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胡舍其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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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胡舍其隕落了！
日本。
劇終, 演員名單的字幕滾動著，放映廳內漸漸亮起了燈光。
一個年輕女子驚愕地看著屏幕，久久不能起身。
她心中怎麽都無法適應結局, 喃喃地道：“這是暗示電影女主角最後（毒）死了所有參與案件的檢查官嗎？”
坐在她身邊的男朋友眼睛閃著光, 一顆心同樣沈浸在電影中，輕輕道：“是，這結局就是這個意思……”
男朋友在心中感嘆著，真是想不到啊，電影女主角竟然會放棄正義, 可是，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正義嗎？
他轉身看著滿臉寫著無盡感慨的女朋友, 心中滿是遇到了知己的幸福，胸膛中想要討論正義的界定的念頭如火山般噴薄, 就要開口。
那年輕的女子先一步開口問道：“這還叫正義嗎？”
男朋友重重點頭，眼中的光芒越發閃亮，美女到處都有，而心靈相通的紅顏知己卻少之又少。
那年輕的女子繼續道：“難道最終結局不該是女主角帶著一大堆證據抓住那些壞人嗎？”
她並不僅僅討厭結局, 其實對女主角在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強勢、陰冷和暴力也極其不喜歡。
“女孩子就該溫柔善良，朝氣蓬勃，穿著漂亮的衣服, 被所有人讚嘆卡哇伊，怎麽可以面無表情，整天穿著西裝，拿拳頭打人呢？”
那年輕女子心中對胡舍其的崇拜和喜歡在瞬間就崩塌了：“女孩子可以永不停止奮鬥，可以永遠有一顆上進的心, 但是絕不可以野蠻和兇殘。”
“真不明白胡舍其是不是女人，她身上一點都沒有女人味, 她就是個披著女人的皮囊的男人。”
那年輕女子輕輕嘆息，真不該覺得“拳王”胡舍其會是一個溫柔的人啊，錯付了真情。
她的男朋友怔怔地看看心愛的女孩子，嘴唇都在輕輕顫抖。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覺得女主角不可以板著臉，不可以每天穿著西裝，不可以動手打人。
人有千萬種，劇中的女主角只是其中一種。
可為什麽作為一個男人可以理解胡舍其塑造的強悍女檢察官的角色，而作為一個女人反而不能接受呢？
他怔怔地看著溫柔善良端莊漂亮的女朋友，第一次意識到自以為看到女人受到束縛的世界，其實完全無法感同身受，更不明白女人的生存環境究竟是這樣的。
他微微握緊拳頭，進一步想到自己與她在戀愛過程中都努力展示自身最符合普世價值的一面。
真正的他和她，不是那英俊和美麗的皮囊，不是那高雅的談吐和出入高級餐廳，更不是在高級酒店的床單下的雪白身體。
真正的他和她，是三觀，是對包羅萬象的世界的無數細節和小事情的不同看法。
男朋友的臉色漸漸溫柔，深情地看著那年輕女子，真誠地道：“由紀，我也有很多感觸，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他輕輕地握著那年輕女子的手，我很愛你，我想更多的了解你的內心，想要了解你的環境，我也想讓你了解我的內心。
我們或許永遠不會變成同樣的人，無法理解對方的思想，但是我希望我們能夠取得互相包容的共識。
那年輕女子略帶驚訝地看著男朋友，仿佛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以往不曾發現的東西，面色微紅，與男朋友緊緊地手握手。
“嗯，我們好好聊聊。”
……
某個電影院外，一個中年男子惡狠狠將手裏的電影票根撕碎，心中滿是憤怒和慶幸。
還以為胡舍其的電影都是老少皆宜的“勵志”電影，沒想到《秘密森林》就是一部三觀不正的垃圾電影。
做人必須包容他人的缺點，必須原諒他人的錯誤。
多少優秀的日劇和日影中，被殺了全家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明明有能力殺了仇人，卻在仇人危險的時候冒死相救，只因為原諒他人的錯誤才是世上最偉大的力量。
不，不僅僅日劇和日影是這樣的。
好萊塢電影難道不是這樣嗎？
哪怕反派毀滅了半個地球，主角也必須溫柔又堅定地向反派伸出手：“我相信你會變成一個好人的。”
原諒罪犯，包容罪犯，才是人間正道！
那中年男子深呼吸，努力平息對《秘密森林》的憤怒。
一部電影，而且是以檢察官為主角的電影，怎麽可以宣揚報仇，怎麽可以宣揚以暴制暴，怎麽可以宣揚殺人不受到懲罰？
要是那些三觀還不曾樹立的，對世界還處於探索和仿徨的小孩子看了《秘密森林》，以為“法律無法制裁壞人，就親手殺了壞人”是正義的，是對的，是懲奸除惡……
那小孩子會變成什麽樣？
那溫暖和諧友愛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那中年男子打了個寒顫，對胡舍其充滿了憤怒，以及對自己一貫單獨看了電影後才準許子女看的習慣讚嘆無比。
有自己牢牢把關，不讓惡劣的思想汙染自己的寶貝孩子們，孩子們才會成為溫柔善良，對社會有用的好人。
……
日本某個電影評分網站。
《秘密森林》在5分制的評分中只得到了2.1分，惡評擠滿屏幕，滾動條拉倒鼠標壞了都找不到一條好評。
有人發言：“……真不敢相信這是拍了《攝像機不要停！》的胡舍其拍的電影！垃圾！一坨屎！”
有人譴責：“……女主角作為檢察官已經發現了檢察官內部有人犯罪，為什麽不向更高級匯報？”
“為什麽不尋找更多的證據逮捕罪犯？”
“為什麽要用殺人的手段？”
“為什麽不設計一個陷阱誘導罪犯露出馬腳？”
“為什麽要以暴易暴？”
“這與那些殺人兇手有什麽區別？”
有人不理解極了：“犯了罪，就該受到法律的t懲罰，然後在監獄中用餘生懺悔和贖罪，女主角怎麽可以殺了那些犯罪的檢察官，不給他們懺悔和贖罪的機會？”
有人怒斥：“電影的三觀不正！電影在宣揚暴力！沒有看過電影的人千萬不要去看！”
有人建議道：“《秘密森林》雖然沒有血性和暴露的鏡頭，但是內容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至少該評為R15級。”
一大堆留言慶幸著：“幸好還沒看。”
“不用看了。”
“對胡舍其失望極了。”
“偶像失格。”
“脫粉！”
“果然一本電影看不出一個人的好壞啊。”
……
某個大商場的電視墻上正在播放某個電視臺的評論節目。
某個嘉賓眼神嚴肅，道：“……電影並不需要傳播正確的價值觀……”
“……難道北老五的《極惡非道》傳播正確的價值觀了？”
“難道香港的《古惑仔》想要讚揚古惑仔了？”
“難道《沈默的羔羊》鼓吹吃人了？”
“電影、電視或者說所有文學作品都只是在闡述某種現象、某種現實存在的人，而不是鼓勵讀者、觀眾學習主角。”
“沒有人認為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是鼓吹出軌對不對？”
“讀者和觀眾需要的是從文學作品中看清世界，世界不美好，有壓抑，有壓迫，有反抗，有墮落，有涅槃，有掙紮，有尋求光明卻最終墜入深淵。”
“讀者和觀眾要深思自己看見的東西，反覆思索。”
“所以，盡管很多人批評《秘密森林》采取了非法手段，缺乏正義，我卻依然堅持這是一部優秀的電影。”
街上，一群人擡頭看著電視墻。
有人不屑地道：“人與人之間就該包容和體諒，犯罪的人也有善良的一面，怎麽可以殺了他們？”
有人支持：“對！壞人也該有人權，直接殺了就是破壞法律，破壞人權。”
有人叫嚷著：“怪不得胡舍其在東方大國只有黑粉，宣揚暴力思想，沒有正確三觀的人怎麽會有粉絲？”
十幾步外，一個年輕男子看著電視墻上堅定支持《秘密森林》的節目嘉賓，神情不變，緩緩掏出手機，在某電影網站的《秘密森林》評分中打了5分。
憑什麽不能殺了那些罪犯？
憑什麽不能以暴制暴？
憑什麽要原諒罪犯？
胡舍其說得沒錯，“我就是不原諒！”
另一條街上的某個小酒館中，一個新人女生恭敬又謙卑地笑著，給公司其餘人倒酒。
