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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來我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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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來我家住吧!

又到了喜聞樂見的下夜時間, 林爾善身體疲憊不堪,精神卻輕松愉快,有種靈肉不合一的割裂感。

但還是很開心的。

回到家, 林爾善先洗了個澡,換上衛褲和白T恤, 正打算大睡一場,門被敲響。

“誰呀?”林爾善滿腹疑惑地去開門。

“林醫生!”來者是他的房東, 見他發絲潮濕、一臉疲憊, 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下夜班?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沒有,我還沒睡呢。”林爾善揉揉困倦的眼睛, 打起精神,“您有什麽事嗎?”

“嘿嘿, 我確實有個事想跟你說……”房東低頭笑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進來說吧。”林爾善後退一步,讓出一個身位。

“好嘞!”房東進了屋, 輕車熟路地坐在沙發上。

林爾善覺得自己應該給他倒杯茶, 但是家裏只有隔夜的熱水,不好拿出來招待客人,於是道:“您等我一下,我去燒壺熱水……”

“不用了林醫生, 就一件小事。”房東在大腿上搓搓手, 躊躇著開口道, “那個……林醫生, 你過來坐啊!”

“哦。”林爾善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 “什麽事啊?”

“是這樣,林醫生, 我兒子馬上要結婚了。”

林爾善有點意外,笑道:“這是好事啊,祝賀你。”

“謝謝……”房東撓撓頭,“那個……結婚,需要彩禮錢……我和我老婆,這麽多年也沒攢下多少錢,就想著把這房子賣出去……”

“這樣啊……”林爾善明白了:他不能繼續住下去了。

他一時間犯了難。

林爾善在京市讀大學的時候,魏誠的單位房就拆遷了。回到潤城之後,他沒有落腳的地方,廢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現在的住處:人民醫院家屬院。

他在租房軟件上看過,全潤城的房子,要麽太貴、負擔不起,要麽太遠、通勤不便,只有這裏性價比最高。

現在,這裏的老房子也住不下去了,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房東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伸手拍拍他的膝頭:“你先別發愁,我們只是有這個打算。但孩子結婚,確實急用錢……林醫生,你看這樣行不,你要是能多交一年的房租,我們就先不賣房子了,再想別的辦法湊點錢。你覺得呢?”

林爾善沈默著,算了一下一年的房租有多少錢,又想想自己的存款,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拿不出來……”

房東睜大眼睛,呆住了:“醫生這麽窮嗎?不應該啊……”

林爾善想說,不是醫生窮,是我窮。

魏誠的存款都用來讀書了,學醫要讀七八年的時間,中間學業繁重,沒時間勤工儉學,林爾善只能節衣縮食,才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好不容易畢了業,剛入職的小醫生,幹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資。什麽時候幹到主任級別,才能過得稍微體面些,但至少得在一線熬上十好幾年,才有機會晉升。

從醫的大環境如此,家境一般的孩子走這條路,實在是太難了,像林爾善這種沒有家境的孩子,更是地獄級難度。

但是說這些也沒用,解決不了彼此的問題。

“我不租了。”林爾善垂著眼睛,語氣平淡,“您打算什麽時候賣房子?我會在那之前搬出去的。”

再找個出租屋就是了,大不了睡醫生值班室。

無所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居無定所、四處流浪的生活。

林爾善是幹凈清秀的長相,睫毛又長又直,眼睛大而剔透,日常總閃爍著屬於年輕人的陽光,以及醫生職業的機敏。此時此刻,五官被水洗濯過後,顯得愈發清晰,但他的眼神卻晦暗而淡漠,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喪感,比起醫生,更像是病人會有的眼神,透出與他年齡不相符的老成和悲觀,有種奇異的反差感。

房東看得呆了,惻隱之心起,磕磕巴巴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困難啊?”

林爾善覺得腿上一緊,低頭一看,才意識到房東肉乎乎的、油膩的手,竟一直搭在自己膝蓋上,於是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還能有什麽困難,就是沒錢而已。”

他這一扭身、語氣裏帶著的小情緒,讓房東莫名心裏發癢。

“哎……”房東定定地瞧著林爾善的側臉、睡衣下面清瘦的腰身,猛地起身,一屁股坐在林爾善身邊,“你別發愁啊,還有辦法!這樣吧,你也別搬了,好好在我這裏住下!”

距離突然拉進,林爾善聞到他身上好幾天不洗衣服的、陳舊的汗味,皺了一下鼻子,身體後傾:“我沒有錢。”

“沒事!”房東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頓時熱血上湧、邪念上頭,伸手勾住林爾善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懷裏攬,“我跟我老婆商量商量,讓她通融通融!”

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林爾善感到不適,他側目看去,卻瞧見房東的眼神像是毒蛇吐信子,濕噠噠地在自己臉頰頸間游走,說不出的惡心膩人。

林爾善猛然意識到什麽,渾身劇烈地一個哆嗦。

“林醫生,你別擔心,我是真心想幫你的!”見他這幅柔軟可欺的模樣,房東愈發放肆,另一只手攀上林爾善腰際,□□道,“你一個人生活不容易……”

“……滾!”林爾善突然暴怒,一把推開房東。

他力道大得出奇,房東始料不及,倒在沙發上,懵了一秒:“你……”

林爾善感覺渾身上下爬滿了蛇蟲鼠蟻一般,無比惡心,憤怒到了極點,臉漲得通紅,指著門大喊:“你給我滾出去!”

