這可是我們自己培育的!可比買的好吃!”

他舀了兩碗,又喊著陸雲川一起來吃。

陸雲川口腹之欲不重,但看林潮生高興,他也不能掃了夫郎的興致,很給面子端起碗大口喝了起來,誇道:“彈性爽滑,出膠也多,不比買的差。”

是誇獎,但不誇張,聽得林潮生更高興了,若有尾巴,指不定這時候已經翹到天上了。

他喜滋滋喝了一碗,見鍋裏還有剩的,又說:“還有多的,我給屋裏那大少爺也舀一碗過去。”

陸雲川點點頭,然後看著林潮生又舀了一碗,兩人一塊送了去。

養了十來天,這大少爺的傷好了些,能自己下地跳著蹦跶兩步了。

兩人進屋的時候,就見陳步洲坐在床上,手無意識往脖子上撓了兩下。

他穿了一件黑撲撲的衣裳,是陸雲川的舊衣。長短合適,但陳步洲比陸雲川瘦許多,穿著顯得有些空蕩。

這料子自然比不上大少爺原先那件綢的緞的,穿了沒兩天就把皮膚磨紅了,林潮生背地裏還同陸雲川笑話,說他像個嬌滴滴的大小姐。

陳步洲只覺得脖子被磨得發癢,輕輕撓了兩下,見人進來又立刻放下手。

“這是什麽?吃的?今天岑哥兒不送飯嗎?”

陳步洲先是疑惑地問了一句,可下一刻就看到陸雲川手裏的一碗銀耳。

他驚道:“銀耳羹?”

這兒的人一般還是喊它作“銀耳”,只有藥堂醫館的人會管它叫“五鼎芝”。

林潮生一楞,驚喜道:“你認識啊?”

可剛說完他就被自己的話蠢到了,這話說的,人家一個富家少爺,怎麽可能不認識銀耳。

果然,陳步洲下一刻就點頭說道:“自然認識。我母親在世的時候就愛吃這個,還說美顏呢。”

林潮生也嘿嘿笑著點頭,“確實有美顏的功效。”

陳步洲並不推辭,他接過碗喝了一口,又不好意思道:“這也太破費了!”

他雖是富家少爺,從小吃穿用度都是頂頂好,卻也知道銀耳昂貴。

林潮生摸了一把腦袋,看了看身旁的陸雲川,又回頭看向陳步洲,答道:“這都是我自己培育的,不花錢。”

這話一出,驚得床上的陳步洲險些就蹦了起來,驚詫道:“自己培育?!是你培育的?!”

不怪陳步洲瞧不起人,實在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人能自己培育銀耳的。

陳家是做藥材生意的,他也久病成醫,他知道銀耳之所以如此昂貴,一方面是因為它極榮養滋補,一方面就是因為它十分難得,只生在潮濕的深山老林,需要專門的人去采摘。

從來沒聽說有人能自己培栽。

林潮生也不怕人知道,他反而瞧這位陳少爺是個身份不一般的,說給他指不定以後還多條路走。

他直接道:“就是我自己培育的。陳少爺吃著感覺如何?和外面買的有什麽不同嗎?”

銀耳雖珍貴,但陳步洲從前也是吃過不少的,所以起先那一口他囫圇就吞了,也沒細細品,這時候聽了林潮生的話,他才又舀了一勺小心地餵進自己嘴裏。

味道極好,爽口鮮滑,出膠也足。

他毫不吝嗇地讚道:“極好,極好!完全不比外面賣的差!這樣的銀耳哥夫郎培育了多少?”

林潮生答道:“約能收個四五斤吧。”

四五斤,乍一聽也不過是一兩袋米的重量,但若換成銀耳,也不知得是多大的一袋。

陳步洲滿臉驚詫,下意識就想要問林潮生後續是如何打算的,可要出手。可話還沒出口呢,他又硬憋了回去,只洩了一口氣坐在床上,沖著夫夫二人連連點頭,“好,好啊。”

林潮生轉了轉眼珠子,盯著人又說:“我打算拿到鎮上去賣,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好價。”

陳步洲還是點頭,只說:“好好,能行的。”

聽他如此說,林潮生也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只等陳步洲喝完銀耳,再由陸雲川從他手裏拿過空碗,又安慰人好好養著,夫夫倆才並肩走了出去。

出門走遠了些,林潮生確定陳步洲聽不見了,他才對著陸雲川說道:“我說給他聽,本還指望著能找個銷路呢。”

陸雲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先是安慰般拍了拍林潮生的肩膀,又才拿著木瓢往缸裏舀了一瓢水,就在陽溝把空碗給刷洗了。

陸雲川也說道:“他說和家裏人鬧了矛盾,可能暫時想幫也幫不了。”

林潮生也明白陸雲川的意思,緩緩又湊過去和人咬耳朵,“你說他會不會是咱村東邊那莊子上的少爺?”

陸雲川一楞,停下洗碗的動作扭頭朝他看。

他有些時日沒打獵了,因此這段日子也沒去過那頭的莊子,不知道莊子上可有什麽變故。

見陸雲川驚著沒說話,林潮生又聳了聳肩小聲道:“我胡猜的。我看這少爺病懨懨的,那莊子上的少爺不也聽說是來村裏養病的?而且那莊子上的少爺就愛吃山貨,和咱家裏頭這位一樣!”

陸雲川若有所思,最後說道:“我明天去山裏打獵,撿了獵物去那邊試探試探。”

林潮生卻說:“後天去吧!明天我約了葉子去鎮裏,我還是去鎮上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收銀耳吧。”

陸雲川聽他這樣說,也點頭算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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