一個前輩大聲道：“胡舍其根本不懂女人。女人就該溫柔如水，就該善良。”
另一個前輩提醒道：“科長，現在說這些話會被認為是性（騷）擾的。”
科長和好幾個前輩一齊咒罵：“就這句話也算性（騷）擾？”
科長大聲道：“在我還是一個新人的時候，女職員不僅要給前輩倒酒，還要坐在科長的懷裏勸酒的！”
幾個前輩大聲笑罵，好時代一去不覆還。
倒酒的新人女生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不斷地說著：“是啊，就是這樣。”“沒錯。”
然而她的心中對這個狗屎的職場憤怒極了。
日本說什麽不許職場霸淩，不許職場性（騷）擾，可是為什麽她還要在這裏倒酒，還要聽前輩們回憶泡沫時期的“幸福生活”？
一個前輩醉醺醺地問那新人女生：“你看過了《秘密森林》了嗎？”
那新人女生溫柔地笑：“沒有。”
那前輩大聲道：“沒有就好，不要去看！爛片！三觀不正！”
那新人女生微笑著：“是啊，就是這樣。”心中對一群垃圾般的前輩不屑極了。
胡舍其的《秘密森林》她早就看過了，很爽啊！
尤其是最後（毒）死一群已經銷毀了罪證的檢察官的那段，真是太爽了！
唯一不爽的是為什麽沒有拍那些犯罪的檢察官痛苦吐血的畫面？為什麽沒有將他們淩遲切片的畫面？
胡舍其真是太善良了。
那新人女生微笑著給一群前輩和科長倒酒，與這群蠢貨沒什麽好多說的，這些王八蛋當然希望女人永遠溫柔善良，以及不敢反抗，可時代已經變了，大人！
……
某個家庭的餐桌邊。
一家人沈默就餐，不是“食不言，寢不語”，而是家庭的氛圍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尷尬和沈悶。
父親猶豫了許久，對埋頭安靜吃飯的高中生女兒道：“靜香，我覺得《秘密森林》很不錯，你可以去看看。”
《秘密森林》確實宣揚以暴易暴，一點不符合日本主流文化的“原諒罪犯”，但是主流文化是主流文化，現實是現實啊！
那些鼓吹“原諒罪犯是偉大的力量，讓罪犯贖罪和懺悔才是最正確的事”的人，誰被罪犯傷害過？
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父親對“主流文化”鼓吹的“原諒罪犯，原諒傷害自己的人，不然就是不善良”嗤之以鼻。
那個到處蹦跶，極力鼓吹廢除死刑，原諒殺人犯，給殺人犯贖罪和懺悔的機會，不原諒就是沒有愛心，就不是人的律師岡村勲，在他的家人被人殺了之後，怎麽做的？
瞬間堅決要求判決兇手死刑！
那父親從那時起就確定所有的“廢死、原諒、愛”都是瞎扯淡。
唯有以牙還牙，以暴易暴才是正義。
那父親默默低頭吃飯。
《秘密森林》不是一部優秀的電影，但是它傳輸的真實的現實或許能夠讓女兒這樣被“寬容，原諒和愛”洗腦的人知道一點點真實的世界。
真實的世界中，哪有罪犯一定會被抓的；哪有罪犯一定會露出馬腳的；哪有正義一定會受到伸張的。
正義女神蒙著眼！
那父親只希望女兒能夠多少知道一些世界的真相，不要靠近人渣，不要以為拯救人渣是偉大的，不要被人傷害了之後還想著原諒，更不要被人傷害了還覺得自己犧牲得偉大。
餐桌邊，高中生女兒淡淡地道：“我吃完了。”
她坐到一邊的沙發上玩手機，在同學群裏發信息：“我家老頭子讓我去看《秘密森林》。”
同學們秒回：“我們早就看過了。”
高中生女兒繼續發信息：“老頭子平時都不管我，現在卻假裝關心我，惡心！”
一群同學回覆：“都一樣！”
“不要理他！”
“他們早就被社會淘汰了，我們有自己的思想！”
……
某個宅男論壇。
一個用戶發信息道：“不愧是胡舍其的電影！《秘密森林》是一部好電影！”
一群用戶讚同：“現實無比！其他電影都是童話！”
“沒錯！以為能夠抓住那些檢察官的罪證的人都該去醫院檢查腦子！一群最精通法律的人怎麽可能留下罪證？”
“就是有也沒有，誰知道他們的背後有沒有更高層保護他們？”
“假如女主角上報給更高層，說不定會背後中幾十刀‘自殺’。”
“說不定是被（步）槍打了十八槍‘自殺’！”
“正義是該死的人全部去死，誰在乎是上帝動手，還是自己動手。”
“我更加堅定的喜歡胡舍其了，我是他的黑粉！”
“哈哈哈哈！黑粉！”
某個宅男在黑暗的房間中看著小小的閃亮的屏幕，轉身虔誠地對喪屍玩偶行禮。
誰說宅男個個溫柔無比，只想與一群人交朋友，一起玩耍，虛度光陰的？
那是普通人對宅男的惡意幻想和惡意誹謗！
老子都被社會、被老板、被同事、被老師、被同學、被家人、被鄰居、被陌生人傷害得遍體鱗傷，躲在家裏不敢見人了，老子憑什麽還要相信人類，努力與人做朋友？
老子要是還相信人類，不會換個單位、換個學校嗎？
老子對人類充滿了恨！
老子恨不得世界上所有傷害我的人，歧視我的人，嘲笑我的人統統死光！
什麽原諒，什麽寬容，什麽殺人全家的罪犯有個不幸的童年，關老子P事？
什麽挽救罪犯，什麽原諒施暴者，挽救你全家！原諒你全家！
老子只要報覆！只要讓那些欺負我的人去死！
胡舍其萬歲！從不原諒的胡舍其萬歲！
偶像萬歲！
……
《秘密森林》上映三天後，口碑和票房一齊懸崖般跳水，主流輿論對《秘密森林》口誅筆伐，各個電影院的排片光速下滑，幾乎眨眼間就少了1500餘塊屏幕。
好些媒體人嘆息：“還以為胡舍其能夠再次創造拳王神話，新劇票房一舉突破70億日元，可惜不過如此。”
更有媒體人不無揶揄：“流星終究是流星，照亮了天空一剎那，然後就要隕落了。”
有媒體人打出大大的標題：“戛納拳王敗北！”
胡舍其對《秘密森林》的口碑和票房同樣長長嘆息，然後光速算t數：“所以，還有2000塊左右的屏幕依然在上映《秘密森林》？”
“總票房預計會是多少？”
北老五面無表情，道：“按照現在的趨勢，大概15億日元吧。”
第一天的票房高得不得了，無數觀眾沖著《攝像機不要停！》興沖沖而來，結果失望而去。
《秘密森林》從上映第二天開始，票房就高臺跳水，能不能改變頹勢全看後續的發展了，但是主流輿論罵得這麽兇，後續估計也不太會有大變化。
胡舍其繼續計算：“15億日元的四分之一是我的，也就是3到4億日元，嗯，那就是2000萬人民幣啊。”
胡舍其滿意極了，126萬的投資收回了2000萬人民幣，十幾倍的回報率啊，依然是了不起的勝利。
而且，這126萬投資是包括套拍的《非常律師》的。
作為電視劇的售價並不高，北老五以每集50萬人民幣賣給的WOWOW，日方剪輯後總共只有6級的《非常律師》的總售價是300萬人民幣，其中150萬是屬於狐妖影視公司的。
所以126萬人民幣的投資真正的產出是2150萬。
胡舍其滿意極了，神采飛揚，大聲道：“開香檳！”
王小妖、周渝、顧寂、趙恒大聲歡呼：“開香檳！”
北老五看著興高采烈，絲毫看不出沮喪的胡舍其等人，半邊臉上露出微笑。
還以為胡舍其如彗星般崛起後會錯誤定位自己，沒想到她竟然能夠看清自己的崛起只是巧合。
北老五微笑著同樣舉起酒杯：“幹杯！”
與聰明人合作就是愉快，那些警告胡舍其，她的“勵志光環”已經褪去，以後她的電影在日本的票房將會一部不如一部等等言語不需要再說了。
慶祝酒會依然在繼續，王小妖等人歡快地胡鬧著，宴會廳中到處都是王小妖的笑聲。
胡舍其與北老五在一角坐下，低聲討論。
胡舍其道：“韓國的片商們是什麽反應？”
北老五皺眉道：“韓國片商對《攝像機不要停！》並不看好。韓國人不喜歡奮鬥的電影。”
胡舍其了解極了，道：“韓國人看得太清楚了。”
一切奮鬥後就有美好未來的文藝作品在韓國都幾乎沒有市場，韓國人從小就知道“奮鬥”在韓國是沒有未來的。
韓國人從小學就開始上輔導班到晚上11點後，小學生最喜歡的飲料就是高咖啡因的飲料；
進入中學後就明確“四當五落”，每天睡四個小時能夠考進名校，睡五個小時就會落榜；
在大學後唯一的目標就是進入三星之類的為數不多的大企業就職；
進入企業後每天加班、陪上級喝酒到淩晨、一天十幾杯冰美式抵禦睡意，每天卷生卷死的韓國人哪裏會信奮鬥就有美好未來？
北老五點頭，《攝像機不要停！》在韓國完全的水土不服，只有階級固化不太嚴重，大企業壟斷財富還不明顯的亞洲國家才相信奮鬥。
胡舍其道：“但是，韓國人應該會喜歡《秘密森林》。”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看了胡舍其一眼。
作為資深電影人，他在看到《攝像機不要停！》、《秘密森林》和《非常律師》後就知道胡舍其的心思了。
只有區區200萬資金的狐妖影視公司絲毫不敢將寶押在一個地方。