房東反應過來,從床上爬起,惱怒道:“這是我的房子,要滾也是你滾!”

“……好,我滾就我滾!”林爾善氣瘋了,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氣沖沖地走向房門。

可是房東猥褻不成,一時不肯善罷甘休,一把抓住林爾善的後衣領:“小兔崽子,給我回來!”

林爾善胸前一緊,下意識回身揮拳,卻被對方一把握住,接著擡腳想踹過去,可房東抓著他的拳頭使勁一推,林爾善重心不穩,倒在沙發上。

這個虛胖的小老頭竟然出奇的有勁,林爾善後知後覺意識到危險,而對方的身體即將壓了下來……

林爾善眼一閉、心一橫,屈起膝蓋,打算直擊要害,而意料中的重量卻遲遲未曾降落。

他奇怪地睜開眼,只見房東四肢好像無法自控,表情驚恐:“什麽玩意?誰?”

“你爺爺我!”一聲熟悉的怒吼。

林爾善這才看見房東身後的高燃。

他穿著一身橙色消防服,濃眉緊擰,揪著房東的後心,把他肥碩的身軀摜在地上。

“呼通!”一聲巨響。

“哎喲!”一聲慘叫。

老舊的地板跟著震動了兩下。

高燃還不解氣,按著他一頓胖揍:“老不死的狗東西!”

林爾善只覺得高燃的出現極不真實,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上前拉架:“高隊長,別打人啊!”

房東已被打得鼻青臉腫,連連求饒:“我錯啦!別打啦!要死人啦!”

高燃又罵了一句,黑著臉松開手:“滾!”

房東屁滾尿流地跑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

剛才那一瞬間的惡心、憤怒和恐懼再度湧上心頭,林爾善渾身顫抖,感覺有股氣在胸腔裏翻湧,眼睛也不由自主地酸澀泛紅。

林爾善對同性間的親密行為有陰影,因為他高中時遭受過男生的騷擾。

那是和他同校的學生,和林爾善這種努力學習的孩子不一樣,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有一群小跟班,見林爾善總是形單影只、沒有朋友,便經常尾隨他放學。

和魏誠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林爾善反偵查意識很強,每次被跟蹤,都不得不故意繞遠路、走人多的地方,甩掉那個男生。可是有一天,他還是逮到機會,把林爾善逼進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裏,對他動手動腳。

那時的惡心、憤怒和恐懼感,與當下一模一樣。

“可惡!”林爾善怒罵著,湧出淚水。

高燃轉身面對他:“嗯,可惡!”

林爾善用力抹了把淚,繼續用他字典裏最臟的字眼去辱罵他:“惡心!”

高燃應聲:“惡心!”

林爾善:“同性戀,死變態!”

“呃……”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句話,高燃沒有立即附和,不自在地頓了一秒,接著幫助林爾善擴充詞匯量,“對!不要臉的老逼登!”

林爾善情緒上頭,沒註意到高燃短暫的異常,痛痛快快發洩了個夠,才抽抽搭搭地問:“高隊長,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啊?”高燃低頭摸了摸發茬,“例行消防檢查。完事想來看一眼上次發現的消防隱患整改了沒,沒想到遇上了治安事件。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被惡心到了。”林爾善悶聲擦幹眼淚,一溜煙鉆進臥室。

“……”高燃挺擔心他,目光始終跟隨著他,停在臥室門口,過了一會,才輕輕邁步,跟了進去。

他動作小心,皮質的消防靴踩在地上,發出輕響,而林爾善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動作不像平常一樣溫柔,發洩一般,弄出踢裏哐啷的動靜。

高燃看著他把一本本磚頭那麽厚的醫學書籍碼在箱子裏,小聲問:“你幹嘛呢?”

“收拾東西,搬家。”林爾善頭也不擡,“這裏我待不下去了。”

高燃:“那你去哪住?”

林爾善盤算道:“先住醫院值班室,再找房子吧。”

高燃抿著唇,沒作聲,但是眼神始終落在林爾善身上,顯然是有話想說。

林爾善收拾完書,心緒平覆了些許,從小桌上拿過一個相框,珍而重之地塞進行李箱的夾層裏。

高燃註意到他這個動作,目光微微一深,突然說:“你來我家住吧!”

林爾善動作一頓,連忙拒絕:“這怎麽好意思?沒事的,我自己想辦法……”

高燃語氣果決:“我平時住宿舍,有間空房子,一直沒人住,放著也浪費。”

林爾善不作聲了,擡眼看他,目光閃爍了一下。

高燃微微一勾唇。

他可太了解林爾善的脾氣了,從不給別人添麻煩。要是不這麽說,林爾善根本不會考慮,直接拒絕。

“你去住唄。”高燃眼尾翹著,語調輕快,“正好幫我打掃打掃房子。”

林爾善眨了眨眼睛:“真的嗎?”

高燃:“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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