東方大國不能過審怎麽辦？
日本電影市場不接受東方大國的電影怎麽辦？
胡舍其不敢孤註一擲，只想從電影市場、審核機制以及劇情分類上就分攤風險。
勵志電影《攝像機不要停！》是最單純的，理論上不僅僅亞洲，全世界都能反映，畢竟可以討厭“奮鬥和拼搏”，但是“奮鬥和拼搏”並不是一個貶義詞。
而律政電影《秘密森林》的目標電影市場在一開始就是韓國。
《秘密森林》劇情中的“檢察官權勢滔天”完全不符合東方大國和日本的國情，卻完美契合韓國國情。
韓國的檢察官淩駕於法律的最頂端，警方只是檢察官的下屬機構；
劇中反派“檢察官次長”的職務與韓國真實官職重合。
韓國人最喜歡看到“官員犯罪”、“官員下臺”、“官員被殺”……
《秘密森林》簡直是為韓國量身定制的。
套拍的《非常律師》反而是適應性最強的，畢竟電視劇市場與電影市場截然不同，胡舍其顯然很希望無法打通電影市場，就直接賣電視劇快速回血。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道：“韓國片商一定會購買《秘密森林》。唯一的懸念是會以什麽方式購買，會出什麽價格。”
胡舍其期盼地看著北老五：“全指望你了。”她對電影發行完全不懂啊。
北老五冷冷看胡舍其：“你好好拍電影！好好磨練演技！我實在不想再看到你毫無演技的表演！”
胡舍其癱倒在沙發上，無奈極了，就是不會演戲能怎麽辦？
她道：“狐妖影視公司正在籌備下一部作品，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拍什麽。”
拍電影和演戲需要熱情和愛，比如劉天王，比如北老五，但是胡舍其拍電影和演戲就是為了錢，一點點“愛”都沒有。
沒有“愛”，胡舍其就缺乏想要闡述的故事，缺乏想要表達的思想，缺乏想要演繹的角色，以及缺乏對自己的電影公司的定位。
有的電影公司定位在國際市場；
有的電影公司定位在文藝片；
有的電影公司定位在喜劇片；
有的電視制作公司定位在山寨和縫合……
狐妖影視公司的定位是什麽？
賺錢？
這兩個字實在、落地、接人氣，然而又虛無縹緲，無法執行。
胡舍其眉頭緊皺，以前公司只有200萬資金的時候，她的大腦中每天都能冒出幾十個新劇本，恨不得每一部都是大爆作品。
可如今公司很快就要資產過億了，她卻完全不知道該拍什麽電影了。
胡舍其長嘆出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誠不我欺。”
北老五呵斥道：“靜下心，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什麽。”
“你已經財富自由了，你該追求精神世界了，你到底到點到底希望世界是什麽樣的，希望人類是什麽樣的。”
“然後你就能找到你想要拍的電影了。”
胡舍其緩緩點頭：“沒錯，任何文藝作品都是主創人員的精神世界的延伸。”
“我希望世界是什麽樣的，我主創的文藝作品就會是什麽樣的。”
“遵循本心，事半功倍。”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你不會能說，能理解，然後就是不知道拍什麽吧？”
胡舍其憂傷極了，我像是那樣的人嗎？
北老五冷冷看著胡舍其，一言不發。
胡舍其神情陡然大變，目光犀利，面色如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烈的殺氣。
她慢慢地，呢喃般地輕語：“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想起來我希望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了……”
胡舍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地道：“我希望的是殺光所有人類，地球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空氣汙染，沒有戰爭，沒有恨和殺戮……”
胡舍其擡頭看著北老五，眼神如刀：“我要拍世界末日！我要毀滅世界！我要在電影中讓地球再也沒有活人！哈哈哈哈哈哈！”
北老五面無表情：“垃圾演技！毫無寸進！猴子都比你演得好！”
胡舍其怒視北老五，絕對是誹謗，不然你找只猴子來與我比演技啊！
北老五的某個助理走近，深深看了一眼胡舍其，然後低聲對北老五說了什麽。
胡舍其瞬間警惕了，與她有關？難道《秘密森林》被所有電影院下映了？不會被封殺了吧？
她豎起耳朵努力偷聽。
可惜那助理的聲音極其輕，胡舍其的日語又只是最初級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北老五。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看著胡舍其許久，看得胡舍其的心七上八下，這才道：“《秘密森林》的票房逆勢回升了。”
胡舍其瞬間精神了，淚流滿面，仰天長嘆：“是金子就會發光，終於有人慧眼識珠了！”
“我要感謝國家，感謝領導，感謝我的爸爸媽媽……”
王小妖聽到胡舍其又神經了，果斷道：“我是醫生！我會搶救！”
賣力撲倒胡舍其，大聲叫嚷：“拿心臟起搏器來！人工呼吸！”
周渝和顧寂大聲歡笑：“我有天山紅燒肉，可以解百毒！”
“不好！病人抽搐了！快拿襪子堵住嘴，小心咬到舌頭！”
胡舍其怒視幾人：“女人，我記住你們了！”
王小妖大驚t失色：“病情加重了！快搶救！”呼哧呼哧敲打胡舍其的心臟。
趙恒瞅瞅幾個女孩子鬧成一團，毫不猶豫坐下吃菜，有這麽多好吃的還要鬧騰，簡直是浪費食物浪費人生。
北老五看著胡舍其與王小妖等人打鬧，淡定繼續道：“……日本出現了不少黑粉……”
胡舍其慘叫：“……啊！救命！”
北老五繼續道：“……最新號外，宅男出門看《秘密森林》了……”
王小妖捏著胡舍其的嘴，威脅道：“不吃就打死了你！”
胡舍其看著一小塊瘦肉，奮力掙紮：“頭可斷，血可流！胡某絕不吃瘦肉！我要肥肉！肥肉萬歲！”
北老五悠悠道：“……學生觀眾也上升了，《秘密森林》在高中生中引起了討論的熱潮……”
他實在忍不住了，呵斥道：“你們就是這麽做事的嗎？”
一群女孩子停手，好像確實過分了。
王小妖委屈地扁嘴看北老五，好兇。
北老五呵斥道：“對付胡舍其就要給她吃最難吃的菜！來人，給胡舍其吃辣椒！”
王小妖的鵝蛋眼中滿是興奮，雙手捂著嘴尖叫：“啊啊啊啊！好殘忍！”愉快向侍應招手：“這裏！拿辣椒來！要最辣的辣椒！”
周渝使勁按住賣力掙紮的胡舍其，道：“吃了辣椒之後你的演技就會上升0.01，一定要多吃。”
胡舍其怒了：“為什麽不是財富指數上升0.01？”
顧寂怒斥：“敢反抗？拿辣椒來！”
……
日本某處。
工藤無聊地看著電視，他對任何一部電視劇都不感興趣。
每一部日劇都在宣傳真善美、原諒。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十幾年前的老電視劇中還能看到“奮鬥”，看到“日劇跑”，看到“熱血”，現在的日劇都是垃圾。
只會說著空洞的，沒人信的，卻所有人都假裝信的真善美、包容和原諒。
工藤冷笑，日本要是真的這麽包容和真善美，日本還要刑法幹什麽，大家包容罪犯好了
就日劇這一年比一年無聊的劇情，能怪大家都去看動漫嗎？至少動漫中還能找到一點點有趣的東西。
工藤盯著電視屏幕，他看了胡舍其的《秘密森林》，很喜歡黑化的結局。
尤其是女主角平靜地（毒）殺了一群人後面無愧色，另一個檢察官說出那句“歡迎你到了我們這一邊”的時候，工藤的心因為這句普普通通的話而激烈跳動。
他在一瞬間就領悟了“我們這一邊”的含義。
這世上就是有一群願意用鮮血清洗人渣，拯救世界的真正的精英啊。
能夠拍出這樣現實，帶著黑暗，卻又帶著光明的電影的胡舍其拍攝的電視劇會是什麽樣呢？
工藤盯著電視機，今晚就是《非常律師》首播。
他一定要看看《非常律師》究竟講了什麽故事，為什麽只能在WOWOW播放，而不是其他的電視臺。
【一身西裝的女子坐在寬敞的寫字樓辦公桌後，透過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走廊外忙碌的眾人。
那女子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塊身份牌，“律師張小妖”。】
工藤微微皺眉，這個開場會不會太平淡了？還以為一出場就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然後引出一起轟動世界的案件。
【……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敲了敲玻璃門，道：“張律師，客人到了。”
張小妖微微點頭，道：“好，我馬上來。”
走廊一角，有人低聲道：“張律師有自閉癥，真的能夠當好一個律師？”
另一個人低聲道：“她有律師資格證就是律師！”
張小妖快步走進了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內，一個年輕的女人緊張地看著張小妖。
張小妖微笑著問道：“我是張小妖律師，你有什麽事？”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那年輕的女子：“我喜歡兔子，你喜歡嗎？”
那年輕的女人顫抖著道：“我……我……我是李……不，我姓趙……我丈夫出軌了……”
張小妖緊緊盯著那年輕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將一只兔子玩偶從那女人的背後扯了出來，抱在懷裏，歡快地道：“繼續！”】
工藤有些驚訝，這個年輕的女人的緊張模樣演得真好啊，將一個知道丈夫出軌，想要追查卻又不敢暴露身份的女子演得惟妙惟肖。
那顫抖的手，那說了真姓名時眼睛陡然閃過一絲慌張，然後發現對方沒有反應，這才繼續說假名的惶恐和釋然，簡直是神級表演啊。
工藤仔細打量那年輕的女人，東方大國竟然有這種天才演員，真是可怕啊。
同一時間，也在觀看《非常律師》第一次播放的北老五轉頭問胡舍其：“這個女演員演技不錯，比你厲害一萬倍，她叫什麽名字？”
“以前演過什麽電影？怎麽沒在《秘密森林》中看到她？”
胡舍其眨眼，轉頭看王小妖：“她叫什麽名字？”
王小妖歪腦袋，眨眼睛，呲牙，握拳，想了許久，氣呼呼地道：“過去這麽久，我不記得了！”
周渝努力板著臉不說話，那不是“女演員”，那是收了人80元演戲體驗費的大學生。
人家那也不是演技，是真緊張；那說錯了名字的劇情不是劇本安排的，是人家大學生不小心說了自己的真名……
【……那年輕的女人繼續道：“……他有了小三……有了私生子……婆婆知道，卻瞞著我……”
“……他是某個體制內的小領導……”
那女人結結巴巴地說了一些家中的情況。
張小妖的眼睛越來越大，眼神清澈，帶著興奮：“果然只有熊貓最好了，不會出軌，每天就知道吃竹子……熊貓的婆婆也不會陰陽怪氣……”】
工藤笑了，這個劇情處理得不錯，律師也是人，也會對八卦感興趣，只是這個律師太不專業了些，想要八卦也要等顧客走了才八卦啊。
【……張小妖與那個年輕女人聊了許久，無非是有沒有對方出軌證據，離婚後財產如何分割，男方會如何如何等等事情。
假如不離婚，根據概率，又會如何如何等等事情。
那年輕女子垂頭喪氣告辭離開，離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工藤皺眉，閑聊了半集？這狗屎的劇情真是太無聊了！
他完全沒有發現一絲絲的“可疑”或者“能夠引發巨大沖突”的劇情點。
這個劇情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律師與客戶的聊天，沒有一絲異常。
工藤有些覺得奇怪，WOWOW一向熱衷出品陰森、透著邪惡、透著黑暗的劇情的社會劇，怎麽這次就購買了這麽一個垃圾劇了？
胡舍其不是一向喜歡打打殺殺嗎？怎麽拍一部家長裏短的無聊律政劇了？
這劇能夠讓某電視臺臺長差點心跳暫停？
是無聊到沈睡吧！
工藤暗暗嘆氣，想著既然看都看了，怎麽都要咬牙看完第一集再棄劇。
他打定了主意，看完後一定要上網大罵《非常律師》，大罵胡舍其，大罵WOWOW，辜負了觀眾的期待就該挨罵，觀眾的時間不是錢啊！
對了，WOWOW是收費電視臺，必須罵它坑錢！
【……一個女律師走進了張小妖律師的房間。】
工藤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律師的扮演者是周渝。
【……那女律師低聲對張小妖道：“我知道你喜歡熊貓和兔子，但是你不能與顧客說這些……”
她絮絮叨叨地教導著，張小妖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那女律師。
那女律師嘆了口氣，道：“下班前寫份檢討給我。”
張小妖扁嘴：“又要寫……”
那女律師瞪她。
張小妖急忙老老實實坐到了律師桌後開始寫檢討。】
工藤已經開始尋找WOWOW電視臺的電話了，垃圾電視劇！一點不符合觀眾的期待！投訴！
【……有電話打了進來。
張小妖隨手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了激動地聲音：“張律師！我是一個小時前與你見面的……”
張小妖已經聽出了聲音，歡快地道：“趙女士是吧？”
那趙女士尖叫道：“張律師，我丈夫剛才出車禍死了，我該怎麽辦？”
然後是哭聲。
張小妖眨眼，道：“趙女士，冷靜。”
“這是老天爺給你的機會！”
趙女士止住了啼哭：“啊？”
張小妖認真地道：“第一，你不要聯系任何親戚，我是說任何親戚，包括你的父母和你丈夫的父母。他們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受不了噩耗。”
“第二，你現在立刻聯系火葬場火化你的丈夫的遺體。誰家父母在看到孩子的遺體的時候不暈倒？為了老年人的身體，就不要讓他們看t屍體了。”
“我記得你說你丈夫喜歡錢塘江，你得到骨灰後立刻檢查骨灰，假如有碎骨，就扔到錢塘江裏，當做是完成他的遺願了。”
“第三，睹物思人，相思殺人。”
“你需要一個重新生活的機會。你回家將你丈夫的所有私人用品，牙刷、毛巾、衣服褲子、茶杯、煙灰缸，煙蒂、拖鞋……全部處理掉。”
“第四，一個幹凈的環境能夠讓你盡快從悲痛中走出來。你雇幾個家政清潔你家裏的每一個角落，包括下水道地漏，一根頭發絲都不能留。”
“第五，假如你丈夫有什麽法律外的收入，為了你丈夫的名譽，為了維護體制的團結，你立刻將它全部‘扔了，扔了，扔了！’”
“最後，等做完了這一切，你再聯系所有親人，公布你丈夫的死訊，有這些緩沖時間，我想他們已經能夠接受噩耗了。”
那趙女士驚呆了：“張律師，這是為什麽？”
張小妖平靜地道：“現在，你是你丈夫的遺產的合法繼承人之一，你只需要按照法律與其他合法繼承人繼承你丈夫的遺產。”
“根據你所說的情況，你丈夫的合法遺產繼承人只有你和你丈夫的女兒，以及你丈夫的母親。”
“一般而言，你首先會得到婚後共同財產的50%，那是屬於你個人的。”
“剩下的，屬於你丈夫的50%婚後共同財產中，你，你的女兒，你的婆婆三人平分。”
那趙女士怔怔地道：“可是……他還有個小三和私生子……”
張小妖的聲音斬釘截鐵：“你不要胡說八道，誰說那個男孩子是你丈夫的私生子的？有親子鑒定書嗎？”
那趙女士終於明白了，道：“謝謝……”掛斷了電話。】【註1】
工藤死死地盯著電視機，終於知道為什麽《非常律師》差點讓某電視臺臺長心跳停止了。
這是能說出來的嗎？
這是我能聽的嗎？
這是能播出來的嗎？
太不和諧了！
但是，工藤意外地期待第二集。
他的電話忽然響了，一個同樣喜歡WOWOW的陰暗社會劇的朋友打來了電話，聲音激動無比：“你看了《非常律師》了嗎？我渾身毛骨悚然！以後我都不敢面對我太太了！”
工藤嚴肅地道：“作為男人，我嚴肅地警告你。”
“只要不出軌，你就不用擔心毛骨悚然，不用不敢面對你太太。”
要是想著3456，拋棄婚姻的責任和承諾，能怪別人做事做絕嗎？活該！
WOWOW電視臺的電話被打爆，好評如潮，黑暗，太黑暗了！《非常律師》黑得不能再黑了，偏偏每一個字都沒有違法犯罪，電視臺以後要多放這些現實又黑暗的電視劇。
WOWOW電視臺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能夠付費看WOWOW電視臺的觀眾就沒有一個是陽光開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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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劇終, 演員名單的字幕滾動著，放映廳內漸漸亮起了燈光。
一個年輕女子驚愕地看著屏幕，久久不能起身。
她心中怎麽都無法適應結局, 喃喃地道：“這是暗示電影女主角最後（毒）死了所有參與案件的檢查官嗎？”
坐在她身邊的男朋友眼睛閃著光, 一顆心同樣沈浸在電影中，輕輕道：“是，這結局就是這個意思……”
男朋友在心中感嘆著，真是想不到啊，電影女主角竟然會放棄正義, 可是，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正義嗎？
他轉身看著滿臉寫著無盡感慨的女朋友, 心中滿是遇到了知己的幸福，胸膛中想要討論正義的界定的念頭如火山般噴薄, 就要開口。
那年輕的女子先一步開口問道：“這還叫正義嗎？”
男朋友重重點頭，眼中的光芒越發閃亮，美女到處都有，而心靈相通的紅顏知己卻少之又少。
那年輕的女子繼續道：“難道最終結局不該是女主角帶著一大堆證據抓住那些壞人嗎？”
她並不僅僅討厭結局, 其實對女主角在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強勢、陰冷和暴力也極其不喜歡。
“女孩子就該溫柔善良，朝氣蓬勃，穿著漂亮的衣服, 被所有人讚嘆卡哇伊，怎麽可以面無表情，整天穿著西裝，拿拳頭打人呢？”
那年輕女子心中對胡舍其的崇拜和喜歡在瞬間就崩塌了：“女孩子可以永不停止奮鬥，可以永遠有一顆上進的心, 但是絕不可以野蠻和兇殘。”
“真不明白胡舍其是不是女人，她身上一點都沒有女人味, 她就是個披著女人的皮囊的男人。”
那年輕女子輕輕嘆息，真不該覺得“拳王”胡舍其會是一個溫柔的人啊，錯付了真情。
她的男朋友怔怔地看看心愛的女孩子，嘴唇都在輕輕顫抖。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覺得女主角不可以板著臉，不可以每天穿著西裝，不可以動手打人。
人有千萬種，劇中的女主角只是其中一種。
可為什麽作為一個男人可以理解胡舍其塑造的強悍女檢察官的角色，而作為一個女人反而不能接受呢？
他怔怔地看著溫柔善良端莊漂亮的女朋友，第一次意識到自以為看到女人受到束縛的世界，其實完全無法感同身受，更不明白女人的生存環境究竟是這樣的。
他微微握緊拳頭，進一步想到自己與她在戀愛過程中都努力展示自身最符合普世價值的一面。
真正的他和她，不是那英俊和美麗的皮囊，不是那高雅的談吐和出入高級餐廳，更不是在高級酒店的床單下的雪白身體。
真正的他和她，是三觀，是對包羅萬象的世界的無數細節和小事情的不同看法。
男朋友的臉色漸漸溫柔，深情地看著那年輕女子，真誠地道：“由紀，我也有很多感觸，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他輕輕地握著那年輕女子的手，我很愛你，我想更多的了解你的內心，想要了解你的環境，我也想讓你了解我的內心。
我們或許永遠不會變成同樣的人，無法理解對方的思想，但是我希望我們能夠取得互相包容的共識。
那年輕女子略帶驚訝地看著男朋友，仿佛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以往不曾發現的東西，面色微紅，與男朋友緊緊地手握手。
“嗯，我們好好聊聊。”
……
某個電影院外，一個中年男子惡狠狠將手裏的電影票根撕碎，心中滿是憤怒和慶幸。
還以為胡舍其的電影都是老少皆宜的“勵志”電影，沒想到《秘密森林》就是一部三觀不正的垃圾電影。
做人必須包容他人的缺點，必須原諒他人的錯誤。
多少優秀的日劇和日影中，被殺了全家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明明有能力殺了仇人，卻在仇人危險的時候冒死相救，只因為原諒他人的錯誤才是世上最偉大的力量。
不，不僅僅日劇和日影是這樣的。
好萊塢電影難道不是這樣嗎？
哪怕反派毀滅了半個地球，主角也必須溫柔又堅定地向反派伸出手：“我相信你會變成一個好人的。”
原諒罪犯，包容罪犯，才是人間正道！
那中年男子深呼吸，努力平息對《秘密森林》的憤怒。
一部電影，而且是以檢察官為主角的電影，怎麽可以宣揚報仇，怎麽可以宣揚以暴制暴，怎麽可以宣揚殺人不受到懲罰？
要是那些三觀還不曾樹立的，對世界還處於探索和仿徨的小孩子看了《秘密森林》，以為“法律無法制裁壞人，就親手殺了壞人”是正義的，是對的，是懲奸除惡……
那小孩子會變成什麽樣？
那溫暖和諧友愛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那中年男子打了個寒顫，對胡舍其充滿了憤怒，以及對自己一貫單獨看了電影後才準許子女看的習慣讚嘆無比。
有自己牢牢把關，不讓惡劣的思想汙染自己的寶貝孩子們，孩子們才會成為溫柔善良，對社會有用的好人。
……
日本某個電影評分網站。
《秘密森林》在5分制的評分中只得到了2.1分，惡評擠滿屏幕，滾動條拉倒鼠標壞了都找不到一條好評。
有人發言：“……真不敢相信這是拍了《攝像機不要停！》的胡舍其拍的電影！垃圾！一坨屎！”
有人譴責：“……女主角作為檢察官已經發現了檢察官內部有人犯罪，為什麽不向更高級匯報？”
“為什麽不尋找更多的證據逮捕罪犯？”
“為什麽要用殺人的手段？”
“為什麽不設計一個陷阱誘導罪犯露出馬腳？”
“為什麽要以暴易暴？”
“這與那些殺人兇手有什麽區別？”
有人不理解極了：“犯了罪，就該受到法律的t懲罰，然後在監獄中用餘生懺悔和贖罪，女主角怎麽可以殺了那些犯罪的檢察官，不給他們懺悔和贖罪的機會？”
有人怒斥：“電影的三觀不正！電影在宣揚暴力！沒有看過電影的人千萬不要去看！”
有人建議道：“《秘密森林》雖然沒有血性和暴露的鏡頭，但是內容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至少該評為R15級。”
一大堆留言慶幸著：“幸好還沒看。”
“不用看了。”
“對胡舍其失望極了。”
“偶像失格。”
“脫粉！”
“果然一本電影看不出一個人的好壞啊。”
……
某個大商場的電視墻上正在播放某個電視臺的評論節目。
某個嘉賓眼神嚴肅，道：“……電影並不需要傳播正確的價值觀……”
“……難道北老五的《極惡非道》傳播正確的價值觀了？”
“難道香港的《古惑仔》想要讚揚古惑仔了？”
“難道《沈默的羔羊》鼓吹吃人了？”
“電影、電視或者說所有文學作品都只是在闡述某種現象、某種現實存在的人，而不是鼓勵讀者、觀眾學習主角。”
“沒有人認為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是鼓吹出軌對不對？”
“讀者和觀眾需要的是從文學作品中看清世界，世界不美好，有壓抑，有壓迫，有反抗，有墮落，有涅槃，有掙紮，有尋求光明卻最終墜入深淵。”
“讀者和觀眾要深思自己看見的東西，反覆思索。”
“所以，盡管很多人批評《秘密森林》采取了非法手段，缺乏正義，我卻依然堅持這是一部優秀的電影。”
街上，一群人擡頭看著電視墻。
有人不屑地道：“人與人之間就該包容和體諒，犯罪的人也有善良的一面，怎麽可以殺了他們？”
有人支持：“對！壞人也該有人權，直接殺了就是破壞法律，破壞人權。”
有人叫嚷著：“怪不得胡舍其在東方大國只有黑粉，宣揚暴力思想，沒有正確三觀的人怎麽會有粉絲？”
十幾步外，一個年輕男子看著電視墻上堅定支持《秘密森林》的節目嘉賓，神情不變，緩緩掏出手機，在某電影網站的《秘密森林》評分中打了5分。
憑什麽不能殺了那些罪犯？
憑什麽不能以暴制暴？
憑什麽要原諒罪犯？
胡舍其說得沒錯，“我就是不原諒！”
另一條街上的某個小酒館中，一個新人女生恭敬又謙卑地笑著，給公司其餘人倒酒。
一個前輩大聲道：“胡舍其根本不懂女人。女人就該溫柔如水，就該善良。”
另一個前輩提醒道：“科長，現在說這些話會被認為是性（騷）擾的。”
科長和好幾個前輩一齊咒罵：“就這句話也算性（騷）擾？”
科長大聲道：“在我還是一個新人的時候，女職員不僅要給前輩倒酒，還要坐在科長的懷裏勸酒的！”
幾個前輩大聲笑罵，好時代一去不覆還。
倒酒的新人女生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不斷地說著：“是啊，就是這樣。”“沒錯。”
然而她的心中對這個狗屎的職場憤怒極了。
日本說什麽不許職場霸淩，不許職場性（騷）擾，可是為什麽她還要在這裏倒酒，還要聽前輩們回憶泡沫時期的“幸福生活”？
一個前輩醉醺醺地問那新人女生：“你看過了《秘密森林》了嗎？”
那新人女生溫柔地笑：“沒有。”
那前輩大聲道：“沒有就好，不要去看！爛片！三觀不正！”
那新人女生微笑著：“是啊，就是這樣。”心中對一群垃圾般的前輩不屑極了。
胡舍其的《秘密森林》她早就看過了，很爽啊！
尤其是最後（毒）死一群已經銷毀了罪證的檢察官的那段，真是太爽了！
唯一不爽的是為什麽沒有拍那些犯罪的檢察官痛苦吐血的畫面？為什麽沒有將他們淩遲切片的畫面？
胡舍其真是太善良了。
那新人女生微笑著給一群前輩和科長倒酒，與這群蠢貨沒什麽好多說的，這些王八蛋當然希望女人永遠溫柔善良，以及不敢反抗，可時代已經變了，大人！
……
某個家庭的餐桌邊。
一家人沈默就餐，不是“食不言，寢不語”，而是家庭的氛圍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尷尬和沈悶。
父親猶豫了許久，對埋頭安靜吃飯的高中生女兒道：“靜香，我覺得《秘密森林》很不錯，你可以去看看。”
《秘密森林》確實宣揚以暴易暴，一點不符合日本主流文化的“原諒罪犯”，但是主流文化是主流文化，現實是現實啊！
那些鼓吹“原諒罪犯是偉大的力量，讓罪犯贖罪和懺悔才是最正確的事”的人，誰被罪犯傷害過？
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父親對“主流文化”鼓吹的“原諒罪犯，原諒傷害自己的人，不然就是不善良”嗤之以鼻。
那個到處蹦跶，極力鼓吹廢除死刑，原諒殺人犯，給殺人犯贖罪和懺悔的機會，不原諒就是沒有愛心，就不是人的律師岡村勲，在他的家人被人殺了之後，怎麽做的？
瞬間堅決要求判決兇手死刑！
那父親從那時起就確定所有的“廢死、原諒、愛”都是瞎扯淡。
唯有以牙還牙，以暴易暴才是正義。
那父親默默低頭吃飯。
《秘密森林》不是一部優秀的電影，但是它傳輸的真實的現實或許能夠讓女兒這樣被“寬容，原諒和愛”洗腦的人知道一點點真實的世界。
真實的世界中，哪有罪犯一定會被抓的；哪有罪犯一定會露出馬腳的；哪有正義一定會受到伸張的。
正義女神蒙著眼！
那父親只希望女兒能夠多少知道一些世界的真相，不要靠近人渣，不要以為拯救人渣是偉大的，不要被人傷害了之後還想著原諒，更不要被人傷害了還覺得自己犧牲得偉大。
餐桌邊，高中生女兒淡淡地道：“我吃完了。”
她坐到一邊的沙發上玩手機，在同學群裏發信息：“我家老頭子讓我去看《秘密森林》。”
同學們秒回：“我們早就看過了。”
高中生女兒繼續發信息：“老頭子平時都不管我，現在卻假裝關心我，惡心！”
一群同學回覆：“都一樣！”
“不要理他！”
“他們早就被社會淘汰了，我們有自己的思想！”
……
某個宅男論壇。
一個用戶發信息道：“不愧是胡舍其的電影！《秘密森林》是一部好電影！”
一群用戶讚同：“現實無比！其他電影都是童話！”
“沒錯！以為能夠抓住那些檢察官的罪證的人都該去醫院檢查腦子！一群最精通法律的人怎麽可能留下罪證？”
“就是有也沒有，誰知道他們的背後有沒有更高層保護他們？”
“假如女主角上報給更高層，說不定會背後中幾十刀‘自殺’。”
“說不定是被（步）槍打了十八槍‘自殺’！”
“正義是該死的人全部去死，誰在乎是上帝動手，還是自己動手。”
“我更加堅定的喜歡胡舍其了，我是他的黑粉！”
“哈哈哈哈！黑粉！”
某個宅男在黑暗的房間中看著小小的閃亮的屏幕，轉身虔誠地對喪屍玩偶行禮。
誰說宅男個個溫柔無比，只想與一群人交朋友，一起玩耍，虛度光陰的？
那是普通人對宅男的惡意幻想和惡意誹謗！
老子都被社會、被老板、被同事、被老師、被同學、被家人、被鄰居、被陌生人傷害得遍體鱗傷，躲在家裏不敢見人了，老子憑什麽還要相信人類，努力與人做朋友？
老子要是還相信人類，不會換個單位、換個學校嗎？
老子對人類充滿了恨！
老子恨不得世界上所有傷害我的人，歧視我的人，嘲笑我的人統統死光！
什麽原諒，什麽寬容，什麽殺人全家的罪犯有個不幸的童年，關老子P事？
什麽挽救罪犯，什麽原諒施暴者，挽救你全家！原諒你全家！
老子只要報覆！只要讓那些欺負我的人去死！
胡舍其萬歲！從不原諒的胡舍其萬歲！
偶像萬歲！
……
《秘密森林》上映三天後，口碑和票房一齊懸崖般跳水，主流輿論對《秘密森林》口誅筆伐，各個電影院的排片光速下滑，幾乎眨眼間就少了1500餘塊屏幕。
好些媒體人嘆息：“還以為胡舍其能夠再次創造拳王神話，新劇票房一舉突破70億日元，可惜不過如此。”
更有媒體人不無揶揄：“流星終究是流星，照亮了天空一剎那，然後就要隕落了。”
有媒體人打出大大的標題：“戛納拳王敗北！”
胡舍其對《秘密森林》的口碑和票房同樣長長嘆息，然後光速算t數：“所以，還有2000塊左右的屏幕依然在上映《秘密森林》？”
“總票房預計會是多少？”
北老五面無表情，道：“按照現在的趨勢，大概15億日元吧。”
第一天的票房高得不得了，無數觀眾沖著《攝像機不要停！》興沖沖而來，結果失望而去。
《秘密森林》從上映第二天開始，票房就高臺跳水，能不能改變頹勢全看後續的發展了，但是主流輿論罵得這麽兇，後續估計也不太會有大變化。
胡舍其繼續計算：“15億日元的四分之一是我的，也就是3到4億日元，嗯，那就是2000萬人民幣啊。”
胡舍其滿意極了，126萬的投資收回了2000萬人民幣，十幾倍的回報率啊，依然是了不起的勝利。
而且，這126萬投資是包括套拍的《非常律師》的。
作為電視劇的售價並不高，北老五以每集50萬人民幣賣給的WOWOW，日方剪輯後總共只有6級的《非常律師》的總售價是300萬人民幣，其中150萬是屬於狐妖影視公司的。
所以126萬人民幣的投資真正的產出是2150萬。
胡舍其滿意極了，神采飛揚，大聲道：“開香檳！”
王小妖、周渝、顧寂、趙恒大聲歡呼：“開香檳！”
北老五看著興高采烈，絲毫看不出沮喪的胡舍其等人，半邊臉上露出微笑。
還以為胡舍其如彗星般崛起後會錯誤定位自己，沒想到她竟然能夠看清自己的崛起只是巧合。
北老五微笑著同樣舉起酒杯：“幹杯！”
與聰明人合作就是愉快，那些警告胡舍其，她的“勵志光環”已經褪去，以後她的電影在日本的票房將會一部不如一部等等言語不需要再說了。
慶祝酒會依然在繼續，王小妖等人歡快地胡鬧著，宴會廳中到處都是王小妖的笑聲。
胡舍其與北老五在一角坐下，低聲討論。
胡舍其道：“韓國的片商們是什麽反應？”
北老五皺眉道：“韓國片商對《攝像機不要停！》並不看好。韓國人不喜歡奮鬥的電影。”
胡舍其了解極了，道：“韓國人看得太清楚了。”
一切奮鬥後就有美好未來的文藝作品在韓國都幾乎沒有市場，韓國人從小就知道“奮鬥”在韓國是沒有未來的。
韓國人從小學就開始上輔導班到晚上11點後，小學生最喜歡的飲料就是高咖啡因的飲料；
進入中學後就明確“四當五落”，每天睡四個小時能夠考進名校，睡五個小時就會落榜；
在大學後唯一的目標就是進入三星之類的為數不多的大企業就職；
進入企業後每天加班、陪上級喝酒到淩晨、一天十幾杯冰美式抵禦睡意，每天卷生卷死的韓國人哪裏會信奮鬥就有美好未來？
北老五點頭，《攝像機不要停！》在韓國完全的水土不服，只有階級固化不太嚴重，大企業壟斷財富還不明顯的亞洲國家才相信奮鬥。
胡舍其道：“但是，韓國人應該會喜歡《秘密森林》。”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看了胡舍其一眼。
作為資深電影人，他在看到《攝像機不要停！》、《秘密森林》和《非常律師》後就知道胡舍其的心思了。
只有區區200萬資金的狐妖影視公司絲毫不敢將寶押在一個地方。
東方大國不能過審怎麽辦？
日本電影市場不接受東方大國的電影怎麽辦？
胡舍其不敢孤註一擲，只想從電影市場、審核機制以及劇情分類上就分攤風險。
勵志電影《攝像機不要停！》是最單純的，理論上不僅僅亞洲，全世界都能反映，畢竟可以討厭“奮鬥和拼搏”，但是“奮鬥和拼搏”並不是一個貶義詞。
而律政電影《秘密森林》的目標電影市場在一開始就是韓國。
《秘密森林》劇情中的“檢察官權勢滔天”完全不符合東方大國和日本的國情，卻完美契合韓國國情。
韓國的檢察官淩駕於法律的最頂端，警方只是檢察官的下屬機構；
劇中反派“檢察官次長”的職務與韓國真實官職重合。
韓國人最喜歡看到“官員犯罪”、“官員下臺”、“官員被殺”……
《秘密森林》簡直是為韓國量身定制的。
套拍的《非常律師》反而是適應性最強的，畢竟電視劇市場與電影市場截然不同，胡舍其顯然很希望無法打通電影市場，就直接賣電視劇快速回血。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道：“韓國片商一定會購買《秘密森林》。唯一的懸念是會以什麽方式購買，會出什麽價格。”
胡舍其期盼地看著北老五：“全指望你了。”她對電影發行完全不懂啊。
北老五冷冷看胡舍其：“你好好拍電影！好好磨練演技！我實在不想再看到你毫無演技的表演！”
胡舍其癱倒在沙發上，無奈極了，就是不會演戲能怎麽辦？
她道：“狐妖影視公司正在籌備下一部作品，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拍什麽。”
拍電影和演戲需要熱情和愛，比如劉天王，比如北老五，但是胡舍其拍電影和演戲就是為了錢，一點點“愛”都沒有。
沒有“愛”，胡舍其就缺乏想要闡述的故事，缺乏想要表達的思想，缺乏想要演繹的角色，以及缺乏對自己的電影公司的定位。
有的電影公司定位在國際市場；
有的電影公司定位在文藝片；
有的電影公司定位在喜劇片；
有的電視制作公司定位在山寨和縫合……
狐妖影視公司的定位是什麽？
賺錢？
這兩個字實在、落地、接人氣，然而又虛無縹緲，無法執行。
胡舍其眉頭緊皺，以前公司只有200萬資金的時候，她的大腦中每天都能冒出幾十個新劇本，恨不得每一部都是大爆作品。
可如今公司很快就要資產過億了，她卻完全不知道該拍什麽電影了。
胡舍其長嘆出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誠不我欺。”
北老五呵斥道：“靜下心，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什麽。”
“你已經財富自由了，你該追求精神世界了，你到底到點到底希望世界是什麽樣的，希望人類是什麽樣的。”
“然後你就能找到你想要拍的電影了。”
胡舍其緩緩點頭：“沒錯，任何文藝作品都是主創人員的精神世界的延伸。”
“我希望世界是什麽樣的，我主創的文藝作品就會是什麽樣的。”
“遵循本心，事半功倍。”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你不會能說，能理解，然後就是不知道拍什麽吧？”
胡舍其憂傷極了，我像是那樣的人嗎？
北老五冷冷看著胡舍其，一言不發。
胡舍其神情陡然大變，目光犀利，面色如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烈的殺氣。
她慢慢地，呢喃般地輕語：“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想起來我希望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了……”
胡舍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地道：“我希望的是殺光所有人類，地球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空氣汙染，沒有戰爭，沒有恨和殺戮……”
胡舍其擡頭看著北老五，眼神如刀：“我要拍世界末日！我要毀滅世界！我要在電影中讓地球再也沒有活人！哈哈哈哈哈哈！”
北老五面無表情：“垃圾演技！毫無寸進！猴子都比你演得好！”
胡舍其怒視北老五，絕對是誹謗，不然你找只猴子來與我比演技啊！
北老五的某個助理走近，深深看了一眼胡舍其，然後低聲對北老五說了什麽。
胡舍其瞬間警惕了，與她有關？難道《秘密森林》被所有電影院下映了？不會被封殺了吧？
她豎起耳朵努力偷聽。
可惜那助理的聲音極其輕，胡舍其的日語又只是最初級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北老五。
北老五面無表情地看著胡舍其許久，看得胡舍其的心七上八下，這才道：“《秘密森林》的票房逆勢回升了。”
胡舍其瞬間精神了，淚流滿面，仰天長嘆：“是金子就會發光，終於有人慧眼識珠了！”
“我要感謝國家，感謝領導，感謝我的爸爸媽媽……”
王小妖聽到胡舍其又神經了，果斷道：“我是醫生！我會搶救！”
賣力撲倒胡舍其，大聲叫嚷：“拿心臟起搏器來！人工呼吸！”
周渝和顧寂大聲歡笑：“我有天山紅燒肉，可以解百毒！”
“不好！病人抽搐了！快拿襪子堵住嘴，小心咬到舌頭！”
胡舍其怒視幾人：“女人，我記住你們了！”
王小妖大驚t失色：“病情加重了！快搶救！”呼哧呼哧敲打胡舍其的心臟。
趙恒瞅瞅幾個女孩子鬧成一團，毫不猶豫坐下吃菜，有這麽多好吃的還要鬧騰，簡直是浪費食物浪費人生。
北老五看著胡舍其與王小妖等人打鬧，淡定繼續道：“……日本出現了不少黑粉……”
胡舍其慘叫：“……啊！救命！”
北老五繼續道：“……最新號外，宅男出門看《秘密森林》了……”
王小妖捏著胡舍其的嘴，威脅道：“不吃就打死了你！”
胡舍其看著一小塊瘦肉，奮力掙紮：“頭可斷，血可流！胡某絕不吃瘦肉！我要肥肉！肥肉萬歲！”
北老五悠悠道：“……學生觀眾也上升了，《秘密森林》在高中生中引起了討論的熱潮……”
他實在忍不住了，呵斥道：“你們就是這麽做事的嗎？”
一群女孩子停手，好像確實過分了。
王小妖委屈地扁嘴看北老五，好兇。
北老五呵斥道：“對付胡舍其就要給她吃最難吃的菜！來人，給胡舍其吃辣椒！”
王小妖的鵝蛋眼中滿是興奮，雙手捂著嘴尖叫：“啊啊啊啊！好殘忍！”愉快向侍應招手：“這裏！拿辣椒來！要最辣的辣椒！”
周渝使勁按住賣力掙紮的胡舍其，道：“吃了辣椒之後你的演技就會上升0.01，一定要多吃。”
胡舍其怒了：“為什麽不是財富指數上升0.01？”
顧寂怒斥：“敢反抗？拿辣椒來！”
……
日本某處。
工藤無聊地看著電視，他對任何一部電視劇都不感興趣。
每一部日劇都在宣傳真善美、原諒。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十幾年前的老電視劇中還能看到“奮鬥”，看到“日劇跑”，看到“熱血”，現在的日劇都是垃圾。
只會說著空洞的，沒人信的，卻所有人都假裝信的真善美、包容和原諒。
工藤冷笑，日本要是真的這麽包容和真善美，日本還要刑法幹什麽，大家包容罪犯好了
就日劇這一年比一年無聊的劇情，能怪大家都去看動漫嗎？至少動漫中還能找到一點點有趣的東西。
工藤盯著電視屏幕，他看了胡舍其的《秘密森林》，很喜歡黑化的結局。
尤其是女主角平靜地（毒）殺了一群人後面無愧色，另一個檢察官說出那句“歡迎你到了我們這一邊”的時候，工藤的心因為這句普普通通的話而激烈跳動。
他在一瞬間就領悟了“我們這一邊”的含義。
這世上就是有一群願意用鮮血清洗人渣，拯救世界的真正的精英啊。
能夠拍出這樣現實，帶著黑暗，卻又帶著光明的電影的胡舍其拍攝的電視劇會是什麽樣呢？
工藤盯著電視機，今晚就是《非常律師》首播。
他一定要看看《非常律師》究竟講了什麽故事，為什麽只能在WOWOW播放，而不是其他的電視臺。
【一身西裝的女子坐在寬敞的寫字樓辦公桌後，透過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走廊外忙碌的眾人。
那女子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塊身份牌，“律師張小妖”。】
工藤微微皺眉，這個開場會不會太平淡了？還以為一出場就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然後引出一起轟動世界的案件。
【……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敲了敲玻璃門，道：“張律師，客人到了。”
張小妖微微點頭，道：“好，我馬上來。”
走廊一角，有人低聲道：“張律師有自閉癥，真的能夠當好一個律師？”
另一個人低聲道：“她有律師資格證就是律師！”
張小妖快步走進了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內，一個年輕的女人緊張地看著張小妖。
張小妖微笑著問道：“我是張小妖律師，你有什麽事？”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那年輕的女子：“我喜歡兔子，你喜歡嗎？”
那年輕的女人顫抖著道：“我……我……我是李……不，我姓趙……我丈夫出軌了……”
張小妖緊緊盯著那年輕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將一只兔子玩偶從那女人的背後扯了出來，抱在懷裏，歡快地道：“繼續！”】
工藤有些驚訝，這個年輕的女人的緊張模樣演得真好啊，將一個知道丈夫出軌，想要追查卻又不敢暴露身份的女子演得惟妙惟肖。
那顫抖的手，那說了真姓名時眼睛陡然閃過一絲慌張，然後發現對方沒有反應，這才繼續說假名的惶恐和釋然，簡直是神級表演啊。
工藤仔細打量那年輕的女人，東方大國竟然有這種天才演員，真是可怕啊。
同一時間，也在觀看《非常律師》第一次播放的北老五轉頭問胡舍其：“這個女演員演技不錯，比你厲害一萬倍，她叫什麽名字？”
“以前演過什麽電影？怎麽沒在《秘密森林》中看到她？”
胡舍其眨眼，轉頭看王小妖：“她叫什麽名字？”
王小妖歪腦袋，眨眼睛，呲牙，握拳，想了許久，氣呼呼地道：“過去這麽久，我不記得了！”
周渝努力板著臉不說話，那不是“女演員”，那是收了人80元演戲體驗費的大學生。
人家那也不是演技，是真緊張；那說錯了名字的劇情不是劇本安排的，是人家大學生不小心說了自己的真名……
【……那年輕的女人繼續道：“……他有了小三……有了私生子……婆婆知道，卻瞞著我……”
“……他是某個體制內的小領導……”
那女人結結巴巴地說了一些家中的情況。
張小妖的眼睛越來越大，眼神清澈，帶著興奮：“果然只有熊貓最好了，不會出軌，每天就知道吃竹子……熊貓的婆婆也不會陰陽怪氣……”】
工藤笑了，這個劇情處理得不錯，律師也是人，也會對八卦感興趣，只是這個律師太不專業了些，想要八卦也要等顧客走了才八卦啊。
【……張小妖與那個年輕女人聊了許久，無非是有沒有對方出軌證據，離婚後財產如何分割，男方會如何如何等等事情。
假如不離婚，根據概率，又會如何如何等等事情。
那年輕女子垂頭喪氣告辭離開，離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工藤皺眉，閑聊了半集？這狗屎的劇情真是太無聊了！
他完全沒有發現一絲絲的“可疑”或者“能夠引發巨大沖突”的劇情點。
這個劇情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律師與客戶的聊天，沒有一絲異常。
工藤有些覺得奇怪，WOWOW一向熱衷出品陰森、透著邪惡、透著黑暗的劇情的社會劇，怎麽這次就購買了這麽一個垃圾劇了？
胡舍其不是一向喜歡打打殺殺嗎？怎麽拍一部家長裏短的無聊律政劇了？
這劇能夠讓某電視臺臺長差點心跳暫停？
是無聊到沈睡吧！
工藤暗暗嘆氣，想著既然看都看了，怎麽都要咬牙看完第一集再棄劇。
他打定了主意，看完後一定要上網大罵《非常律師》，大罵胡舍其，大罵WOWOW，辜負了觀眾的期待就該挨罵，觀眾的時間不是錢啊！
對了，WOWOW是收費電視臺，必須罵它坑錢！
【……一個女律師走進了張小妖律師的房間。】
工藤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律師的扮演者是周渝。
【……那女律師低聲對張小妖道：“我知道你喜歡熊貓和兔子，但是你不能與顧客說這些……”
她絮絮叨叨地教導著，張小妖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那女律師。
那女律師嘆了口氣，道：“下班前寫份檢討給我。”
張小妖扁嘴：“又要寫……”
那女律師瞪她。
張小妖急忙老老實實坐到了律師桌後開始寫檢討。】
工藤已經開始尋找WOWOW電視臺的電話了，垃圾電視劇！一點不符合觀眾的期待！投訴！
【……有電話打了進來。
張小妖隨手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了激動地聲音：“張律師！我是一個小時前與你見面的……”
張小妖已經聽出了聲音，歡快地道：“趙女士是吧？”
那趙女士尖叫道：“張律師，我丈夫剛才出車禍死了，我該怎麽辦？”
然後是哭聲。
張小妖眨眼，道：“趙女士，冷靜。”
“這是老天爺給你的機會！”
趙女士止住了啼哭：“啊？”
張小妖認真地道：“第一，你不要聯系任何親戚，我是說任何親戚，包括你的父母和你丈夫的父母。他們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受不了噩耗。”
“第二，你現在立刻聯系火葬場火化你的丈夫的遺體。誰家父母在看到孩子的遺體的時候不暈倒？為了老年人的身體，就不要讓他們看t屍體了。”
“我記得你說你丈夫喜歡錢塘江，你得到骨灰後立刻檢查骨灰，假如有碎骨，就扔到錢塘江裏，當做是完成他的遺願了。”
“第三，睹物思人，相思殺人。”
“你需要一個重新生活的機會。你回家將你丈夫的所有私人用品，牙刷、毛巾、衣服褲子、茶杯、煙灰缸，煙蒂、拖鞋……全部處理掉。”
“第四，一個幹凈的環境能夠讓你盡快從悲痛中走出來。你雇幾個家政清潔你家裏的每一個角落，包括下水道地漏，一根頭發絲都不能留。”
“第五，假如你丈夫有什麽法律外的收入，為了你丈夫的名譽，為了維護體制的團結，你立刻將它全部‘扔了，扔了，扔了！’”
“最後，等做完了這一切，你再聯系所有親人，公布你丈夫的死訊，有這些緩沖時間，我想他們已經能夠接受噩耗了。”
那趙女士驚呆了：“張律師，這是為什麽？”
張小妖平靜地道：“現在，你是你丈夫的遺產的合法繼承人之一，你只需要按照法律與其他合法繼承人繼承你丈夫的遺產。”
“根據你所說的情況，你丈夫的合法遺產繼承人只有你和你丈夫的女兒，以及你丈夫的母親。”
“一般而言，你首先會得到婚後共同財產的50%，那是屬於你個人的。”
“剩下的，屬於你丈夫的50%婚後共同財產中，你，你的女兒，你的婆婆三人平分。”
那趙女士怔怔地道：“可是……他還有個小三和私生子……”
張小妖的聲音斬釘截鐵：“你不要胡說八道，誰說那個男孩子是你丈夫的私生子的？有親子鑒定書嗎？”
那趙女士終於明白了，道：“謝謝……”掛斷了電話。】【註1】
工藤死死地盯著電視機，終於知道為什麽《非常律師》差點讓某電視臺臺長心跳停止了。
這是能說出來的嗎？
這是我能聽的嗎？
這是能播出來的嗎？
太不和諧了！
但是，工藤意外地期待第二集。
他的電話忽然響了，一個同樣喜歡WOWOW的陰暗社會劇的朋友打來了電話，聲音激動無比：“你看了《非常律師》了嗎？我渾身毛骨悚然！以後我都不敢面對我太太了！”
工藤嚴肅地道：“作為男人，我嚴肅地警告你。”
“只要不出軌，你就不用擔心毛骨悚然，不用不敢面對你太太。”
要是想著3456，拋棄婚姻的責任和承諾，能怪別人做事做絕嗎？活該！
WOWOW電視臺的電話被打爆，好評如潮，黑暗，太黑暗了！《非常律師》黑得不能再黑了，偏偏每一個字都沒有違法犯罪，電視臺以後要多放這些現實又黑暗的電視劇。
WOWOW電視臺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能夠付費看WOWOW電視臺的觀眾就沒有一個是陽光開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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